《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66、偷来的假期 😚

　　沈郁宸出院那天，曼谷难得放晴。医生完成最后一次检查，又仔细交代了右手恢复期间需要注意的事项，确认伤口情况稳定后，终于同意离院。

　　回到酒店以后，傅肖没有急着安排返程，沈郁宸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便直接把后续几天的行程全部留在曼谷，连原本需要亲自处理的工作也暂时改成远程。

　　医生刚离开不久，沈郁宸便坐直了身体，目光几次落到正在看文件的傅肖身上。傅肖看似专注，实际上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直没有拆穿。直到沈郁宸主动挪到他身旁，抱住他的手臂，软着声音叫了一句“哥哥”，傅肖才终于合上手里的资料。

　　“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我想出去走走。”沈郁宸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缠着纱布的右手，主动补充，“我不会乱跑，也不会碰到手。”

　　傅肖原本确实不打算让他这么快出去。沈郁宸的右手虽然没有伤到神经和骨骼，可伤口毕竟还在恢复期，稍有不慎便可能重新肿起来。只是看见他抱着自己手臂时那一点藏不住的小心，傅肖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傅肖没再犹豫，将文件放到一旁，“换衣服。”

　　沈郁宸怔了怔，眼睛很快亮起来，“你答应了？”

　　“不能走太久，右手不能碰水，不舒服马上告诉我。”傅肖抬眼看他，“能做到就去。”

　　沈郁宸立刻点头，刚才还藏着试探的神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傅肖看着他起身去换衣服，唇角也有了一点极浅的弧度。过去他总觉得来日方长，工作可以先处理，约定晚几天兑现也没有关系。直到真正失去六年，他才明白，有些陪伴不应该永远排在“以后”。

　　两人没有安排复杂的行程，第一站去了海洋馆。沈郁宸这些年到过很多国家，也见过太多城市，却很少真正停下来游玩。演出、机场、酒店和寻找傅肖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如今终于不用再赶任何行程，他反而对眼前最普通的东西都充满兴趣。

　　巨大的水族箱里，鱼群缓缓从眼前游过。沈郁宸站在玻璃前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左手指向里面，“你看最后面那条。”

　　傅肖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群大小相似的鱼刚好游过，一时间根本分不清他说的是哪一条。

　　“最胖的那个。”傅肖这才看见落在鱼群后方的一条圆滚滚的鱼。它游得比其他鱼慢一些，慢悠悠摆着尾巴，没多久便被前面的鱼群彻底甩开。沈郁宸忍不住笑起来，贴近玻璃看了一会儿，很快又被藏在珊瑚旁边的小鱼吸引。

　　一路上，他看到什么都习惯性地叫傅肖一起看。傅肖话依旧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陪在旁边，却会注意他脚下的路，也会在有人经过时自然护住他的右侧，避免受伤的手被碰到。

　　走了一段以后，沈郁宸又一次回头。傅肖终于伸出手，直接牵住了他的左手。掌心相触的瞬间，沈郁宸明显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傅肖的手掌温热，手指稳稳扣住他，与六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不用一直回头。”傅肖道。

　　沈郁宸抬起眼，故意问他：“怕我走丢？”

　　傅肖沉默片刻，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怕我再走丢。”

　　沈郁宸脸上的笑意慢慢安静下来。过去六年，一直都是他在寻找傅肖。如今那个真正消失过的人终于站在自己面前，主动握紧了他的手，也第一次承认，真正走丢的人从来不是沈郁宸。他没有继续开玩笑，只将手指收紧，认真回握住傅肖。

　　到了水母区，沈郁宸在玻璃前停留了很久。变幻的灯光落在金色发丝与蝴蝶耳钉上，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映出细碎的光。

　　傅肖站在旁边，目光停在那对耳钉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郁宸突然提出想打耳洞，也是他陪着去的。后来挑耳钉时，沈郁宸一眼看中了蝴蝶款，戴上以后还特意凑到他面前问好不好看。

　　傅肖当时明明觉得很好看，却只说了一句“还行”。现在想起来，他过去确实把太多喜欢藏得过于理所当然。

　　沈郁宸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你怎么一直看我？”

　　“因为你好看。”

　　沈郁宸明显愣住，耳尖很快红起来。他重新转回去看水母，脸上的热意却迟迟没有消下去。傅肖没有再逗他，只是牵着他的手站在旁边。

　　失踪以前，他们已经是恋人。那时候傅肖的感情更多藏在行动里，他会照顾沈郁宸，会记得所有习惯，也会把所有偏爱留给他，却很少真正说出口。六年以后，他不想再让沈郁宸靠猜测去确认那些感情。

　　喜欢就是喜欢。
　　想看他，也可以直接告诉他。

　　另一边，酒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闫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真正休息过。从接到沈郁宸出事的消息，到赶来曼谷守着手术，再陪傅肖返回Y国处理集团事务，他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喘息的时间。事情稍微稳定以后，顾衍毅直接替他推掉剩下的安排，让他留在酒店休息。

　　这一觉沈闫睡得很沉。顾衍毅没有离开，只坐在一旁处理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沈闫睡着以后少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强势，眉心却仍旧习惯性地微微蹙着。过去六年，沈郁宸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是沈闫守着，傅氏出现问题时他也要帮傅晓溪稳定局面，再加上沈氏本身的事务，所有人都能崩溃，沈闫却逼着自己始终保持清醒。

　　顾衍毅看了他片刻，伸手替他拉好被子。这些年，他早已经习惯站在沈闫身边。沈闫遇到危险，他会出现。沈闫处理不了的事情，他会接过去。哪怕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只要沈闫回头，他也始终在那里。

　　可这种陪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不再满足于“家人”两个字。

　　顾衍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想要的或许不只是沈闫需要帮助时第一个想到自己。他甚至开始想，如果以后沈闫每一次疲惫以后醒来，看见的人都是自己，似乎也很好。

　　沈闫醒来时还有些恍惚，坐起身以后第一眼便看见顾衍毅。男人伸手扶了他一把，又自然地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没有不舒服以后才问：“饿不饿？”

　　沈闫没有马上回答。这些年每当他最累的时候，顾衍毅似乎都在。对方从来不会逼他承认自己撑不住，也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会在他真正需要的时候把事情接过去。

　　久而久之，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变得太自然。自然到沈闫很少认真思考，为什么自己能够毫无防备地在他身边睡着，又为什么每一次醒来看到顾衍毅，都会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安心。

　　“有一点。”沈闫终于回答。

　　顾衍毅起身让他换衣服，准备带他出去吃东西。沈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一直没走？”

　　顾衍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我去哪？”

　　沈闫顿时安静了。直到顾衍毅转过身，他唇角才极轻地扬了一下。

　　傍晚，两人登上湄南河游船。沈闫难得那么悠闲，坐下以后便靠着椅背休息。顾衍毅替他把餐盘里不好处理的食物弄好，又顺手剥了虾放进他的碗里。

　　沈闫盯着那只虾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顾衍毅，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小孩养？”

　　顾衍毅抬眼，“现在才发现？”

　　沈闫原本想反驳，最后却只是把虾吃了。事实上他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

　　过去他总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也早已不是那个会跟在顾衍毅身后的小孩。可真正安静下来以后才发现，被一个人如此自然地放在心上，并不是一件需要抗拒的事情。

　　而有些感情，也正在这种长久得近乎习惯的陪伴里，慢慢变得不同。

　　傅晓溪这一天则彻底被楚泽川从工作里拖了出来。商场里，他手上的纸袋越来越多，直到第五个包被店员打包好，傅晓溪终于忍不住拦住楚泽川，“够了，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楚泽川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语气平静，“慢慢用。”

　　傅晓溪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逛街了。

　　哥哥失踪以后，她几乎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从前喜欢的裙子、首饰和包被收进衣柜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利落的套装、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还有一场接一场的会议。她花了六年学会如何撑住傅氏，也渐渐忘记了从前那个会因为一件喜欢的东西开心很久的自己。

　　可楚泽川记得。晓溪多看一眼的东西，他便让人留下。她觉得没有必要，他也只是告诉她，以前没有时间做的事，以后可以慢慢补回来。

　　不是要用物质弥补什么。只是想让傅晓溪知道，她已经不必再时时刻刻做那个撑住所有人的傅总。

　　晚些时候，两人坐上摩天轮。傅晓溪望着脚下逐渐缩小的街景，许久才轻声道：“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太真实。有时候睡醒，会先确认我哥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她最怕一切只是梦。怕睁开眼以后，傅肖仍旧失踪，沈郁宸还在世界各地寻找，而他们所有人依旧停在那漫长的六年里。

　　楚泽川没有急着安慰，只握紧她的手。等傅晓溪转过头，他才低声告诉她：“不是梦。傅肖回来了，郁宸也没事，我们都还在。”

　　傅晓溪眼眶渐渐红起来，楚泽川俯身吻住她。这个吻很轻，更像是一场安抚。傅晓溪起初怔了一下，随后抓紧他的衣袖，终于把那些藏了很久的不安一点点放下来。

　　她已经撑了六年。现在，也终于可以偶尔允许自己不用那么坚强。

　　夜色渐深以后，傅肖和沈郁宸去了唐人街。
　　沈郁宸左手拿着刚买的小油条，边走边吃，其他东西则全部落到了傅肖手里。右手还没有恢复，傅肖不许他拿重物，更不许别人碰到伤处，人多的时候始终让他走在自己身侧。

　　“这个很好吃。”沈郁宸把咬过的小油条递过去。

　　傅肖低头，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

　　沈郁宸立刻问：“怎么样？”

　　“还行。”

　　沈郁宸皱起眉，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明明很好吃。”

　　傅肖看了他一眼，“刚才没注意味道。”

　　“那你注意什么？”

　　“你。”

　　沈郁宸动作顿住。傅肖最近越来越习惯直接表达，以至于他开始有些招架不住。沈郁宸低下头继续吃东西，耳尖却已经红了，“你以前没这么会说。”

　　“以前说得太少。”这一句反而让沈郁宸安静下来。他明白傅肖的意思。

　　过去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傅肖也从未掩饰过对他的偏爱，只是很多感情都藏在行动里。六年后的傅肖依旧没有改变，只是开始愿意把那些过去没有说出口的话，一点点补给他听。

　　前方忽然热闹起来，一辆装饰着彩灯的小狗车缓缓驶过，车上的几只狗穿着小衣服，有的戴着墨镜，有的围着小围巾，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游客。

　　沈郁宸眼睛瞬间亮起来，下意识往前快走几步，“傅肖，你看！”

　　傅肖几乎立刻跟上，将人拉住，“慢点，手还没好。”

　　沈郁宸被他牵回来，也不挣扎，只站在旁边兴奋地看着那辆小狗车。其中一只金色小狗恰好转过头，对着人群吐着舌头，尾巴摇得飞快，沈郁宸顿时笑弯了眼。

　　傅肖没有看狗太久。他的视线更多落在沈郁宸身上。那个曾经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会拉着他分享所有新鲜东西的人，终于又一点点回来了。

　　是他的郁宸。

　　沈郁宸回过头，恰好捕捉到傅肖眼底还没有收起的笑意，“你刚刚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沈郁宸凑近一些，盯着他看。傅肖也不再和他争，只抬手轻轻按住他的额头，把人往后推了一点，“看路。”

　　沈郁宸顺势抓住他的手，十指慢慢扣紧，“知道了。”

　　傅肖没有松开。两个人继续沿着热闹的街道往前走。沈郁宸偶尔停下来买一点想吃的东西，傅肖便陪着。遇到人多的地方，他会自然把沈郁宸护到身侧，步伐也始终配合着他的速度。

　　这一晚他们只是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牵着手走在人群里，吃喜欢的东西，看一些没有任何意义却足够让人开心的小事。

　　六年的分别无法真正被弥补，他们也不需要用未来的每一天偿还过去。傅肖回来，不是为了把沈郁宸重新追回来。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分手。那场意外只是强行截断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人生，如今记忆回来，人也重新站在彼此身边，他们需要做的，从来不是重新相爱。

　　而是继续相爱。

　　把二十二岁与十八岁那年没有走完的路，一点一点接回来。

　　沈郁宸忽然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转头问他：“明天还能出来吗？”

　　傅肖看了一眼他的右手，“看恢复情况。”

　　“那就是可以。”

　　“我没这么说。”

　　“反正你最后会答应。”

　　这一次，沈郁宸说得理直气壮，再也没有早上那点试探和小心。

　　傅肖看了他几秒，没有纠正，只是握紧他的手，带着他避开迎面走来的人群。沈郁宸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有些东西终于开始回来了。不只是傅肖，还有那个曾经确信自己无论怎样撒娇、任性，都会被傅肖稳稳接住的沈郁宸。

　　他们牵着手继续往前，前面的街道依旧很长。
　　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