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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这一等,便是六年 🥹 ...

  •   时间在一次次没有结果的搜寻中缓慢向前。最开始,没有人想过要去曼谷以外的地方找傅肖。

      傅肖的照片被送到曼谷大大小小的医院。急救中心没有。那场暴雨之后,确实有不少交通事故与无身份伤者被送医,可经过一次次比对,没有一个人是傅肖。随后,搜寻范围从事故河道扩大到整个曼谷。

      事故附近道路的监控被反复恢复,沈闫一帧一帧筛查所有能够找到的画面。

      尤其是那艘快艇。它是事故发生以后少数没有办法合理解释的异常线索。

      张谨晟沿着湄南河附近的码头一家一家查,顾衍毅派人重新调查当晚所有能够接触河道的私人区域,沈闫则根据船只出现的时间、航行速度和可能抵达的位置,将沿岸能够停靠的地点全部筛了一遍。可那艘快艇没有登记资料,也没有正常的出入记录。

      它出现得突然,消失得同样干净。他们顺着这条线追了很久,最终还是断在曼谷,于是搜寻继续向外扩大。

      从曼谷城区到周边府区,从正规医疗机构到私人救助机构,再到一些没有公开登记的小型诊所。警方能够查的地方查过,警方查不到的地方,顾衍毅和张谨晟再想办法查。

      一个月过去,傅肖没有出现。

      三个月过去,仍旧没有消息。

      半年后,连泰国境内几个最有可能与那艘快艇、事故车辆以及幕后人员产生联系的方向,都被陆续排查。可傅肖依旧杳无音讯。

      最重要的是——始终没有找到他的遗体。

      这也是所有人始终不肯放弃的原因。如果傅肖真的随着车辆坠入河中,按照事故之后持续数月的搜寻范围,不应该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尸体,本身便成为了最大的疑点。

      随着调查继续深入,一个最初没人愿意考虑的可能逐渐摆在他们面前。傅肖或许早就已经不在曼谷。

      如果那艘快艇真的与事故有关,如果有人在事故之后将重伤昏迷的傅肖带走,那么对方既然能够提前切断监控和通信,也完全有能力在搜寻力量真正铺开以前将人转移。甚至可能已经离开泰国。

      从那以后,寻找傅肖的范围才第一次真正越过国境。东南亚周边国家成为第一批排查区域,随后是曾经出现过可疑人员活动、地下医疗渠道以及异常出入境记录的地方。再后来,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们已经无法确定傅肖究竟会被带到哪里,搜寻范围只能继续扩大。

      亚洲、欧洲、美洲。

      只要出现一点可能与傅肖有关的消息,就会有人过去确认。绝大多数时候,结果只有两个字。

      不是。

      在漫长的等待中沈郁宸也重新站回了舞台。不是因为他已经放下,更不是因为失去恋人的痛苦已经过去。恰恰相反。

      傅肖失踪以后,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真正接受这件事。直到身体恢复、心理治疗逐渐起效,他才重新回到钢琴前。

      楚泽川曾经问过他:“如果傅肖回来,他最想看见什么样的你?”这句话后来陪了沈郁宸很多年。

      他知道傅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因为那场事故彻底毁掉人生。那个男人若是真的回来,看见他把自己永远困在等待里,大概不会说多少安慰的话,只是会告诉他“沈郁宸,你要好好活着。”

      所以,他重新开始练琴。最初只是恢复基础训练,后来慢慢重新参加学院课程,再重新站上舞台。

      他开始把大量时间放进音乐里。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因为只有坐在钢琴前,他才能让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真正有一个出口。思念、恐惧、等待,还有一次次希望落空以后仍旧不肯放弃的执念,都一点点进入他的琴声。

      后来,他写下了一首曲子——名字叫《等》。

      写给傅肖。

      四个月里,他改了很多次。每一次坐在钢琴前,都会想起傅肖曾经陪他练琴的日子。

      那些曾经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如今却成了沈郁宸最不敢仔细回想的记忆。

      《等》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大型舞台,是在巴黎。

      那时傅肖已经失踪很久。巴黎国家音乐厅内,沈郁宸身穿白色西装坐在钢琴前,金色长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耳骨上的银色蝴蝶耳钉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那对耳钉,是傅肖陪他去打耳洞以后,后来送给他的。

      傅肖失踪之后,他一直戴着。他曾经舍不得戴,是因为觉得太珍贵,总想着留到特别重要的时候。可真正失去傅肖以后才发现,所谓特别重要的日子,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多。所以后来,他不再把它收进盒子里。

      他要戴着傅肖送给他的东西,一场一场地走上舞台。第一节琴音响起后,整个音乐厅慢慢安静下来。

      《等》前半段平静克制,随后旋律逐渐变得紧促,像有人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不断寻找。中间几次短暂明亮,却又很快落回低沉,直到最后,所有激烈的情绪慢慢平息,只剩下一段极轻的旋律。

      那不是绝望而是等待。

      像有人始终站在原来的地方,告诉那个迷失方向的人——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最后一个音落下以后,音乐厅安静了片刻,随后掌声响起。沈郁宸起身谢幕。鲜花、灯光与掌声围绕着他。那时的他已经开始被越来越多人认识,媒体称他为极具潜力的青年钢琴家,也有乐评家评价他的演奏拥有远超年龄的情感厚度。

      可沈郁宸真正想看的,从来不是这些。他抬起头,目光习惯性扫过观众席。

      傅肖还是没有来。

      每一场重要演出,沈郁宸都会留一个位置。那张票永远不会卖出去。别人问起来,工作人员只会说那是预留席位。只有真正熟悉沈郁宸的人知道,那是傅肖的位置。

      他总觉得,万一呢?

      万一哪一天傅肖突然回来了,知道他正在演出,真的推开音乐厅的大门,他至少要给那个人留下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所以哪怕一次次落空,那张椅子也从来没有给过别人。

      演出结束以后,沈郁宸没有马上离开巴黎。不是为了旅行而是为了找人。

      只不过这一次的寻找,与最初已经完全不同。

      如今既然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傅肖可能被转移出境,沈郁宸便便利用自己的海外演出行程,继续查那些他们过去无法逐一亲自确认的地方。

      巴黎演出结束以后,他去了当地能够查询的医院与救助机构。

      没有。

      后来到了德国,柏林演出结束以后,他继续确认当地是否曾经出现过身份不明、符合傅肖年龄与外貌特征的亚洲男性伤者。

      依旧没有。

      意大利米兰,他去过警局,也联系过当地华人救助机构。美国纽约,他再次一无所获。寻找傅肖逐渐成为沈郁宸每一次海外行程里固定的一部分。

      护照上的入境章越来越多。

      法国、德国、意大利、英国、瑞士、奥地利、美国……

      每一个印章背后,除了演出,都多了一次寻找。偶尔,他也会在人群中认错人。

      还记得在纽约的一次演出结束以后,他从剧院返回酒店,经过拥挤的街口时,看见前方一个高大的亚洲男人。

      只是一个背影。黑色外套,肩膀宽阔,走路的习惯甚至都有几分相似。

      沈郁宸几乎没有思考便追了上去。“傅肖!”

      周围有人回头,前面的人没有。沈郁宸越追越快,直到对方在街角停下,疑惑地转过身。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一瞬间,他站在人群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抱歉,认错人了。”

      那天回到酒店以后,他独自坐了很久。他回想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了。

      可身体永远控制不住,永远比理智更快。因为那是他的恋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始终置顶的聊天框。傅肖最后留下的消息仍在那里。沈郁宸换过手机,也更换过储存设备,唯独聊天记录从来没有丢过。每一次转移资料,他都会亲自确认备份完整,连消息原本的时间都不愿意出现改变。

      沈郁宸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哥哥,今天还是没有找到你。”

      “这里其实很漂亮。你以前说等有时间,会陪我一起过来。”停顿片刻,他低头看着手机。

      “你又失约了。”没有人回答。

      沈郁宸也已经习惯了。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陌生的城市。

      从前一直都是傅肖找他。

      绑架以后,是傅肖将他带回来。

      他被噩梦困住,是傅肖陪着他。

      他害怕重新站上舞台,也是傅肖一步一步陪他重新开始。

      那个人似乎总能找到他。无论沈郁宸在哪里。所以这一次,既然傅肖找不到回来的路,那就换他去找。

      “不管多久,我都会找你。”

      沈郁宸没有再说更多。因为这不是一句冲动之下的承诺。从傅肖失踪以后,他已经用一次又一次的行程证明,他真的在这样做。

      两年年后,Y国皇家音乐学院迎来了毕业季。

      礼堂内座无虚席,学院领导、音乐界前辈以及受邀而来的媒体与乐评人都坐在台下。当主持人念出本届最优秀毕业生、国际青年钢琴演奏家沈郁宸的名字时,掌声很快响彻整个礼堂。

      沈郁宸从后台走出来。和两年前相比,他明显成熟了。

      从前那种毫不掩饰的少年气已经渐渐收敛,面对镜头与人群时,他能够保持从容,也学会了把真正的情绪藏起来。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不是已经不难过。只是学会了带着那份难过继续生活。

      他在钢琴前坐下。

      毕业典礼上的最后一首曲子,依旧是《等》。

      经过长时间修改,这首曲子已经和最初在巴黎演奏时有所不同。最早的《等》还有明显的痛苦和慌乱,如今却多了一份沉静。因为沈郁宸已经渐渐明白,等待傅肖不会是一场短暂的旅程。

      也许可能更久。

      所以他必须学会在等待里继续走下去。琴声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沈郁宸站起来谢幕,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

      他还是像过去每一场演出那样,看了一眼观众席。最容易看见舞台的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那张票仍然没有给任何人。

      傅肖还是没有出现。

      沈郁宸只停顿了很短的一瞬,便收回目光。后台很快堆满了鲜花与祝贺礼物。有人祝贺他毕业,有人邀请他继续深造,也有海外乐团向他递来新的合作机会。

      沈郁宸一一回应,直到最后一批人离开,休息室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沈郁宸发呆了许久,才低声道:“哥哥,我毕业了。”

      这两年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重新站上舞台,完成了《等》,开始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演奏事业,也去了一个又一个国家。

      可是毕业这一天,他还是想让傅肖看见。因为那个人以前答应过,会亲自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沈郁宸走到窗边。学院里到处都是毕业生和家人合影的身影。有人抱着鲜花,有人拿着毕业证书跑向等待自己的父母,也有人和恋人在校门口拥抱。沈郁宸安静看了一会儿。

      因为他明白,如果傅肖能够回来,那个人一定不会故意让他等。所以他相信,傅肖只是暂时回不来。但只要没有真正找到傅肖,他就不会替那个人宣布结束。

      沈郁宸抬手碰了碰耳骨上的蝴蝶耳钉,随后拿起自己的毕业证书。

      今年没有等到那就继续等。

      曼谷找不到,他们已经找遍泰国。泰国找不到,就继续往国外找。一个国家没有,就去下一个。

      他还有很多场演出也还有很长的人生。

      只要傅肖还活着,他们就总有重新见面的那一天。只是那时候的沈郁宸还不知道——这场从曼谷开始,后来跨越无数国家的寻找,最终持续了整整六年。

      而那个他找遍无数城市都没有找到的人,其实也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只是傅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也忘记了,在遥远的Y国,还有一个恋人一直在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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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不会日更了@-@ 卡文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