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第120章 宜宁公主   周娘子 ...

  •   周娘子离开客舍时,外头的更鼓刚过一轮。

      虞岁晚送人到楼梯口,回来顺手掩上房门。晏知还坐在灯下,把方才听来的几件事写在纸上:七载前下葬,上月归返,居于西院,每隔数日需羊心猪肝一副。

      虞岁晚洗漱回来,赤着脚踩过床前的凉席,伸手把他也拖上了榻。

      她白日跑了许多地方,方才谈事时还精神十足,这会儿陷进薄被,才觉得腿有些酸。晏知还靠在床头,让她枕在自己身前,一手替她揉着小腿,另一手拿过灯边那张纸。

      虞岁晚看着“七载前下葬”几个字,说道:“若周娘子当真亲眼送他入土,这件事就有意思了。”

      晏知还问道:“你想到什么?”

      虞岁晚说道:“太多了。”

      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开始数给他听。

      虞岁晚说道:“我从前听过一桩异闻。有人远行多年归乡,才知心上人早亡故三载。他到墓前哭祭,后来开冢启棺,棺中人竟重新醒了过来。”

      晏知还答道:“若真是原身复苏,尸身尚存,魂魄也有归处。这样的事虽罕见,玄门里倒还能解释。”

      虞岁晚说道:“还有人曾服过一种奇药,吃下去以后气息、脉象全断,与亡故无异,过上几日又自行醒转。若宜宁公主府那个人当初压根没真正死,也有这个可能。”

      晏知还把那张纸翻了个面,说道:“几日能瞒,七年难瞒。周娘子亲自送过灵,棺椁又落了土。若只是药,撑不了这么久。”

      虞岁晚翻过身,趴在他胸前想了一阵,又说道:“还有更怪的。我以前听人说过,某些精怪修到深处,一身精气会凝在某个要害。躯壳毁了,那东西若能保存下来,隔上许多年,也有重新凝出形体的可能。”

      晏知还垂眼看她:“你觉得西院里那个,是靠某样没毁掉的东西重新化出来的?”

      虞岁晚答道:“眼下只是猜。也可能是妖物借了他的模样,也可能残魂附在什么东西上多年,攒够了气才重新凝形。还有一种——”

      她故意拖长尾音。

      晏知还问道:“什么?”

      虞岁晚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周娘子七年前送错人了。”

      晏知还任她捏着,答道:“虞姑娘推演半天,最后得出这个?”

      虞岁晚理直气壮地说道:“凡事都得留一条最俗的可能。万一真认错了呢?”

      晏知还握住她作乱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那明日第一件事,就问她当年看没看过棺中人。”

      虞岁晚想把手抽回来,晏知还偏没松开。她索性伸另一只手去挠他腰侧,晏知还被她闹得往旁边躲了半寸,随即翻身把她连人带被抱住。

      虞岁晚被裹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抗议道:“晏知还,你这叫仗着力气欺负人。”

      晏知还说道:“刚才是谁先动的手?”

      虞岁晚答道:“我那是探你反应。”

      晏知还问道:“探出来了?”

      虞岁晚说道:“探出来了。晏公子心眼甚小,睚眦必报。”

      晏知还听得笑起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这才把被子松开一些。

      两人闹过一阵,方才那点案子的沉沉气息也散了。

      虞岁晚重新靠回他怀里,忽然想到明日要见的宜宁公主。她沉默了片刻,又抬头看晏知还。

      虞岁晚说道:“知还。”

      晏知还应道:“嗯?”

      虞岁晚唇角弯起来,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趣事:“你知道么,其实我也是个公主。”

      晏知还抬手托住她的后颈,答得也一本正经:“对。”

      虞岁晚眨了眨眼。

      晏知还又说道:“你就是我的公主。”

      虞岁晚险些笑出声:“这么好骗?”

      晏知还把她往怀里带近些,唇贴在她耳畔,慢悠悠地说道:“公主大人,今晚不若让小生服侍您?”

      虞岁晚耳后顿时有些发热,偏还撑着气势:“晏小生打算怎么服侍?”

      晏知还没回答。

      他低下头,先吻住了她。

      床头那盏灯燃得久了,灯芯结出小小一粒灯花。虞岁晚原先还环在他颈后的手,后来不知何时抓住了他肩后的衣料。薄衫落在床边,帐帘被放下来,挡住一室昏黄灯光。

      中途虞岁晚还记着方才那句“小生”,笑着叫了他一声。

      晏知还覆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只把脸埋进他颈侧,抬手推了他一下。

      那一下属实没多少力气,像小猫轻挠,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进来,吹得桌上那张记着几种可能的纸轻轻动了动。再往后的事,什么开棺复生、假亡避死、精怪重新凝形,一时全被搁到了明日。

      第二日辰时,周娘子来接人。

      虞岁晚起得比平日迟了些。

      她坐在镜前梳头时,从铜镜里看见晏知还神清气爽地在身后整理袖口,忍不住转过去瞪了他一眼。

      晏知还替她挑了支简单的玉簪,问道:“公主大人今日想戴这支么?”

      虞岁晚抄起妆台上的软帕丢过去:“闭嘴。”

      晏知还接住帕子,笑着替她放回原处。

      停在客舍外的是一辆青帷车,辕前挂着公主府的铜牌。周娘子见二人下来,先说宜宁今早已知她私下寻人的事,也同意见他们。

      周娘子说道:“殿下说,可以看,可以问。若要施术,请虞姑娘先知会她一声。”

      虞岁晚答道:“好。”

      青帷车往皇城一带行了小半个时辰。街上的食摊和商铺渐少,高墙深门多了起来,沿路偶尔能见宗室与高门府第的车马进出。

      宜宁公主第坐落在一条宽巷中。

      主第门前并无喧闹排场,左右却自有门吏值守。周娘子递了名帖,门内验过身份,又遣人进去通传。

      虞岁晚下车后站在檐下等候。

      内里尚未传召,她一步也不往前。等女使出来领人,她才越过门槛。到第二重门时,周娘子刚偏过身准备提醒,虞岁晚已自己收住步子,等候里头再次通报。

      过厅、换廊、绕屏风,她都跟得极顺。

      哪里能直过,哪里该候传,遇见内院出来的人该让几步,她几乎不用想。

      晏知还走在她身侧,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昨夜那句“其实我也是个公主”毫无预兆地从他脑中翻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虞岁晚。

      虞岁晚正顺着女使所引的方向往前走,连周娘子都渐渐省了提醒。她自己倒像全未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经过前厅时,还顺手看了一眼廊下候着的属吏。

      那里两人捧着庄簿,一册记田租,一册记库中财货支出。主第名下有田庄与铺产,也有专门料理账册、财货与日常支用的人手。来回事的管事候在外院,得了里面的话才能继续往前。

      晏知还收回视线,心中虽有疑惑,但是他不会开口问她,等到她想说,自会开口。

      主院与前厅隔着一道中门。

      女使进去通报,虞岁晚顺势站到屏风外侧。宜宁公主传见以后,她才随人入厅,在阶前依礼见过。

      礼节分寸恰到好处,既不少,也不多。

      晏知还跟着见礼,落座时替她理开压在身下的一角衣袖,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什么也没说。

      宜宁公主约莫二十七八岁,身上穿一件月白夏衫,发间只用白玉簪束着。她面前摊着几册庄簿,另一边压着两封书契,靠窗的插屏画着夏山疏雨。

      周娘子上前请罪,说昨夜出门寻人是自己擅作主张。

      宜宁公主合上手边庄簿,说道:“你若真能放心,也不会背着我跑这一趟。起来吧。”

      周娘子谢过,退到一旁。

      宜宁公主转向虞岁晚,说道:“周岚说,姑娘昨日听见旁人议论食心妖,还问了谁亲眼见过。”

      虞岁晚答道:“这故事辗转相传,青衣能变白衣,买猪羊心肝也能变成掏人心。要查这件事,总要从亲眼所见的地方入手。”

      宜宁公主问道:“若姑娘看过以后,认定西院里当真是妖呢?”

      虞岁晚说道:“是妖就查妖之所为。他若害人,我断不会随意处置,也不会放任事态发展;他若从未害人,也不能先凭身份便定了罪。”

      宜宜宁公主凝视她片刻,道:“府中有人疑我中了妖术,连周岚也怕我分不清眼前之人。”

      虞岁晚问道:“殿下自己觉得呢?可能分清眼前人是心中人么?”

      宜宁公主答道:“我分得清。”

      虞岁晚说道:“那就从殿下从殿下所识之人查起。”

      宜宁公主闻言,径直起身,道:“随我来。”

      她未带多人,只命周娘子随至西院月门外。

      月门以内清静不少。

      宜宁公主说道:“西院的下人都让我撤了。平日送饭也只送到门口。”

      虞岁晚问道:“是殿下自己的意思?”

      宜宁公主答道:“是。他素不喜人环绕,我亦不愿日日有人守在窗外,数他吃了几颗心肝。”

      推开院门,虞岁晚先看见廊下晾着的一方白帕。帕角虽经浣洗,依旧留有淡褐色血渍。

      院中石桌旁坐着个年轻男子,袖子挽到小臂,面前摆着新剥的莲蓬。他拿着一把细小银刀,正一颗颗挑掉莲子里的苦心。

      男子抬头看见宜宁,说道:“今日回来得早。”

      宜宁公主从他面前取了一颗剔好的莲子,答道:“带两个人来瞧瞧你。”

      男子看过虞岁晚与晏知还,放下银刀,问道:“周岚终是寻到了会捉妖的人?”

      宜宁公主说道:“她找的是会查事的人。你坐好。”

      男子笑了笑,也真坐好了。

      宜宁公主介绍道:“这是江循。”

      虞岁晚在石桌另一侧坐下,问道:“昨夜咳血了?”

      江循答道:“一点。”

      宜宁公主把廊下那方帕子指给她看:“半幅。”

      江循看向宜宁:“血入水就散开了,看着多。”

      宜宁公主说道:“今早还发冷。”

      江循这次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替她剔莲心。

      虞岁晚看着两人,忽然想起昨夜晏知还把几种可能写在纸上的样子。

      原身复苏,假亡七年,借物凝形。

      眼前这一位,瞧着气息稳当,身子虽弱却也康健凝实,暂时还看不出属于哪一种。

      虞岁晚问道:“府里送来的羊心猪肝,是给江公子吃的吗?”

      江循答道:“是。猪羊鸡鸭都行,吃过以后能舒服些。我没碰过人。”

      宜宁公主补道:“府中下人为了避人,采买多在晚间。有人看见西院住了男子,又撞见厨房买心肝,两件事拼在一起,就成了外头那番说法。”

      虞岁晚说道:“传言有谬误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让我先看看你的身体?”

      江循把手臂放到桌面:“我需要做什么?”

      虞岁晚取出一张探息符:“坐着就好。”

      符纸悬到江循胸前,朱纹随她结印亮起。三道细光沿肩颈、胸腹依次掠过,到了心口时,灵光忽然散向两侧,一时间灵光大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120章 宜宁公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