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人不是，爱也不是 ...
-
“本次航班已结束，期待与您再次相遇，祝您旅途愉快。”
许若依费力睁开双眼，拉起身旁的遮光板，天光大亮。
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争先恐后地抢占过道，没办法，她只能安静地等着，直到飞机内的人陆续离开，才从座位上起身。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咯噔作响，每一次都震在许若依的心上，美国到H市，连轴转的飞机让她疲惫不堪，无力的身体发出抗议，下一秒就要倒下。
手机适时的传来铃声，许若依接起。
“你在哪呢，我等半天没看到你。”
“出口。”
鸣笛声响起。
“滴——”
听到声音，许若依走到一辆唯一打着双闪的车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挂掉发出回音的电话。
驾驶位上是一个和许若依长得有三四分像的男人，刚见面话匣子就像洪水一样涌了过来。
许若依无视，闭着眼睛在位置上打盹。
一天两夜的飞机，嘈杂的环境让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男人见她没有回答的兴致，没再追问，开车驶离机场。
纯音乐响起，薰衣草味道的香薰钻入鼻腔，熟悉的土地让许若依多了一份心安，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位置忽变。
女人在一望无际的大海游泳，暴风雨突然来袭，海浪一层层打过来，雨水和海水不停的涌入身体，下一秒就要吞噬她，陷入无尽深渊，万劫不复。
不知何时海面多出一叶浮萍，女人拼了命的游到跟前。
抓住他。
不然她会溺死在这里。
就在女人伸出手，以为马上就能活下去的时候，远处传来男声。
“许若依，你凭什么利用完就将我甩开，你怎么敢的……”
女人猛地抽回手，窒息，痛苦，最后被暴风雨卷入海底。
“到家了，依依？”耳边响起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和现实重合。
许若依从梦中醒来，额头上渗出薄薄的汗珠，眼神里满是惊恐。
还有愧疚。
“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男人疑惑。
“命运。”
那是她的命运，和梦里的女人一样，沉入大海。
“没事，噩梦和现实是相反的。”男人轻声安慰。“你这次回国，确定不走了？”
许若依点点头。
“入职手续我已经替你办好了，你先休息两天，公司那边不着急。谁命这么好，高材生，大厂履历的侄女儿来自家舅舅公司上班，我说你……”
许若依懒得听下去，撂下一句走了便拉开车门离开。
这套房子是舅舅帮忙找的，屋里堆满了她上星期从美国空运回来的行李，许若依没管，简单的洗漱后就赶紧上床睡觉。
昏天暗地，这一觉算不得安稳，可能是这座城市有记忆，让她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冲破枷锁，重见天日。
许若依倒了几天时差，理清行李，将屋子重新布置后，才带着资料去舅舅的公司报道。
早春，风里还带着寒冷的味道，但朗朗晴空，对于这个常年下雨的城市，景色算得上美观。
几年未见，H市发展迅速，一座座大厦像是要捅破天，高耸入云却也摇摇欲坠。
与记忆中有些偏差。
舅舅自己开了一家投资咨询公司，几年时间就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对许若依来说不算屈才，她在美国从事的就是投资行业，正好回国过度一下。
却没想倒，经手的第一个方案，会改变她一生。
“老大，又崩了！”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几个年纪轻轻的，却隐约能看出发际线后移的程序员对着电脑屏幕崩溃的哀嚎。
江清揉揉眉心，这是他们组系统演练失败的第十六次。
“算了，本来就是持久战，咱们慢慢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今天大家准点下班，不加班了。”
刚才还怨气重重的办公室，因为江清的一句话又活跃起来，齐声高喊老大威武。
江清无奈，拍拍手让大家散了。
回到办公室，秘书将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老大，这里是市面上适配我们AI技术的投资咨询公司，其中半拓资本是这里创新创意最优的，要接触吗？”
半拓资本。
是她舅舅的公司。
江清淡淡嗯了声，以示回答。
这么多年，江清想过忘记，但只要看到听到有关许若依的，无论任何人，任何事，心底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就会无限疯长。
江清压下情绪，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
天空闹脾气，太阳藏云里。
市中心商场上的大屏投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街道上车水马龙，却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H市全面禁鸣笛前，这个点的路上可是很热闹的，近几年少了点生活气。
车里，江清在后座低头翻阅着半拓资本这几年做过的优秀案例，前排两个人倒是热火朝天的聊着。
“听说了吗，半拓空降了一位美女主管，老漂亮了。”
“啊，听说了，是个海归，之前在国外著名投资集团上班吧，怎么回国去那了呢，比她之前的公司差远了。”
“好像和CEO认识，关系户来的吧。”
“……”
江清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都说人家之前的公司是行业龙头，有必要托关系去小公司上班，闭嘴安静会不会？”
前排两个人恍然大悟，尴尬的笑了笑，没敢再说话。
车停在地下车库，三人乘坐电梯前往半拓所在的楼层。
叮。
电梯门打开，江清惊讶了一瞬，公司装潢很有趣味，办公区域有一个巨型沙发横在中心，有两三人坐上面抓耳挠腮，看样子是灵感卡住了。
前台招呼他们去会议室稍作等待，到了几杯水便关门离开。
许若依环境适应的很快，不到一星期就将手里的资料吃透了，并带领小组迅速出了第一版方案，信心满满地组织小组成员前往会议室商讨方案，争取一举拿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咖色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没系，随着领子一起敞开，长袖腕到胳膊，漏出白净透亮的小臂，衣服下摆插进米白色西装半身裙里，腰线刚好被掐出来，整体美艳又干练。
许若依今天心情不错，推开会议室门之前还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方案。
天空下起小雨，滴答滴答，许若依推开门，一眼就望见了中心的男人。
江清。
许若依没想过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她原本打算彻底消失在江清的世界里，毕竟H市这么大，没有缘分两人到死都不会再见面。
男人一身正装，软面西装中和了他硬朗了气质，内里衬衫因为懒散的坐姿泛起褶皱，平添了一丝慵懒随性的气息。
江清和她记忆中不一样了，头发保留了当年的长短，却被打理的精致有型，脸上蜕去少年气，更有成熟男人的不怒自威。
俩人就这么对视，许若依身旁的员工不明所以，小心提醒。
许若依回过神来，无论他们以前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江清是她的甲方，做好手头的工作，委托结束后便会回到各自的人生道路上。
“江总你好，我是半拓资本的许若依，也是本次项目的总负责人。”
“……”
江清没接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许若依，一双眼睛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盯出个窟窿。
其余几人看气氛不对，赶紧做起自我介绍，简单的交接后，便开始本次会议的主题。
刚才提醒许若依的员工叫小莹，她将手里U盘插在电脑上，开始介绍。
“各位负责人你们好，我是小莹，下面由我介绍提案第一版——科技与核心。
我们本次采取了贵司技术的核心进行宣传，这边呢，是咱们与其他竞品公司的对比图……”
“谁做的？”
这是坐在中心的男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态度却算不上好。
许若依抬头，看到江清一脸不耐烦，赶紧接话。
“我做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江清起身带着另外两人离开，留半拓的员工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这明显是惹甲方不高兴了，这种事倒常有，但一句话不说撂挑子就走的，倒是头一次见。
许若依见情况不对，连忙小跑追出去，在门口拦住离开的一行人。
“江总，请问是提案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修改意见。”
江清像是被气笑了，比刚才面无表情还要让人心惊胆战。
“许总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啊，方案一点不像有温度的人类写的，到像是AI喂出来的。”
这句话同样激怒了许若依，在这个最忌讳AI的行业，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对她们最大的侮辱。
“那江总想要什么样的方案？”
充斥着满满的鄙夷。
但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以现在的情景，不该与甲方这么说话。
江清没理她突生的情绪，许若依在他这里已经没资格耍任何脾气了。
“AI是冰冷的，但我们投入的情感不是，想将它造福于人类的心不是。”
“……”
“人不是，爱也不是”
许若依愣住。
最后一句话她太清楚是对谁说的了，那颗压抑了多年的心，又隐隐泛起刺痛。
那些欢笑，痛苦一时间全部迸发在许若依的脑海。
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必须理性再理性，理性再理性。
发生在许若依身上的事，但凡感性一点。
或许早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