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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妖怪,大执念(4) 楼上,天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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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天字一号上房。
“老板,错了吧,我们的钱可住不起这么好的房间。”至清微倚在门口,冷笑道。
商人逐利,楼下并非无房,仅凭她二人那点钱财,安排到这木楼最好的房间,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只是看……两位都是姑娘。”老板讪笑,“楼下房间太过破旧,风雪过大,已然是合不上窗了,怕二位受凉,也是为二位考虑。”
“你当……”至清微刚要反驳。
“好呀,好呀!”李宝珍却好像捡了天大的便宜般,她蹦蹦哒哒地牵着至清微的手将她拉入房内。
她“扑通”跃进柔软的床上,呈“大”字舒展开身体,将脸埋在褥子里。“微微,我看你身体也不好。”
“在这里我们还能好好休息一晚。”
老板立马附和几句,又掏出一张纸说:“这是住店契书,二位过目,无疑便可签字,”
至清微冷脸接过,可来回反复去看,却没有任何字迹。她刚要发出疑问,却突然发现屋内的人神色皆为一变。
对了,不能惹人怀疑。
看来这契书的字,幻境外的人看不见,想必也不能随便签字。于是她递给了李宝珍,让她去看。
李宝珍念着,内容只是关于住店规矩之类的条款。
“没问题!”她说着,洋洋洒洒便签下了大名。
“你!”至清微刚想要伸手揪她的耳朵,却转念一想,看李宝珍如此天真娇憨的模样,恐怕当年她便是如此般羊入虎口。想要继续将妖物的执念深挖下去,故事就还不能到处为止。
目送老板离开后,至清微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恨铁不成钢道:“亏你还是个游侠,在外怎可如此轻信他人。”
少女神秘兮兮扭过头对着至清微神秘一笑:“我其实才跑出来不久,游侠嘛……目前还是我的理想!”
果然,在外面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至清微不再作声,这里是幻境,而这个李宝珍也不过是幻象人物。她想起现实世界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寞然垂下眼睫。
可惜,自己来晚太久了。
李宝珍看出至清微走神,脱鞋滚入窗内,把被子一角掀开,她拍拍身侧,笑着招手:“微微姐姐,咱俩聊会儿天吧!”
至清微颔首,起身熄灭了油灯,她举着烛火走到床边坐下。借着葳蕤灯火,李宝珍骨碌爬起,双手杵在身下探着脑袋看她。
“微微姐,你真好看……”
至清微白皙的脸宛若新月,红烛暖光下,衬得她双颊微红。虽难掩浅浅的病气,可峨眉美目下,眸光流转,李宝珍惊呼一声:“灯下看美人果然乃一人生幸事。”
“听你刚才话头,你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至清微刮了下她翘翘的鼻尖。
李宝珍瘪起神色,有着惆怅:“对啊,爹娘对我从小严加管束,都是规矩的地方,怎么能算是家啊……”
“如今竟想把我嫁出去。”她托着脸,气呼呼地说,“我又不是物件,想把我塞到哪里就是哪里!”
“微微姐姐,你说是不是!”
至清微默默点头,却还是皱眉道:“可这世间妖怪横行,你一个人出来,总归不安全。”
宝珍道:“我会回去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宝珍嘴里脱口而出,却在至清微的心内翻江倒海,波澜就这样掩埋外水面的风平浪静下,至清微看着宝珍,看着她喋喋不休着自己的少女心事,看她时而憧憬着的未来。
喉咙里堵住什么,至清微知道这滋味叫如鲠在喉。
“会的……”良久,至清微才道。
。
风雪不知何时歇下,他们似乎疲倦于拍打窗户,长夜寂静,大地也笼在浸浸困意。
“喀嚓——”
“喀嚓——”
木楼内,还有人未睡下,他太过兴奋,正在案板上磨刀霍霍。男人的背影抖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光,从墙缝钻进,呵着冷气,寻觅着暖流容身。
男人搓搓手,将菜刀剁进发霉的案板,一声巨响,刀刃死死卡紧木头里,微微晃动。
他缓缓偏过头,侧脸大半隐在阴影之中,只剩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映在锃亮的刀光上。
“老板,你这是何意?”
男人本想去锅灶处探看自己熬了许久的浆糊,这是用来贴喜字的,他熬得格外细致。听见问话,他的目光迅速投向一侧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孩。
“过了今晚拜了天地,你就是我的媳妇了?”老板从喉间挤出颇为得意地坏笑声,“不过,竟然还跑了一个。”
他凑过来,面目狰狞':“其实,那个我也挺喜欢的,呵呵呵呵…”
“不过,我会把她抓回来的,入了我的客栈,哪里有不拿钱的买卖。”
女孩被反绑着,脊背抵在冰凉粗糙的木柱,却带着一丝玩味的冷静,她侧头问道:“我李宝珍何时应允要嫁你?”
“宝珍?”
“这名字不好,俗气,不过你以后不需要名字了。”
“别人都只会知道你是我老林家的媳妇。”说完,他便大笑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借着李宝珍的身体,至清微终于看清楚,上面用朱红笔迹写下的“婚书”二字。
暗处,月昇将这一幕看得仔仔细细。
他一眼便认出,绑在那里的李宝珍绝对本人,女孩目光中那抹劲草烧又生的韧劲,他再熟悉不过。
是至清微。
其实至清微最初的计划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察看当年所生旧事,她不想破坏这个执念内记忆的完整性。毕竟她尚且不知道这个执念产生的源头,也不知道这个执念的中心所在,贸然行动,太过危险。
可思来想去,至清微却还是决定让自己代替宝珍。
她不忍心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被践踏第二遍。
假得也不行。
那姓林的还在喋喋不休甚至愈发癫狂,
林老板步步往前挪动,在至清微眼中就像蠕行着的蛆虫,惹她忍不住反胃。
他粗糙的手掌贪婪地摩挲着那张纸上的名字,那名字愈变愈淡,隐入泛黄纸张的纹路之中。
“今夜三更拜堂,婚书已成,姻缘落定,你的魂魄将生生世世困在我的身边,逃不掉,也挣不脱。”
“甚好,今日客栈内有大人物临此,也得个见证。”他笑着,拿了一只红烛想要点燃,却也不知从何处划来的阴风,那火苗一起便又悠悠儿熄灭。
姓林的急了,换了几个地方,却还是点不燃。
于是,他狐疑地拿了只白烛,就在火舌接触的刹那间,一朵红花从烛尖儿冉冉升起。
他正纳闷,楼上客房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男人下意识扭头往上看去,就在这瞬间的分神空档,至清微眸光却骤然一凛。
藏在袖中的指尖飞速凝起一道极细的符箓,指尖轻弹,符箓无声无息贴在他的手腕上,即刻便与肌肤容为一体。
“夫君这就为你盖上盖头,你且在这里安心等我请贵人为咱俩做个见证。”
厚重粗糙的红盖头从天而降,视线被尽数隔绝。布料间一股霉气还掺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直直钻入她的鼻腔,呛得她胸腔泛起熟悉的痒意,她只得死死屏住呼吸,强压住想要咳嗽的本能。
至清微慢慢感受到男人气息的消失,这才放下心来。
周遭陷入死寂,只有灶台内柴火踩着她的心跳声噼啪作响。
她脊背轻轻抵着木柱,发出一阵浅笑:“看了这么久,还不来?”
月昇自廊角浓重的阴影里侧身而出,那双眸子在昏暗之中清亮如寒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被绑住的人。
他目光打量着那顶歪歪斜斜盖在她头顶的盖头,粗糙的红色布面好似干涸数年的血迹,又像一张大网将她清瘦的身形囚在怀内。
月昇眸色微沉,他突然想起那人说得一句话。
逃不掉,也挣不脱。
“明知幻境凶险,你为何以身相替?”他声音压得很低,带有一丝埋怨,“那女人即便被绑在这里,她也不会出事,可你不行。”
“稍有差池,你会死。”
至清微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隔着一层厚重红布,视线尽是朦胧昏暗。她看不清月昇的神色,只得抱歉道:“我忘了,我的命也关系这你的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能是因那恶人扣下的盖头,似乎像一道荒唐的枷锁扣着她,沉甸甸困着至清微喘不过气。
“你先帮我把盖头掀开,我喘不过气了。”
月昇这才俯身。
他动作极轻,有些促狭,如此简单的动作却因这迷蒙的氛围,让他的呼吸错了一拍。月昇捏住盖头最边角的红布,微凉指腹擦过布面,轻轻一挑。
簌簌红绸滑落,漫天沉红褪去的一瞬,微光骤然落满至清微的整张脸。
“我的脸又变回来了吗?”
发髻松散垂落在鬓便,少女眉眼清浅,不错开地盯着他。
二人浅浅的呼吸却格外清晰的落入耳边。
“用……我帮你解绑吗?”月昇有些磕巴。
“不……不用,他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