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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被折磨了一周 第二天,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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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流程复盘。贺知澜亲自坐镇,把过去半年所有项目的流程节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喻树作为他的助理,也作为迎审的主要成员,吭哧吭哧地坐在贺知澜下首边负责记录,整个人懵呼呼的。
贺知澜每问一句“这个节点是谁签的”“那个审批为什么晚了一周”,他就得一通翻系统记录,打电话确认。
有时候贺知澜连续追问七八个问题,他手忙脚乱地翻了半天也找不到答案,贺知澜就在那儿当着整个团队的面崔他,急了还批他。
“喻树,你还没确认好吗?效率太慢了,平日工作里不努力,不上心,关键时候掉链子。”
喻树急得出一脑门子的汗:“找到了找到了,审批是曲经理签的,晚了的原因是他出差了,委托给赵主管代签,代签流程走了两天。”
贺知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下问。
喻树感觉自己像被人按在水里反复涮,好不容易浮起来喘口气又被按下去。
第三天开始,生产线预检。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着,温度比办公室高了好几度,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屑的气味。
头顶是密布的钢管和通风管道,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喻树踩着黑色大头工装鞋走进去。
他从没穿过那么硬的鞋,谁发明的这东西,他觉得他穿着这鞋,一脚能踢死狗。
还有这一身灰白色的工作服,丑了吧唧的,完完全全掩盖住了他完美的身材和英俊的容颜。
李主管和他要把整条产线走了一遍,从原料入库到成品出库,一个环节也不能遗漏。包括什么翻记录、查台账、抽检样品……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沓检查表。
“小喻啊,咱们先过原料库房,要查入库记录、温湿度台账、批次追溯,一项一项来。”
喻树跟着她走进仓库,一股混杂着纸箱和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姐翻开第一本台账,手指点着表格一行一行地核对,喻树在旁边看着,偶尔帮着翻页。
站了半小时他的脚后跟就开始发酸了,水泥地硬邦邦的,工作鞋很不舒服。
一上午过去,喻树的工作服已经被汗洇湿了一片,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他自拍了一张带着工作帽,灰头土脸的照片发给李乐。
然后他看到李乐给他回了一张贺知澜优雅地坐在空调房里,喝着咖啡的照片。
喻树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又急三忙四地扒拉一口午饭。
吃过了饭,他又被李主管追着下车间。
傍晚六点,喻树拖着两条酸胀的腿回到办公室,在贺知澜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进。”
喻树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
贺知澜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整个人的状态非常在线,清爽、整洁、气定神闲。
“今天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大的问题发现?”贺知澜问。
喻树把笔记本的记录找出来:“原料库的台账过了一遍,入库记录跟系统对得上,但温湿度记录缺了三天,李姐说让那边补一下。”
“缺了三天?”贺知澜打断他,眉头皱起来,“缺的是哪三天?什么原因缺的?补完之后怎么确保下次不再缺?”
喻树愣了一下:“……就、就说是记录人员忘记填了。”
“忘记填了。”贺知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喻树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客户来审的时候你这么回答,你觉得他接不接受这个理由?”
喻树的脖子梗着:“我、我知道,所以让仓库那边补——”
“补是补救措施,我要的是预防措施。”贺知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平地看他,“你今天在仓库待了八个小时,除了对着台账打勾,还做了什么?”
喻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贺知澜沉默了两秒,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明天去生产线之前,先想清楚每个环节的风险点在哪里,再去查记录,去了不是让你干站着的。”
喻树从贺知澜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感觉那阵空调冷风把他的后脖颈吹得发僵。
他在心里又默默地把贺知澜骂了好几遍。
真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啊,对待他这样的新人,居然这么严苛!
喻树在车间生产线蹲了一个礼拜,人都累瘦了一圈。
周五傍晚,喻树正准备走,贺知澜忽然说了一句:“明天过来加班,复盘报告你主笔。”
喻树脚步一顿:“加……加班,明天周六耶。”
“我知道是周六,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周你全程跟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现场情况。”贺知澜低头把桌上的文件合起来,“记住不要写流水账,要写问题、原因、整改建议。明天下午交。”
“可问题大部分都是李姐记的,我没她清楚。”
“李主管周末还要在家带孩子,你又没有孩子。”
喻树站在那里,心中骂娘。
心想你让我写报告,我这周光在车间里站了三十个小时,你在办公室吹了五天空调,最后还得我主笔给你写报告?
但他没说出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只是个未转正的小助理。
他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
周六上午,喻树站在整条产线的终点,手里攥着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他把这五天发现的所有问题列了清单:温湿度记录夜班缺失、自动线实际运行参数与SOP不符、半成品的批次追溯链断裂了两环。
他在每一条旁边都写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
到了下午四点钟,当他手指敲着键盘打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居然真的记住了整条产线上每个环节该查什么、怎么查、数据范围是多少。
这些东西五天前他连名字都叫不全。
不过,他把报告发给贺知澜的时候心里那点怨气还没散。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望着窗外,眼神失焦。
他脑子里把这一周受的罪翻来覆去又过了一遍。
三十几个小时站在车间里,脚上磨了好几个水泡,身上的工作服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被要求一遍一遍地核对文件,被贺知澜当着全团队的面催得下不来台。
他苦闷非常,心中怨恨。他想这个月要是转不了正他就真不干了。
这时,他手机震了一下。
贺知澜的回复:报告收到了,我马上到办公室。
喻树愣了一下,贺知澜也来加班吗?
喻树突然间又有些期待了。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面前乱七八糟的桌面,伸手把空饮料瓶和饼干包装袋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把键盘摆正了,文件叠整齐。
做完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果然,约莫五分钟后,贺知澜真的出现了。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喻树的视线钉在屏幕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假装还在改什么东西,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贺知澜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Polo衫和黑色长裤,比平时在办公室的样子随意了不少,头发也没有弄发型,软软地垂了几缕在额前。
他手里还拎了一杯奶茶。
“贺……贺总你怎么过来了?”
“看你做得怎么样?不错,效率挺高。”
贺知澜来到他工位前,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奶茶递给他。
“喝杯奶茶,楼下新开的店。”
喻树盯着那杯奶茶看了两秒,伸手拿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被冰得缩了一下。
他低头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冰凉的甜味从舌尖一路滑下去,冲散了喉咙里那层干涩。
贺知澜拽过一旁的的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了。
电脑上正是那篇报告。
贺知澜开始一页一页地浏览。
“嗯……有些地方你的方案写得太笼统。”
喻树咬着吸管凑过去看。
报告第一页的“问题概述”被他圈了个文本框,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夜班温湿度缺失——具体缺哪几个夜班?频次?有无规律?”
再翻一页,整改建议那一段几乎每行都加上批注,旁边列了一二三四五条追问。
喻树一边看一边觉得后脊梁发凉,他以为自己写得挺清楚了,但在贺知澜的眼睛里全是漏洞。
“你看这一条,”贺知澜用鼠标戳了戳其中一处,“你说半成品批次追溯链断裂两环,断裂的是哪两环?什么原因断裂的?怎么补?谁负责补?这些你都没写。”
他侧头看了喻树一眼,“流水账你会写,但报告要的是能落地的方案,不是让我猜你在车间里看到了什么。”
喻树咬着吸管没吭声,看着贺知澜专注的侧颜,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觉得这人认真的样子还真挺勾人的。
贺知澜侧过脸看他,那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他。
贺知澜皱了皱眉:“看屏幕,看我做什么!”
“哦……是。”喻树觉得自己脸有点热,空调温度开的不够低。
贺知澜又翻了一页,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条写得还行。过程参数与实际运行偏差零点五度,建议设备校准或修订,这个建议是可执行的,思路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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