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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许诺 献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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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利安德等待的午餐端上桌了。
他坐在餐桌旁,握着叉子,戳着滋滋冒汁的牛肉,十分自然地问起了小仲马工作上的事:“说起来,你之前出差是做什么去了?”
“主要是……任务。”小仲马说,“我想推诿,可最终还是落到了我头上,因为其他人也在忙,我若是闲着,倒显得无所事事。”
“是那种谈生意、谈合作的任务吗?”利安德好奇地问。
“不,”对方说,“是一种……交涉的任务。我需要和一伙立场不同的人交涉,以免他们因为双方之间频发的摩擦和矛盾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原来是这样。”利安德把牛肉送进嘴里,余光瞥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诧异地回看过去,对方仍在看他。
“看什么看?”
“我在尝试通过你的表情判断这牛肉好不好吃。”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利安德忍俊不禁。
“好吧,其实是因为忽然发现你睫毛很长,所以就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和牛肉好不好吃没有关系。”
“……你也会撒谎啊。”利安德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打死也不扯谎的人呢。”
“因为是一件不太严肃的事,我觉得说谎也不会影响你的心情。”小仲马说,“如果有天我的衣服上有口红印,你质问我这是怎么弄的,那么对于这种严肃得不能更严肃的事,我还是会如实回答的。”
这种事情也算严肃吗?利安德有些犯嘀咕。
“……你还挺在意忠诚。”利安德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牛肉,这完整的肉块已经被他的叉子戳得不成样子了。
“结婚的前提是忠诚的爱。”对方像是在说着什么公认的真理,“所以我首先得对你忠诚。”
【忠诚】这个词太重了,简直和【责任】一样沉甸甸的,利安德光是想到他要一辈子对谁忠贞不二,并且担起相应的责任,就有点喘不过气。他自己是个轻浮的人,又怎么能担起责任的重量?
“……哦。”他心里想了很多,明知自己没有相对应的忠诚和爱,看起来却没什么心虚的,“我会珍惜的。”
他保管了很多人的爱,在大部分情况下,也确实没有弃之如敝屐。他只是,缺乏了和一个人天长地久的能力,因此只能被动地接受爱,却不能回馈同等的感情。
要怎么爱一个人?
利安德的回答是,对着对方说,我爱你。看着对方因为喜悦而上扬的嘴角,他确信对方为这话而高兴。
可除了这没有成本的甜言蜜语以外,他也不知道如何爱一个人了。
……
利安德早就意识到他正在同时和两个人保持亲密关系。
或许从他在剧院见到小仲马的第一面,他轻佻地吻了对方开始,他就从对方的反应里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轻浮,那是一个和他同等程度的浪子,对方绝不会摆出那种沉重的样子,也绝不会在一夜情后告诉他:
“我会对你负责。”
……虽然他不需要谁的负责。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呢?他只追求片刻的欢愉,而不考虑遥远的未来,对他来说,他只在意当下过得好不好。
可有人却对他许诺天长地久。
他有时候会生出那种邪恶的想法,想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对方,可话到嘴边,又因为对方温和的眼睛而住了嘴。他轻视别人对他吐露的浮于表面的爱语,可这种真诚的爱恋,他又没法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它太重了,他担心丢不远,然后那沉重的东西就会砸在自己的脚上——就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所以要怎么办呢?
他踌躇着,面对这个隐患,斟酌过后,最终决定冷处理。
他可不想被两个人质问他更爱谁。那种事情怎么想都不会有答案的吧。说起来,他也该想一想东窗事发之时,他要怎么假装分不清他们俩了,也好蒙混过关,但他又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把别人当傻子呢?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人,朝夕相处总会发现区别的……啊,算了,不想了,这种事就交给未来的自己操心吧。
……
接下来的几天,小仲马陪着利安德练习《奥赛罗》。
利安德此前的锻炼已然有了成效,他可以唱完全程了,可还是累得慌,而且质量也没那么好,唱着唱着就有点遭不住了,所以还得练。
唱歌也看状态,他有时候总觉得唱得哪哪都不对,有时候又觉得哪哪都完美,然后就很高兴,以为自己终于能驾驭了。
他的快乐溢于言表,直接拉起身旁小仲马的手,开始跳舞。他前世常去那种社交沙龙,舞蹈就是避不开的一环,他总要搂着一位淑女,或者让一位绅士搂着,开始跳交际舞,就像现在这样。
利安德跳了男步,小仲马一开始也跳的男步,后来就谦让地换成了女步,只不过他的女步跳的很不熟练,总是踩利安德的脚。利安德只穿了袜子,每次被他踩到,都会留下一个浅浅印子,还会特地瞪他一眼,他也不知怎的,没有道歉,盯着对方嗔怪之意明显的脸发呆,直到他第三次踩到了对方的脚,对方终于忍无可忍了。
对方像只松鼠,跳到了他身上,狠狠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威胁地说:“我要惩罚你。”
“……啊,对不起。”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明明是惩罚,却像讨要礼物一样,“所以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利安德跳下来,也踩了他三脚,现在好了,托对方的福,利安德的袜子上有了灰印子,他踩了回去,却只让这家伙的皮鞋暂时凹下去了一块,然后很快回弹——这可不公平。
他的袜子脏了,可这家伙的鞋子却恢复成了原样。
他指着卧室门口的小柜子,颐指气使地说:“去找一双白色的鞋子出来。”
对方听话地去了,找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问:“这个吗?”
“没错,穿上它。”利安德说。
对方穿上了。但这鞋子尺码有些小,他的脚后跟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只能趿拉着鞋子过来,说:“然后呢?”
利安德穿上了他之前脱下来的皮鞋,又踩了他三脚,如愿把这白鞋子踩脏了,满意地说:“这下我不亏了。”
“……”对方看了看他的皮鞋,又看了看脚上这双曾属于利安德自己的,被踩脏了的白鞋子,理智地选择了沉默。
可利安德过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大叫着:“太可恶了,你不提醒我!这下我的袜子和鞋子都脏了!”
“是的,这都得怪我。”对方幽默地说,“我应该提前猜到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是的,这都得怨你不会读心术,而且你为什么不会跳女步?”利安德气呼呼地说,“好吧,就算这些暂且不论。那我的白鞋子怎么办?”
对方很有眼力见地帮他把鞋子刷干净了。
利安德不是第一次觉得这人手脚很利索了,蹲在旁边看对方拿起刷子刷鞋,将鞋底都刷得雪白,不由得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小时候为了补贴家用帮别人刷过鞋。”对方说。
“……这么巧?”利安德说,“我以前也想过像你那样挣点小钱,可是因为买不起鞋刷和清洁剂放弃了。”
“我从家里取了清洁剂,洗衣服的那种。”对方说,“我发现这东西其实不比专业擦鞋的清洁剂差。”
“……你还挺会想办法。”利安德说。
他也想起了自己儿时的事,小时候的他从寄养家庭堆在储物室里的过时图书里得知了擦鞋匠的存在,这才知道原来小孩子也能挣钱,因此萌生了擦鞋的念头,可因为弄不到工具而告吹了。他倒是想过从寄养家庭的厕所里偷拿沐浴露之类的东西,可是放得太高,他就是跳起来,也拿不到。
“很多时候,摆在面前的都不是最优的,但却是最划算的。”小仲马说,“我母亲告诉我不要挑剔,能用什么用什么,这对我影响很大,以至于我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比较平实的消费观。”
“那你给我买那么贵的耳坠。”利安德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礼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我自己某天买了艘游艇,我会觉得花了冤枉钱,可要是买给你的,又不觉得有多浪费钱。”对方组织着语言,“我总觉得你要穿金戴银,我才不算亏待你。”
良久,利安德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半晌,又问:“我在你心里这么值钱?”
“价值连城。”对方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想好了答案。
“那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是不是就一文不值?”利安德有点较真。
“你的价值和我个人的喜爱不划等号。”对方注视着他,“即使我厌恶你,恨不得与你天各一方,我也不能否认你的价值,一位优秀的歌剧演员,你的才华与歌喉本身就价值连城。”
“…………”利安德沉默了许久,才说,“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告诉我的人。”
“我很荣幸。”对方笑了笑,对他伸出了手,“我刚刚仔细回想了一下女步怎么跳。要再试试吗?”
“算了,我跳女步。”利安德决定让一让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我可不想被你踩脚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方说着,握着利安德的手,放到唇前亲吻,但吻的不是利安德的手,而是他自己的,标准的吻手礼就是这样,你对待一位美人,理应小心翼翼,若是真的吻了美人的手,倒显得唐突和失礼。
他的男步跳得不错,利安德的女步也跳得不错。身姿翩跹间,利安德略长的衣摆就像裙摆一样扬起,最后,他直直往后栽去,由另一人稳稳接住,两人呼吸交错间,是利安德先破了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要问他为什么笑,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望着对方,尽管对方嘴角抿得直直的,没有笑,可他却莫名觉得对方的眼睛在笑,于是自己也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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