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深处》笑笑潇潇

3、相识未必相知 人和人

　　人和人的相识素来简单，心动往往只需一秒荷尔蒙的涌动；而相知相守，却要跨越无数隔阂与试探，寸步难行。
　　秋夜晚风微凉，道旁香樟枝叶轻轻摇晃，暖黄路灯沿路铺开，在地面投下斑驳交错的树影。
　　一行人沿着路灯铺展的小路缓步往前走，于洲兴致勃勃地同她三人推荐：“我跟你们说，前面这家店的卤猪蹄和冰豆花堪称一绝，奕哥总拉着我们过来解馋。”
　　李瑾萱闻言瞬间来了兴趣：“是吗？入学才多久，你们倒是把学校里好吃的全都摸清了。”
　　“那可不。” 于洲扬起下巴。
　　林奕珩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就你吃货，每次吃我你倒是不客气。”
　　于洲嘿嘿干笑两声，也不辩驳。
　　晚风徐徐漫过街巷，裹着初秋的凉意，众人边走边说笑，气氛松弛热闹。
　　不多时，于洲猛地抬头望见前方亮起的灯牌，当即抬高声音，欣喜喊道：“到了！就是这家‘山海经’！”
　　店面算不上宽敞，装潢却雅致古朴，一共上下两层。店内座无虚席，店外还支着几张原木方桌，暖融融的灯火朦胧氤氲，人声此起彼伏。浓郁醇厚的卤香漫在空气里，随风一阵阵扑面而来。
　　其实之前江澄虞也偶有路过，只是每每看见门外人头攒动，便作罢。
　　林奕珩率先迈步，引着他们走进店里。
　　前台收银的姑娘一眼瞥见他，立刻扬起声音热情招呼：“林少，又来光顾小店啦！”
　　说着，她视线顺势扫过林奕珩身后的江澄虞三人，眼珠一转，当即了然，打趣出声：“哟，林大公子，你这桃花真旺啊，这是又换人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于洲当即低低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侧头看向林奕珩，等着看好戏；一旁的关渠抱臂而立，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静观事态。
　　李瑾萱眸光一闪，顺势揶揄：“林公子，看来没少带女生来这儿啊。”
　　何佳紧随其后，眉眼弯弯地打趣：“就是说啊，林公子，今晚你是不是也打算把我们收进鱼塘？”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哄然大笑。
　　于洲更是乐不可支，整个人几乎笑弯了腰，伸手重重拍了拍林奕珩的肩膀：“奕哥，你也有今天？”
　　“让你嘚瑟，这下摘了吧。”
　　平日里一行人一同走在校园，不管本班还是外院的女生，目光总先落在林奕珩身上。每次看到他那副欠扁的样子都让他们几个恨得牙痒痒，，难得撞见他这般窘迫，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江澄虞悄悄抬眼扫了林奕珩一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她平时看见长相出众的男生虽然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也仅此而已，从不会设想自己跟他们有过多交集。
　　林奕珩无奈抬手扶了扶额，略显窘迫地开口辩解：“阿桃，别随口乱说，大家只是朋友。”
　　林奕珩斜睨了兴高采烈的于洲一眼，抬手一把挥开他落在肩上的手，语气无奈：“少跟着凑热闹，别胡乱添油加醋。”
　　阿桃斜倚在收银台旁，抱臂站着，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我可没瞎说，以前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你带姑娘过来，不过今天…….”
　　说着，她目光扫过江澄虞三人上下打量一番，典型工科女生朴素简单的穿搭，和往日那些精心打扮、明艳惹眼的女孩截然不同。
　　她朝林奕珩促狭地挤了挤眼，低声打趣：“怎么，今天换口味了？”
　　李瑾萱听得兴致更浓，顺势追问道：“听听，店家都这么说了，林公子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向林奕珩。
　　林奕珩无奈扶着额头，林奕珩无奈扶着额头，摆出一副万般委屈的模样：“我冤啊，之前来的那些女生，要么是社团共事的伙伴，再不就是同班同学，单纯一起吃饭而已。”
　　“好吧，单纯。” 李瑾萱拉长语调，语气里满是揶揄。
　　这话一落，大家笑得更欢了。江澄虞被这轻松戏谑的氛围感染，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跟着浅浅笑了笑，此时江澄虞并没有多少心思。
　　林奕珩自知再多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干脆不再争辩，转而朝着阿桃开口：“先别打趣了，给我们安排一张大桌，再来两份招牌卤猪蹄，六份冰豆花，两份炸鸡，其余等我们慢慢点。”
　　“好嘞。” 阿桃笑着应下，拿起菜单，朝店内偏里侧抬了抬下巴，“放心早已给你留了位子。”
　　一行人跟在阿桃身后往店内走去，木质地板被脚步踩出轻微的声响。靠里的位置相对清静，隔着木隔断，恰好避开门口往来人流。
　　众人纷纷拉开椅子落座。江澄虞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指尖随意搭在桌沿，目光不经意扫过墙上古朴的木刻装饰，耳边仍是同伴们断断续续的说笑。
　　一落座，于洲便凑到林奕珩身侧，立刻压低声音道：“奕哥，今晚我能不能再点一次‘满汉全席’？”
　　何佳座位靠近于洲，闻言便问：“'满汉全席'是啥啊？”
　　话音落下，于洲憋笑不语，林奕珩跟关渠表情一言难尽。众人刚一落座，于洲立刻侧身凑到林奕珩旁边，压着嗓音兴冲冲开口：“奕哥，今晚我能不能再点一次‘满汉全席’？”
　　何佳刚好坐在于洲邻近，听见这话心生好奇，顺势问道：“‘满汉全席’是什么？店里的特色套餐吗？”
　　话音落下，于洲只憋着笑，抿紧嘴唇不肯多说。
　　林奕珩太阳穴轻轻一跳，脸上神色一言难尽；一旁的关渠垂眸轻笑，同样没有主动解释。
　　李瑾萱见状来了兴致，追着于洲追问：“别卖关子，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好吃的。”
　　于洲吊足众人胃口，半晌才慢悠悠开口：“想知道？得问我们林大校草，当初最先点这一桌的可是他。”
　　几道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到林奕珩身上。
　　林奕珩抬眼，视线不经意扫过江澄虞，撞见她也正静静等着答案，神色顿时愈发复杂，只含糊撂下一句：“等菜端上来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他执起桌上的菜单，推到江澄虞她们，撇开刚才话题道：“你们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小菜、主食或者饮品，尽管再加。”
　　李瑾萱立刻接过菜单，指尖飞快翻动，握着笔在单子上接连勾画，转瞬就添了好几样小菜与饮品。江澄虞微微倾身凑近，粗略扫了眼菜单，只额外加了一杯果茶。
　　何佳正和关渠聊得投缘。方才赶路途中两人便相谈甚欢，闲谈间才意外发现彼此竟是同乡，一时间共同话题源源不断，说得不亦乐乎。
　　趁着江澄虞和李瑾萱低头翻看菜单的空档，于洲悄悄凑近林奕珩耳边低语：“怎么样，看上她们哪个了？”
　　林奕珩一肘子把他杵开，低声斥道：“你能别这么龌龊吗。”
　　林奕珩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下意识转向江澄虞。细碎的刘海轻覆在她光洁的额前，乌黑长发柔顺地散落在肩头，随着她低头看菜单的动作，发丝轻轻垂落。
　　他心底莫名浮起一句话 —— 她如镜花水月，隔雾流云。
　　只是念头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掩去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没过片刻，李瑾萱放下笔，干脆利落地把菜单推回林奕珩面前：“好了，先这样吧，随便加了一点。”
　　于洲顺势探头扫了一眼纸面，瞧见上面密密麻麻画满勾选记号，当即笑着调侃：“你管这叫随便加一点？还真是半点不客气。”
　　语气轻松，并无半分责怪的意思。
　　林奕珩伸手接过菜单，灿然一笑：“想吃尽管点，不用拘束。” 说完扬声招呼不远处的阿桃，将菜单递了过去。
　　没过多久，阿桃领着店员接连上菜，一盘盘菜式陆续摆满大半张桌子。
　　直到那份她们期盼的 “满汉全席” 被端上来。
　　等看清盘中食材的刹那，李瑾萱、何佳连同江澄虞三人齐齐一怔，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原来于洲口中说的 “满汉全席”，竟是这一桌子重口食材 —— 卤猪肝、猪鞭、牛尾、羊肾、牡蛎、牛瘪.......
　　三人面面相觑，表情难以言喻。
　　何佳下意识微微抿紧唇，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李瑾萱瞪大双眼，半天没说出话。
　　江澄虞目光落在盘中，愣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于洲见状哈哈大笑，得意地扬声：“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这就是本店专属满汉全席！当初奕哥带头点的，今天必须重温一遍。”
　　林奕珩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当初年少冲动，谁知道被你记到现在，逢人就拿出来说。”
　　李瑾萱回过神，哭笑不得地扫过那一盘重口菜样：“好家伙，我们脑补了半天精致大餐，谁能想到‘满汉全席’是这个。”
　　说着，她朝着对面几个男生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叹服：“强！属实是你们会玩。”
　　何佳面上掠过几分不自在的尴尬。她年纪不大，心里却清楚桌上这一堆食材，常被人称作男士十全大补的菜式，只能稍稍偏开视线，悄悄侧头望向身侧的关渠。
　　江澄虞目光淡淡扫过桌面那一桌重口卤味，只觉得卖相实在难以言喻，却并不清楚这些食材另有说法。看着李瑾萱与何佳反应格外强烈，她心底微微困惑，一时摸不透两人为何这般不自在。
　　林奕珩恰好瞥见她一脸茫然迷蒙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关渠低笑出声：“刚入学那会奕珩带我们第一次走进这家店，阿桃神秘兮兮跟奕珩极荐这道菜。当初菜品刚端上桌，我们几个见到的时候，表情和此刻的你们一模一样。。”
　　于洲兴致高涨，拿起公筷就往林奕珩碗里夹了一块牛尾：“别不好意思啊奕哥，当初是谁吃得最起劲？先来一块回味回味。”
　　林奕珩抬手一挡，飞快将那块牛尾拨回于洲碗中：“你点的，你负责把它消灭。”
　　“别这么不够意思啊。” 于洲不死心，又夹了片羊肾扔过去。
　　“别闹……” 林奕珩连忙端起碗轻巧挡开。
　　桌边几人含笑望着他俩你来我往地打闹，满桌都是轻松的笑声。
　　江澄虞淡淡笑了笑，端起刚送上来的果茶抿了一口，她着实没想到他们才刚认识，就能如此其乐融融嬉笑打闹。
　　许多年后，岁月冲刷走大半往事，诸多情节慢慢模糊，就连后来彼此心动相爱那些细碎的过往，她都渐渐记不真切。可唯独这一幕牢牢镌刻在记忆里。
　　永远记得这间小吃店暖黄的灯光，缭绕不散的卤香，还有这一晚，一群少年少女无忧无虑围坐一桌，肆意玩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