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深处》笑笑潇潇

1、“久别重逢”这出烂戏 夜色倾

　　夜色倾覆，整座樊城灯火灼灼，沿街霓虹绵延成片，亮得如同永不熄灭的明火。
　　偌大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澄虞一人。
　　屏幕冷白的光直直映射出来，覆在她低垂的眉眼与精致的图纸线条上。
　　她敛着心神，指尖轻划鼠标，反复核对每一处设计细节，直至确认整个图纸再无疏漏。
　　指尖轻点屏幕左上角的保存键，短暂的静默后，清脆的关机声骤然划破寂静的空气。
　　屏幕光影寸寸熄灭，喧嚣尽散，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绷了整晚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顺着骨缝蔓延开来。
　　江澄虞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发沉的眉心，视线下意识转向落地窗外。
　　楼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满城灯火璀璨，可却——寂凉如水。
　　她轻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指针已滑过九点。
　　她心头一紧，立刻直起身，将桌上的眼镜、手机一一收进黑色手提包，动作利落又仓促，拎起包便快步走出工位。
　　电梯平稳下行，“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敞开。
　　整栋写字楼早已人去楼空，层层灯火大半熄灭，长廊幽暗寂静。空旷的楼宇间，唯有她的脚步声清晰落地，哒哒作响，来回回荡，被死寂无限放大。
　　没想到世道低迷，现如今连夜晚加班的人，都无了。
　　江澄虞在心底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一丝难言的落寞漫上心头。空无一人的楼宇格外静谧，莫名滋生出几分阴森的凉意，让她心底隐隐发慌，脚步不由得愈发急促。
　　匆匆刷过闸机抵达大堂，直至看见值班安保正靠在岗位上呼呼大睡，高悬的心才稳稳落地，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素来不起眼的安保身影，竟成了深夜空楼里唯一的暖意。
　　堂外晚风穿门而入，裹挟着夜色的凉意扑面而来。江澄虞不自觉抖了抖，抬手迅速披上外套，拢紧衣襟，缓步踏出写字楼大堂，刚踩下门前台阶。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久滞沙哑的男声，从身后犹豫响起。
　　“小虞…”
　　江澄虞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滞。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秒，浑身僵硬。
　　身后传来细碎且犹豫的脚步声，缓慢、沉重，一步步靠近，最终稳稳停在她的身后，咫尺之距。
　　晚风静止，周遭万籁俱寂。
　　两人皆是默然伫立，无人开口，无声的张力在夜色里悄然蔓延。
　　良久，江澄虞缓缓敛住翻涌的心绪，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脊背微绷，缓缓地回过身。
　　熟悉英挺的身影逐渐穿透朦胧夜色，一寸寸清晰地映入眼底。
　　滚烫的酸意瞬间冲上眼眶，温热的湿意悄然氤氲在眼底。她死死压住眸底的颤抖与翻涌的情绪，稳住微颤的声线，轻声开口，字句轻缓，却藏尽经年错落：
　　“奕珩，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 ——不见！
　　整整十年了，没想到久别重逢这出俗套戏码也是落在你我身上。
　　不过似乎——我跟你的故事开始得也很俗气。
　　假如一开始你就知道故事注定烂尾，你会不会选择开始？
　　如今江澄虞再想起这个问题，答案仍旧是模糊的。就像那年十月梧桐道上的黄昏，太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你明知道天黑了路就会看不见，可还是会忍不住跟着那片光影往前走。
　　…….
　　2011 年九月，初秋的风已经带着凉意。景淮大学的梧桐道铺了一层浅黄，脚踩上去是细碎的 "嘎吱" 声。
　　"阿虞，国庆你打算去哪？" 李瑾萱踢着脚下的落叶问。
　　江澄虞抱着书，脚步没停："还没想好，国庆前这段时间学生会事也多 ——"
　　"又是学生会！" 李瑾萱垮下脸，"放假他们还能抓你值班不成？阿虞你就跟我们去玩嘛。"
　　"你们俩去不就行了。"
　　"不行，" 李瑾萱晃着脑袋，"我跟佳佳凑一块儿铁定吵架，得有你在中间拉着。"
　　何佳在旁边斜了她一眼，“是你整天想吵架吧。”
　　“你看吧，我说啥来着，我们俩这一点就着的脾气——”李瑾萱拖长语气，伸手去拽江澄虞的胳膊，"阿虞……"
　　江澄虞低头看着书页边缘，没应声。金黄的落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她抱着的课本封面上，江澄虞捻起一片落叶夹进书本，缓缓开口：“那行吧，过两天我看看情况…..”
　　“噢耶！”李瑾萱欢呼一声，“那我赶紧做好攻略。” 说着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指尖在按键上飞快地按。
　　何佳扯着她胳膊往教学楼方向拽："行了，回去再研究吧，赶紧走，都快要迟到了！"
　　三人拔腿就往教学楼冲。
　　赶到教室时，投影幕布上已经亮着课件，老师站在讲台边翻讲义。三人在门口顿了顿，目光往教室里快速逡巡一圈 —— 何佳抬手指了指右后方靠窗的空位，三人瞬间会意，猫着腰沿着过道往里溜。
　　刚落座，气还没喘匀，老师的粉笔就敲在了黑板上。
　　江澄虞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书往抽屉里塞，指尖却忽然触到什么东西。她皱了下眉，顺着摸过去 —— 是个钱包。
　　她没多想，捏着边缘抽出来扫了一眼。
　　黑色皮质，男款。
　　下意识地，她按开了搭扣。
　　只一眼，她整个人僵住了。
　　满满一沓红色钞票，整整齐齐码在钱夹里，厚度少说有几千。
　　江澄虞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 "啪" 地合上钱包，反手就往抽屉最里面塞，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赃物。指腹还残留着皮革微凉的触感，以及那抹刺眼的红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旁边李瑾萱和何佳都被她这一连串动静惊到了。
　　"怎么了？" 李瑾萱压低声音凑过来，眼里写满好奇。
　　江澄虞愣愣偏过头，手指了指抽屉，表情呆滞说道：“里面有个钱包——”
　　“钱包就钱包呗，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李瑾萱翻了个白眼，重新坐直身子。
　　“估计是上一个在这上课的人在这里落下的。” 何佳也接了句，顺手把课本翻到对应页码。
　　“怎么办？” 江澄虞还是僵着，指尖微微发麻。刚才匆匆那一眼，她几乎可以笃定 —— 这钱包的主人非富即贵。满满一沓红色钞票、好几张烫金的银行卡…… 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配置。
　　李瑾萱往台上看了眼，头发花白的教授正在慷慨激昂授着课，并没有留意她们这边动静。她沉吟两秒，侧过头低声说："这样，你再看看里面有没有身份证或者学生证？找到人还回去不就行了。"
　　江澄虞的表情却更犹豫了，指尖抠着桌沿："这…… 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又不是偷，" 李瑾萱满不在乎，"赶紧看看，找到名字看能不能联系上。”
　　江澄虞看了看她，又补了一句，"里面…… 好多钱……"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李瑾萱愣了一下。
　　"啊？"
　　她猛地又凑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连何佳都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目光落在江澄虞脸上。
　　江澄虞拧了拧眉，才小心翼翼地把钱包从抽屉最里面摸了出来。
　　黑色皮质，手感细腻，没有 logo，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质感。她指尖搭在搭扣上，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按开了。
　　李瑾萱和何佳一左一右凑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目光齐刷刷落进去。
　　然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钱夹内层码着厚厚一沓崭新红钞，侧边卡槽插满各式卡片，黑金配色的银行卡层层叠叠，一眼便能看出主人家境不俗。
　　江澄虞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拨开堆叠的卡券，抽出压在最底下的身份证。
　　“哇，居然是个大帅哥！”
　　李瑾萱一眼瞥见证件照，眼睛瞬间瞪大，压着低低的惊叹，险些忘了还在课堂上。
　　照片上的男生穿着白衬衫，眉眼清冷，五官轮廓锋利分明。浓密黑发偏分至眉骨，恰到好处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利落的下颌线如同精心雕琢的线条。连证件照都能如此好看的男生，是个大帅哥没差。
　　一旁的李瑾萱和何佳顿时来了兴致，李瑾萱忙不迭晃了晃江澄虞的胳膊，小声催促：“阿虞，快再翻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咦？夹层第二张好像是学籍卡。” 一旁的何佳眼尖，轻轻碰了碰江澄虞的胳膊低声提醒，“你拿出来瞧瞧。”
　　江澄虞依言伸手抽出那张卡片，平整的白底印着景淮大学的校徽，正是本校学籍卡。李瑾萱顺着上面的信息小声念道：“林奕珩，商学院……”
　　"商学院林奕珩？"
　　李瑾萱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半度，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我靠，就是那个林奕珩？"
　　"哪个？" 江澄虞疑惑。
　　"就是那个啊，" 李瑾萱一脸 "你居然不知道" 的表情，“大一刚入学就全网票选成校草的那位。听说家里世代经商家底殷实，长相拔尖、专业课次次名列前茅，性子还格外开朗活络，开学没几天就霸占了校园表白墙头条，帖子到现在都还有人顶。”
　　“是啊是啊，这事我也有听说。” 何佳闻言跟着点头附和，“听说这位林大帅哥还是各位师姐心尖宠。”
　　江澄虞 "哦" 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哦啥哦，” 李瑾萱见她一副淡淡表情，不由得有些不满。随即她眼珠提溜一转，凑到她俩跟前，饶有兴趣说道：“你俩说这像不像电视里偶像剧桥段？女主无意间捡到男主钱包，主动约他归还，之后一来二去……”
　　说着她把两根大拇指轻轻相抵，挤眉弄眼地闷笑。
　　一旁何佳跟着搭腔：“哇，好浪漫啊。”
　　江澄虞无奈翻了翻白眼，“瑾萱，你少看点偶像剧吧，一个钱包都能脑补出一整部言情剧。”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将钱包合上，推进抽屉深处，方才慌乱的心绪早已沉静下来。
　　“先专心听课，下课再想办法联系那位……” 话说到一半，她微微一顿，似乎不太习惯直白念出男生的名字，稍显局促地补完后半句，“联系这位林同学，把钱包还给他。”
　　一旁李瑾萱和何佳双双撇了撇嘴，只得暂且歇了心思。
　　李瑾萱仍不死心，扯了扯她的衣袖，满眼期待叮嘱：“行吧，但是你私下联系这位林同学时，可千万得带上我，我非得亲眼看看这位全校公认的校草到底有多帅。” 说完还偷偷贼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