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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埋了个人 是他这个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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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落,谢寻风寻来溯明城里最闻名的海棠花糕悄悄放置在庄芊愿的门前。指尖轻叩三声,不待应声,便转身缓步退开。
门内的庄芊愿心生疑惑,推门一望,只见阶前静静躺着一碟精致糕点。
拾起细看,碟间压着一方素笺,字迹清隽温雅:“海棠花糕,赠予佳人。”
眼底悄然漫开一抹浅喜,面上却依旧清冷,“轻浮。”
门扇闭合的轻响落定,隐于廊下的谢寻风缓缓现身,垂眸望着紧闭的房门,唇角勾起。
恰逢小二途经廊下,打趣道:“难怪公子能抱得美人归。”
谢寻风耳根微热,褪去沉稳,孩子气地抬脚轻虚踢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小二嬉皮笑脸躲闪开来:“小人句句属实!”说罢一溜烟跑远。
晚风拂过檐角,谢寻风耳根泛红,转身回了自己客房,只留一句话落于空寂廊间:
“……确实没错。”
翌日晨光熹微。
庄芊愿一早便静立在谢寻风房门外等候。
不多时,诊脉的大夫推门而出,特意再三叮嘱:“公子如今伤势看似回转安稳,实则万不可再动武运功。剧毒蛰伏经脉,一动便加速蔓延,恐寿命不足三日啊。”
谢寻风敛去眼底沉色,颔首回应:“多谢大夫叮嘱。我送您。”
大夫目光掠过门口伫立的庄芊愿,想起前日误会,欲言又止,终是被谢寻风从容道别送出门外。
待大夫离去,庄芊愿抬眸望他,轻声发问:“伤势如何?”
谢寻风笑意温浅,掩去一身沉疴:“大夫说恢复得极好。”
庄芊愿微微点头,直言道:“何时继续练剑?”
谢寻风凝眸望着她清亮鲜活的眉眼,静静伫立良久,轻声应道:“此刻吧。”
“好,后院见。”
少女应声利落,转身便往后院走去,不曾有半分迟疑。
直至那道纤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谢寻风方才按住胸口,压抑不住地低咳几声,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苍白。
谢寻风不由心底轻叹余生苦短,生出从未有过的贪念。
若世间真有神明,能予他些许光阴,多伴兄长和她一程就好了。
片刻,他敛尽眼底落寞,重整神色,缓步追随而去。
一进入后院,就见庄芊愿静立花树之下,身姿挺拔,风姿绰约,立于一地落英之中,清丽动人。
谢寻风驻足凝望,昨日我舞剑花间,在她眼中,是否也是这般光景?
未待他多想,少女已然率先发难。
一枚碎石破空袭来,快如惊鸿。
谢寻风回神,偏头轻巧避开,缓步向她走近,语带笑意:“芊愿今日好生勇猛。”
“勇猛?”
庄芊愿勾唇扬笑,拔剑出鞘,朗声道:“那便让你见识一番,何为真正勇猛!”
今日谢寻风未携兵刃,赤手空拳接她攻势,从容拆解每一招剑式。
他侧身避过锋芒,轻声点评:“力道太弱。”
庄芊愿不服,双拳接续攻上,再度被他从容躲过:“时机欠佳。”
几番落败,少女心头微急,抬脚直逼上前,攻势凌厉。
谢寻风堪堪卸力,轻声道:“这回力道尚可,只是……”
“只是什么?”庄芊愿下意识被他引了心神,招式微顿。
下一瞬,谢寻风抬手,指腹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一点,眼含温柔笑意:
“只是,不够专注。”
额头轻轻一麻,庄芊愿瞬间气闷,随手弃剑,落座于旁边椅子上,鼓着腮帮子嗔道:“不练了!你分明是故意欺负人。”
谢寻风缓步俯身靠近,低头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温声问询:“何处欺负你了?”
庄芊愿抬眸直视他眼底,想到之前,这次倔强不肯挪开目光。
素来冷静自持的谢寻风,先败在她澄澈眼眸之下。
他转身为她斟满一盏清茶,递至她掌心,轻声软哄:“方才那一下,我未曾用半分力道。”
庄芊愿心头微虚,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自己刚才挨了很多下,莫名知道他口中的那一下指的是朝她额头的那一下。
却依旧理直气壮:“那又如何?”
谢寻风低低轻笑,温柔提议:“那便不练拆解招式,改练那日我舞的海棠剑舞,可好?”
剑舞二字入耳,庄芊愿瞬间心动。
那日花间剑影翩跹,确实风华无双。
她抿尽盏中清茶,利落起身:“好!”
春风穿庭,落英纷飞。
少年少女并肩花间,身影交错流转,剑姿轻盈缱绻,融在漫天花海之中,美得宛如一幅定格的画卷。
直至入夜归房,庄芊愿脑海中依旧反复回放白日光景。
灯下榻前,她闭眼凝神,脑海中皆是谢寻风的模样。
他手把手引她招式,指尖微凉,咫尺相对的侧脸清俊温润,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扰人心神。
思及此处,庄芊愿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面颊,慌忙躺卧榻上,睡醒也许就无事了。
翌日清晨。
庄芊愿木然地起身,接受了现状。
她,昨日失眠了。
一切都怪,隔壁的罪魁祸首!
庄芊愿愤然走向他的门前,决定让他也睡不好觉!
叩门数声,屋内寂静无声。
庄芊愿微怔,低声试探:“我进来了?”
无人应答,她推门而入,少年安然静卧榻上,睡得安稳,只是素来清俊的面容,此刻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惨白。
视线扫过桌案,,默默吐槽:“谁家钱袋子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定然是谢寻风这个笨蛋无疑了。
她缓步靠近床榻,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指尖微颤,轻轻探上他的鼻息,没有呼吸,掌心抚上他的额头,一片刺骨冰凉。
刹那间,庄芊愿不敢置信,伸手轻晃他的身躯,榻上人纹丝不动,寂静无声。
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她猛地转身破门而出,声音嘶哑颤抖:“小二!快!快去请大夫!”
小二闻声赶来,见她面色惨白、双目失神,心中咯噔一沉,不敢耽搁,飞速奔去求医。
庄芊愿颓然蹲坐床边,呆呆望着一动不动的少年,浑身僵硬,全然失了反应。
不多时,大夫匆匆赶来。
庄芊愿回神一把攥住大夫衣袖,声音颤抖:“大夫!您快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二连忙上前扶住失态的她,让大夫近身诊治。
片刻查验过后,大夫缓缓起身,神色悲悯不忍,轻声叹道:“姑娘,节哀。早早备办后事,让他入土为安吧。”
“节哀?”
庄芊愿猛地抬头,死死攥住大夫双臂,眼眶瞬间泛红,哽咽质问,“你前日明明说他尚有一月寿命!不过短短数日,怎会如此?!”
大夫望着她通红的眼眸,无奈长叹:“是有一月,但是在他不运功的前提下。”言罢,大夫摇头离去。
是因为这几日教她剑术吗?庄芊愿浑身脱力跌坐地面。
此时,小二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封叠得整齐的素色信纸,轻声递至她面前:“姑娘,这是公子昨夜提前留下的书信。”
庄芊愿怔怔抬手接过,指尖颤抖,缓缓展开,纸上字迹依旧清隽,寥寥数语:
「芊愿,若你见此信,想来我已然辞世。
余生将尽,能于弥留之际识你,幸甚至哉。
勿忘你我约定,替我寻一处清净之地安葬。
案头银两,尽数予你。
前路漫漫,愿你岁岁顺遂,一路无虞。
——挚友 谢寻风」
庄芊愿指尖用力,将信纸死死攥成团。
沉寂良久,久到小二以为她会这般蹲坐终日。
少女终于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拭去脸颊那一滴无声滑落的泪水,声音平静,背对小二轻声道:
“小二。”
“小人在。”
“桌案银两尽数予你。”她语调无波,字字沉重,“劳你替我,好好将他安葬,务必周全。”
小二怔在原地,望着她单薄孤寂的背影,难言一语。
庄芊愿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立于客栈门前,她驻足片刻,骏马无束似感知主人心绪低落,缓步靠近,温顺蹭过她的臂弯。
庄芊愿抬手轻抚马颈,一抹极苦的笑意漾在唇角:“无束,我们走了。”
她翻身上马,欲绝尘而去。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姑娘留步!”
庄芊愿勒马回身。
只见客栈小二快步追出,扬声笑道:“小人本名重明!来日山水迢迢,愿我们有缘再见!”
再见?她不能确定。
良久,少女立于马上,迎风回眸,清朗应声:“好。”
马蹄扬尘,长风猎猎。
重明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策马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路日夜兼程,不曾停歇,终抵京城,庄芊愿风尘仆仆,径直奔赴师兄的独居小院,抬手轻叩。
院门应声而开,师兄见她迟来,语气抱怨,“芊愿,你怎么晚了这么多日?我后动身,却早已抵达许久。”
久别重逢,兼连日奔途心力交瘁,庄芊愿本想如常嬉笑应答,可话音未起,身子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师兄心头一惊,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庄芊愿仰面直视师兄,恰逢此时惊雷响起,电光劈亮沉沉的夜色,照出她惨白的面色。
少女明明笑着,一双眼眸却空洞无神,缓缓道出迟归的缘由:
“师兄……我埋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