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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场 01 蔓菁 华时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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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时凌晨三点半,蔓菁延桦路。
一只黑猫蹲在锈迹斑斑的电线杆底下,守着泛起气泡的下水道管口,等待着它今晚的猎物。
引擎声就在这时撕开夜的空壳。
一辆摩托车急刹在街角,轮胎蹭着地面磨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黑猫弓起背,眼睛缩成两条缝,盯着从后座下来的人。
那身影清瘦高挑,鸭舌帽压得很低,身后坠着一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
“谢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哑。
司机含混地摆了下手,油门一拧,便连人带车没入了夜色深处。
寂静重新吞噬了长街。黑猫收回视线,重新伏低身躯,继续守候。
男人却没有动。他站在高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那条深不见底的漆黑巷子。
巷口像一个张开的喉咙,吞掉了所有光线。
忽然,他的膝盖毫无预兆地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微微地发起抖来。
他猛地向后一靠,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才勉强撑住没有滑倒。静默地倚靠了半晌,他极其缓慢地卸下肩上沉重的背包,动作吃力。然后,从牛仔裤侧袋里摸出一支细小的袖珍手电。
“咔嗒。” 一束微弱的光亮起,在他颤抖的手中晃动,照亮了背包的开口。他胡乱地翻找着,手指急切而慌乱地摸索过每一个夹层和口袋。光线摇晃,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
几分钟后,翻找的动作戛然而止。那束光无力地垂向地面,照出几圈湿漉漉的光晕。他低下头,帽檐遮住了脸。 “咔嗒。” 光亮熄灭,将他重新抛回完整的黑暗里。
整条街再次陷入了寂静。
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远处传来三轮摩托车的马达声,一个清朗的男声夹杂其间:“阿母,这一片的路灯怎么又不亮了?”
“谁知道呢,最近不都这样么?”车子驶到黑猫常待的那根电线杆旁,母亲开口,“阿弟,停一下。”阿弟依言刹住车。母亲下车张望一番,语气里透着失望:“小咪今天好像不在耶。”
“是吗?”阿弟利落地跳下车,从座椅旁的布袋里掏出一只大瓦数手电筒,朝电线杆后那条巷子的方向边照边喊,“小咪~出来吃饭喽。”
无猫应答。但手电打出的光束,却明晃晃地照亮了一张苍白的侧脸——巷子边上,一个男人蹲在一棵半大的木瓜树下,手里捧着个青色的小木瓜,正埋头啃着。他身边立着个硕大的背包,敞着口,露出一角皱巴巴的衣物。
阿弟吓了一跳,赶紧将灯光偏向别处:“Sorry!”
车旁的中年女人同样被这情景惊到,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弯腰从筐里挑出几个金黄熟透的芒果,递给儿子:“阿弟,把这些给那位先生送去。”
“好。”阿弟接过芒果,又快步到车尾取了两个一次性饭盒,借着昏暗的车灯,轻轻将东西放在那人脚边。
“Need any help?”他蹲下身,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试探着问。
男人缓缓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继而又低头啃起了手里那个生涩的木瓜。
没有得到回应,阿弟仍没放弃。他指着地上的芒果和饭盒,比划着说:“Eat this!”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母子二人局促地对视一眼,在原地静立片刻后,终究还是转身匆匆离开了。
等那辆三轮车彻底消失在街角,男人才伸手将两个饭盒拿到面前。他低头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
他迅速打开上层饭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深褐色的条状物。他捏起一根凑近鼻尖,随即嫌弃地丢了回去。“臭烘烘的小鱼干。”他皱着眉嘟囔,又打开下层饭盒。
这回是还温热的鱼汤拌饭,米饭浸在汤汁里,散发着鲜香。男人动作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陆骁啊陆骁,没想到你都沦落到要吃猫饭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脚边逡巡片刻,捡起一根枯枝,利落地掰成两截,权当筷子。然后便埋头吃了起来——这是将近七十个小时以来,他吃上的第一顿饭。
半小时后,陆骁像一只体态轻盈的野猫,悄然跃上了巷子最西角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他稳稳蹲在枝桠间,目光紧紧锁定旁边那座民房。
已是深更半夜,但民房一楼最外侧的房间还亮着灯,屋内不时传出喧闹声——听得出来是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打牌。那嘈杂的笑骂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陆骁微微皱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透光的窗户。
突然,屋里有人高声嚷着要上厕所。似乎是厕所被人占着,那人不知是磕了药还是喝了酒,拉长了嗓门骂骂咧咧地拉开房门,踉跄着走向院子角落。
陆骁借着窗户里洒出的昏黄灯光,仔细打量着来人。这人身材微胖且短小,一张圆脸,双目狭长,满脸胡子拉碴,并非陆骁要找的人。
圆脸男解完手,正要往回走,转身时衬衣下摆被一旁带刺的矮灌木勾住。他不耐烦地扯了几下,没扯动,便抬脚狠狠踹向那丛灌木。蔓菁天气炎热,他只穿着短袖短裤,这一脚下去,灌木上坚硬的长刺瞬间在他腿上划出数道血口。
圆脸男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条件反射地伸手在腿上胡乱搓了两把,这一下,疼痛来的更加剧烈,圆脸男弯腰抱腿闷哼了起来。然而,他的衣摆还挂在树上,弯腰的动作使得衬衣收紧,勒进了他腰间的赘肉里。他慌忙再次伸手拉扯,非但没能挣脱,反而因把柔韧的枝条扯得更近,手臂又被划开几道鲜明的血口。
圆脸男疼得龇牙咧嘴,混乱的头脑被疼痛和怒火彻底吞噬。在陆骁惊愕的注视下,他竟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对着那片带刺的灌木连开三枪!
"砰!砰!砰!"枪声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震得陆骁耳中嗡嗡作响。他立即将身子往浓密的树影深处缩去,屏息观察着下面的疯狂场面。
很快,屋子里面便冲出来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男人拎了个强光防爆手电筒,他一边吩咐伙伴去看圆脸男,一边警惕地举起手电朝院子周围扫视。
蔓菁这个地方,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花木果树,男人检查得十分仔细,连树干枝头都没有放过,他的手电光很亮,好几次都穿透了浓密的灌木,险险掠过陆骁的藏身之处。陆骁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们检查完毕,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陡然从下方传来,目标明确地指向陆骁藏身的方向。他立即按掉手机,准备纵身跃下树梢,沿小巷撤离。
就在他蓄势待发的瞬间,围墙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挣扎的响动。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被人揪着后领粗暴地拖了出来,像拎鸡崽般一把掼到院子中央。
女人显然被刚才的枪声吓坏了,瘫在地上不住发抖,用陆骁听不懂的语言喃喃哀求。领头人用强光手电直射她的脸,沉默如磐石。一个小弟上前,照着她脸上就是两记耳光。
女人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再抬头时眼神却陡然清醒。她突然用华语嘶声质问:“为什么不放我走?你们明明说过交钱就放人!我钱都交了,为什么还扣着我?”
“钱交给谁了?”墙角阴影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一个束发瘦高男人抱着手臂,慢悠悠踱了出来。
“老遮!”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他说登哥忙,让他来代收的!我交钱的时候你明明就在场!”
瘦高男人轻轻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唇角一勾:“哦,你说那次啊——我是看见了。”
女人顿时连滚带爬扑向登哥,泪痕斑驳的脸上挤出笑容:“登哥!您都听见了,胡达令可以作证,我真的是交了钱的!您就放了我吧……”
“不过——”胡达令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眼底的慵懒一扫而空,“谁不知道你和老遮那点勾当?左口袋进右口袋的把戏,真当别人是傻子?”
女人猛地转头瞪向他,瞳孔骤缩:“胡达令!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登哥啪地关掉手电扔给手下,俯身捏住女人的下巴,“我没、见、到、钱。”
他指尖用力,逼她仰头:“阿红,我对你够仁慈了。换作别人,你早没气了。你现在还能四肢健全地说话,该谢谢我今天赢了钱心情好。”
阿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呜咽着哭出声来。登哥松开手,用食指重重戳了戳她的额头:“没赎金,就老老实实待着,发挥你该有的价值。懂么?我不打女人,但要是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碴:“可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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