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忆之下，她独自破局》浔清禾

5、余温二 第五 笑你也过不

　　回到家后，那姣好的脸上才终于卸下一丝紧绷。
　　今天的一切都让蒋丞安累坏了。
　　丹凤眼左眼尾缀着一颗泪痣，像是神来之笔的细节，添了几分柔意。可鼻梁高挺，唇线紧抿，那点柔和又被碾得粉碎。
　　这就是蒋丞安，一个受到很多人追捧，但是一直感受不到真情的人。
　　但他终究也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即便自己是个孤儿，从小被江藜领养长大，也是一样。
　　记忆里，从有意识开始就是江藜在抚养他。算算年纪，自己也二十八了，被念叨两句，好像也不算冤。
　　“我觉得那个叫许颜欢的姑娘就不错啊，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可就晚了。”
　　江院长就是这么对他说的。
　　话落进耳朵里，竟莫名地让人烦躁。蒋丞安向来不是会为这种事焦虑的人，今天却破天荒地被搅得心神不宁。
　　他坐在办公室里，学生课程的进度没看，线上提交的作业没批，授课表和教案更是动都没动，更别提研究院那边积压的任务了。
　　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轴心，什么都做不好。最后索性一股脑把任务丢给AI处理，自己就那样呆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午好，教授。”
　　到了约定的时间，许颜欢如约而至。一进门，就看见蒋丞安神色恍惚，随口就关心了一句。
　　“没事，不碍事。”蒋丞安回过神，勉强提起语气，“话说我们的任务才刚开始吧，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
　　“时间还宽裕，后续的大纲我已经大致整理好了，你可以看一下。”
　　说着，许颜欢指尖轻划，在头影屏上勾选了几个文件夹，隔空传送到蒋丞安的手环里。下载完毕，足足十个G。
　　“这么多啊，辛苦你了。”
　　许颜欢连忙摆手：“小事一桩，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嘛。不过说来……我其实也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毕竟自己不能明说，是想打探一些信息吧，嘿嘿嘿。
　　所以自己昨天晚上故意整理了十个G的信息，虽然里面或多或少塞了一些掺水的东西，但是还是能拿出来用的。
　　见对方没有发觉，许颜欢一脸单纯的憨憨笑。
　　蒋丞安有些意外，自己也并没有看出来对方有什么问题。
　　这还是许颜欢头一回主动向他请教问题，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蒋丞安按按压下害羞的情绪，没有表露出来。轻咳了几声，询问道：“许教授是哪里不太清楚？”
　　许颜欢理了理思路，觉得院长这条线还是个大突破口。
　　“其实……我有点不了解我们的院长。”她说着，带着点腼腆的笑，见蒋丞安投来疑惑的目光，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怀疑什么，就是单纯想了解一下院长和副院长。”
　　“什么？你说清楚一点，我有点没明白。”
　　这句话加上蒋丞安的面瘫脸，许颜欢还以为自己要崩溃于溃在这里了，微微皱起了眉毛，但还是努力克制自己的话语。
　　“因为我在这里干了很久嗯但是也并没有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哦哦。”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对方，蒋丞安更加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倒不是怀疑你，”蒋丞安说，“只是好奇你在这儿工作了这么久，居然连院长都不认识。”
　　“嘿嘿，你也看过我的简介吧，我在这儿基本没怎么干过实事，也就是个挂名教授而已。”
　　蒋丞安低头整理文件，终于抬起头来和对方对视，思索片刻才开口：“你想了解哪方面的事？”
　　“都可以，我毕竟要在这里工作嘛，总得知道院长是什么样的人，规矩也得摸清楚。”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白白待了这段时间。”
　　他抬眼看了许颜欢一眼，那表情看得她后背一凉。
　　“江院长嘛，是之前院长选举投票选出来的。不过认真说，其实也不算投票——是老院长的遗嘱。”
　　？
　　许颜欢察觉到话里的异样，面上仍装糊涂：“奇怪，怎么会是遗嘱呢？他票数不够吗？”
　　“好像是和当时另一个候选人平票来着，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最后是因为遗嘱，他才正式上任的。”
　　“那你觉得江院长是什么样的人？”
　　“嗯……”蒋丞安犹豫了一会儿，才说，“算是不好不坏吧。但他——是把我养大的人。”
　　“诶？
　　“……我是个孤儿。”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许颜欢心里一紧。没想到关键信息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吐出来了。
　　不对，他之前好像也跟自己提过一嘴，只是自己忘了。
　　许颜欢汗颜，幸好之前的蒋丞安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抱歉，我不该这么问的。”
　　“没关系。”蒋丞安没抬头，眼底暗沉沉的，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不知道这些事，不怪你。”
　　见他情绪不对，许颜欢赶紧换了话题：“哎呀，其实我给你发的那些资料，我昨天晚上看了三遍才整理完。”
　　蒋丞安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脸上浮起惊讶：“那你熬到几点？现在累不累？”
　　“我怎么可能熬夜？这点小事不是手拿把掐？蒋教授，你就好好学着点吧。”
　　许颜欢一脸得意，还做了个“拿捏”的动作，把蒋丞安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笑，”许颜欢佯怒，“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好好好，行。”
　　见他注意力总算被带开，许颜欢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这才安心投入今天的工作。
　　起初还算顺利，但越往后越难，蒋丞安的稿子问题也越来越多。许颜欢盯着屏幕，笔差点捏变形。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感觉你写的全有问题？”
　　“这样吗？”
　　蒋丞安赶紧放下笔，把自己还没写完的稿子重新翻了一遍，又对着她给的资料逐行核对。
　　“抱歉，我走神了，这两篇写串了。”
　　他把她手里的那几页抽回去，三两下销毁，重新开始写。
　　“哎呀，没想到我们的蒋丞安教授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许颜欢故意打趣。
　　蒋丞安笑笑，笔速反而快了几分，学着她的语气回了一句：“那咋了，我看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
　　许颜欢整个人愣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她一直以为蒋丞安是个老古董，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这么震惊干嘛？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蒋丞安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确认什么都没有才重新坐下，但笔也再没动过。
　　“没事，你继续写，我就是觉得自己有点神志不清。”许颜欢喃喃。
　　接过他改好的稿子再往下看，结果用错术语的地方反而更多了。她一时无语，只觉得脑袋里回荡起当年背书的苦日子。看来学习结束从来不是上岸，而是直接进牛马场。
　　就这么加班加点了好一阵，上课时间很快到了。
　　安宝不知从哪飞出来，落在蒋丞安的草稿纸上：“主人，还有五分钟上课，快准备一下吧。”
　　“行。”蒋丞安应了一声，开始收拾资料。
　　安宝点点头，正打算飞走，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它转过身，正对上许颜欢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个女人笑起来怎么这么可怕。
　　安宝顿时缩了脸，悄悄往后退了一大步，又挪了几步，躲到蒋丞安身后。
　　“怎么了？”蒋丞安见它的表情显示屏上全是冷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蒋教授。”许颜欢开口截住安宝的解释，食指朝上指了一下，等蒋丞安看过来，又指了指安宝，“你后面那个小家伙，能借我玩玩吗？”
　　“什么……它？”蒋丞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找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安宝。
　　许颜欢一脸“你懂我懂”的表情点了点头。
　　安宝只觉得流汗表情越闪越快，今天怕不是它机生中的“红光之日”。还没等它开口——
　　“拿去玩吧，我上课用不上它。”
　　蒋丞安说完，随手就给许颜欢开了权限。
　　“哇塞，蒋教授你可真是个好人！”
　　对方眼睛里亮得晃人，蒋丞安一时间竟有些害羞。
　　“……不是什么大事，喜欢就拿去玩吧，我先走了。”说完他红着脸找了个借口，飞快地溜了出去。
　　“不——不要啊！！”
　　为什么没有一条权限可以让它自己决定去留啊！
　　安宝欲哭无泪，面对许颜欢一脸得逞的“压迫”，转身像只受惊的猹一样想跑。
　　“小样，还想跑。”
　　欢宝一个拦截直接将它逼停，下一秒安宝就被稳稳攥在了许颜欢手里。
　　“我就说为什么今天早上算卦说我印堂发黑。”
　　“？你本来就是黑的，什么印堂发黑？”
　　“什么嘛我也有颜色好不好！你看到我眼睛是白的了吧！”
　　“行了行了，我有事问你，你怕什么？你是机器，我又吃不了你。”
　　许颜欢把它安安稳稳放到桌上，自己也坐下来，一人一机面对面。
　　一瞬间位置互换，安宝脸上也浮起了那种“我懂办公室恋情”的表情。
　　“小样，还不是要问我事情。”它立刻支棱起来，如果有鼻子的话，这会儿怕不是比匹诺曹的还长。
　　“好了，认真点。”
　　“你避开他问我，是不是想知道他的黑料？我知道可多了。”
　　“他不是你主人吗？你就这么爆他黑料？”
　　“他又没说不能说呀。”
　　安宝脸上的无辜，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它没干什么坏事。
　　许颜欢觉得有意思——没想到他随身的AI居然会跟他对着干，一下子起了点坏心思。
　　“那你肯定没我干的坏事多，说说吧，你干过什么坏事？”
　　“我看你长得挺正常的呀，你怎么会干坏事？”安宝盯着许颜欢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嗯……感觉长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干坏事吧？应该吧？”
　　“我的主人可厉害了！你以为她不会干坏事？她当然会！”
　　欢宝突然跳出来挡在许颜欢面前，两只小短手叉腰，语气愤愤的。
　　“我不过说说而已，怎么了？”
　　“我不许你说我主人！”
　　？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安宝和许颜欢都愣住了。两个机器人吵了半天，许颜欢劝了半天，欢宝才反应过来这是玩笑。
　　“我还不是担心你，”欢宝嘟囔着，“你嘴笨得我简直看不下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最好。你先等等我，我一会儿来找你，好不好？”许颜欢揉了揉它的脑袋。
　　欢宝红着脸，仍强撑着双手抱胸：“行吧，那我等你一会儿，说不过就叫我。”
　　就这样，在一半拌嘴一半正经的来回中，许颜欢总算套到了一些蒋丞安的信息。
　　结果她本以为安宝会问点她不知道的，没想到它问的全是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不愧是蒋丞安，带出来的AI都是一个性格。”她才跟欢宝吐槽完，门就被推开了。
　　蒋丞安探进头来，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学着许颜欢的语气开口：“你们两个可别在背后说我坏话哦，让我知道了，你们就完蛋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