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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她是震撼人心的光 有一种我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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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梵儿把那不足手掌长的剑刃反复捶打之后,丢入了水中淬火,“刺啦”一声淡淡的白雾升腾而起,扑到了她的面前,她轻轻侧头避开,正好看到了凌渊失神一样望着她。
只是她全副心思都在铸剑上,无暇深思,双手稳如磐石,把暗灰色的剑胚离水,凝眸查看过其形制尺寸后,再度放入火中烧红,一面反复捶打,一面细细查验。反复多次后,水槽中的白气几乎充满了整个室内,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滚落下连串的汗珠。
鬼使神差般的,凌渊上前一步,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似乎是想为她拂去。可还没等他动手,她恰好转身,视线蓦然与他的相撞。
“让一让。”林梵儿心无旁骛,没有看出他的意图,她脚步不停,直接绕过他,把剑放在了磨石之上,自己在一旁端正一坐,全神贯注地为剑锋开起刃来。
凌渊:“……”
春神大人哭笑不得地退了几步,立在窗边,远远望着她,抿着嘴生起了气——也不知道是气自己一时的心旌动摇,还是气这小姑娘没长眼睛!
相比起炉火炙烤、捶打艰辛,这才是整个铸剑过程中最细致的功夫,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这之后的一个时辰,林梵儿连头都没有抬起一次。比起刚才的力气活,此时更加耗心劳神,她头上的细汗渗出了一层又一层,刚才被烈焰烤出的红艳双颊慢慢褪色,现出温润的瓷白来。
暮色四合,炉火的余温渐渐散去,四周陡然一暗。凌渊叫人送了几盏灯烛进来,保持住了室内的光亮。
林梵儿倒是意识到了他这一举动,抬头冲他感激一笑,只是还不等凌渊回给他微笑,她立刻就低下了头。
凌渊:“……”
有一种我帮了忙也不如她手中的那块石头的感觉。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梵儿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开刃的剑在清水中涤净。她以指尖试那剑锋,一线鲜红倏然绽开,染在寒光烈烈的锋刃上,一红一白相衬,惊心动魄。
凌渊:“!”
他忽然地发现,那血不但没有顺势滚落,反而被吃了进去。
林梵儿却见怪不怪,试剑才刚刚开始。只见她反手探到脑后,揪下了一根长发,吹到了剑锋之上。
在凌渊的注视之下,柔韧的发丝从中分成两半,飘摇而下。
随即,林梵儿又从一旁拿过一根拇指粗细的铁棍,想也不想的,举剑狠狠削下。
那坚如磐石的生铁应声而折,断口平整光滑,如果不是被削去的一段坠地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凌渊差点以为,被这利落一剑分开的,不过是一根泥胚而已。
还有,那锋刃虽然只有细细一线,但被林梵儿素手举起时,其上流泻的寒芒如水一般清亮、似月华一般皎皎,甚至将压下了满室烛火,映出了匹练似的清辉。
这时,最后一丝阳光被黑夜彻底吞噬,星月未明,玄穹如墨。凌渊立在窗前,背后黑沉如同万丈深渊,可是面前,却有着如此震撼人心的光。
不过,这还没完。
林梵儿重铸了剑,接下来就该将其嵌入手镯之中。别看先前的无论是体力活还是精细活她皆做的行云流水,现在这事儿,她很明显力有不逮。
只见她煞有介事地一手持刃,一手握镯,可是先前游刃有余的两只手仿佛不是她的了,仅仅是把剑塞进镯芯这最简单的一步操作,她就锲而不舍地试验了很多次,依旧不得要旨。
凌渊看得心急,觉得这姑娘一时纤巧灵动,一时又笨拙得令人不忍卒视,甚至都想自告奋勇,替她做了!
谁知林梵儿竟与他心有灵犀……抑或说是一直心无旁骛的她终于想起了旁边还有这么一个人,抬头时清咳一声,脸上红云腾起。
凌渊顿时跃跃欲试,刚想开口毛遂自荐,谁料林梵儿紧接着眼神一暗,嘟哝了一声“你随意吧”,就又低下了头,继续和那镯子较劲去了。
凌渊又旁观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能不能让我来试试?”
林梵儿猛然抬头,杏眼一瞪,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说实话,这姑娘时不时就摆出这样一副木呆呆的模样,可因为双目清澈无瑕、脸颊圆润可爱,瞪起眼睛的样子不但不会令人感觉到失礼,反而有几分软萌娇憨。春神大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月宫中嫦娥仙子豢养的那只白兔。
“我千年……咳……以前曾醉心千机术,颇有心得,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他说得如此言之凿凿,林梵儿反倒不太信他。不过,她自己的确不谙此道,这镯剑当年铸成时,是重焕帮她代劳的。
想起他,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半晌,她低叹一声,收回思绪,对凌渊说:“好吧,有劳了。”
林梵儿因为长时间地久坐,再加上过于专心致志,忽略了自己的腿脚,一站起来才发觉腿僵脚麻,膝盖沉得像坠了千钧,根本无办法支撑全身,不由“啊”了一声,霎时玉山倾倒,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了过去。
凌渊不假思索,一把扶住了她。
双臂相握,半身相贴,她的体温很高,触手甚至发烫……这一幕,简直如同昨夜重演。
林梵儿立刻挣开了他的手,凌渊也下意识向后一退,两人四目相对,越是慌乱,就越是欲盖弥彰。
室内一时安静到只能听到烛火静静燃烧的“噼啪”声。
很快,林梵儿的腿恢复了知觉,她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起身让位:“请!”
凌渊点头坐下,心情还没来得及平复,眨眼被那手镯中的机关吸引了全部心神。
唔——先前只顾着欣赏那小剑的锋芒,没想到这藏剑的机关居然也如此精巧。镯心中空不过一指,其中却别有洞天。他粗略一看,已经分辨出大小三种齿轮,最小的甚至不过米粒大,彼此交错,密密麻麻,难怪她摆弄许久都不得法。
可是于凌渊而言,昊天大帝的千机玲珑塔被拆解成漫天碎片,他都一丝不错地完美复原,何况这区区凡品?
他信心满满地冲一处下手,拆出了一把齿轮。
还有这里,拆!
拆!
拆!
这里,拆完之后,剑应该就能装回去了。
哎——等等!这剑是装了回去,可是面前这一堆齿轮怎么复原?
凌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一面手中颠来倒去地尝试,一面心中暗诽:“没有法力在身,做什么都不趁手。明明那时他这样那样,那样再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把玲珑塔拼起来的。”
这凡躯的手指,如此不听使唤!
哎……对了,这回有些模样了,还有不足一掌之数的齿轮,装回去便能大功告成。
等等,怎么回事,怎么会多出一个来?!
凌渊捏着那最后一个齿轮,视线模糊,仿佛它修出了分身术,一生十、十化百,在他眼前蹦得正欢。
这凡躯就是不中用!
凌渊面上不动,心里已经将司命星君骂成了个筛子。
返工数次,依旧无法完整复原,他不由将手镯提起来,尝试着启动机关。虽然能用,不过剑锋被弹出时,能明显感觉到有些滞涩。
春神大人不是个敷衍之人,且俗语有云“行百里者半九十”,半途而废非绝非他的性格。
所以他再一次把几十个齿轮又拆了个干净。
一旁的林梵儿:“……”
眼看月上中天,院中响起了侍女们的抱怨:“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不会在做什么吧?晚膳都凉了,要不要去催一催?哎,你去!我不敢!你去……”
凌渊这回手脚很快,只是,最后还是剩下了两个齿轮无法归位。
他心中羞愤欲死,对上林梵儿的目光后讪讪一笑:“抱歉,我说的以前,是很久以前……上……上辈子了。”
林梵儿了然地点头——百年老鬼还魂么,自然是上辈子了。
“她们在外面有点吵嚷,先去安抚一下。”她这时才觉得自己一直炯炯地盯着人家过于急切,随便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凌渊松了口气,颓然地将手中的活计一丢,瘫倒在椅子上。
明明熔炉已经熄灭,连那朵永燃的异火都被林梵儿收了回去,现在室内并不炎热,可是凌渊还是觉得浑身烦躁,胸口发闷,额角突突乱跳,好像这具躯壳内有一个引燃的爆竹,要炸了。
可是,海口已经夸出去了,怎能就此放弃,除非他这脸不要了。
他咬牙强忍体内不适合,把齿轮又拆了一遍。
眼前阵阵发昏,满目事物皆叠出重影,那一堆堆的齿轮霎时又多出了几倍,凌渊心中好不烦闷,索性闭上了眼睛。
这一下反倒令他寻到了关窍——凡人困于五感,因为眼睛乃是他们认知世界的第一感官,更容易过度依赖。况且眼见非心见,反倒会适得其反。
想通了这一点,他摸索着出手,一个个齿轮被他通过触感,精准地各归其位。
最后一个齿轮被嵌入槽中时,所发出的那一阵细小的“咔哒”声,真是宛如天籁。
凌渊缓缓睁开眼睛,手中只有一只满月般的圆镯。
他洋洋自得地翻来覆去看着,指腹间摩挲过那豆粒大小的机簧,只要轻轻一按,那一星寒芒便会弹跳而出。
可变故总喜欢在人志得意满时悄然而至。
忽地,他的喉间一甜,心头传来阵阵剧痛。
手镯自指间颓然而落,剑锋倏然弹出,下坠过程中如流星飞逝,倒插入了桌面之上。
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可窒息感不减反增,他想开口叫人,但喉咙“嘶嘶”作响,发出的声音被血沫覆盖。同时一口暗红色的血猛地喷出,几颗血珠子洋洋洒洒,落在了弹出的剑锋之上。
那锋芒如此锐利,本该在触及木桌时便如同快刀切豆腐一般没柄而入,可或许是天命使然,那剑锋恰巧与开合的镯身形成了一个倒置的尖角,将末端一截短短的锋刃曝露于天光之下。
凌渊自顾不暇,所以没有注意到,喷出的血珠转眼之间就融入了那剑锋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院中人声嘈杂,柴房又大门紧闭,按理这样细微的一点动静,林梵儿本该察觉不到。可不知是她与亲手所铸之剑相通,还是心中牵系屋内之人,冥冥生出感应,总之,凌渊病发的那一刻,她心中骤然一跳,不假思索地抛下眼前的人和事,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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