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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露华浓 江月一中的 ...

  •   江月一中的九月,空气里弥漫着桂花香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

      新学期的第一天,高二(1)班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把物理老师唾沫横飞的讲义搅得支离破碎。江未晞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银边眼镜滑落到鼻梁骨上,她微微蹙眉,伸手将眼镜扶正,指尖在草稿纸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道动量守恒题,还有谁不会?”讲台上,周景行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教室里鸦雀无声。物理是理科学霸的战场,而高二(1)班是江月一中筛选出来的尖子生集中营。

      “好,那我们讲下一题。”周景行刚要转身,教室后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

      门口倚着个人。沈逾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手里转着个篮球,嘴角咧开,露出一颗标志性的虎牙,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

      “报告。”他声音清亮,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喘息,“睡过头了。”

      周景行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没什么火力:“沈逾白,你当学校是旅馆?进来。”

      沈逾白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抱着球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经过江未晞桌旁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摊开的草稿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弯下腰,压低声音:“江大学霸,借个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江未晞握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将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算是默许。

      沈逾白也不在意,拉开她后排的椅子坐下,长腿有些委屈地塞在课桌底下。他把篮球放在脚边,从桌洞里掏出皱巴巴的物理课本,正好翻在周景行讲的那一页。

      “这道题,”沈逾白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江未晞的背脊,声音压得更低,“动量为什么守恒?”

      江未晞终于侧过头。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下颌线流畅的弧度,还有脖颈处细小的汗珠,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闪闪发光,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系统不受外力或所受外力之和为零。”她声音清冷,像玉石撞击。

      “啧,死记硬背。”沈逾白笑她,却飞快地在自己书上划拉了几下,笔迹龙飞凤舞,“我懂了,跟人一样,心里没鬼,动量就守恒。”

      江未晞没理他,转回头继续听课。只是没人看见的地方,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心里没鬼?

      那为什么每次他靠近,她的心跳都会乱了方寸。

      下午的竞赛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江未晞正在攻克一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思路却几次被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

      她回头。

      沈逾白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撮黑发。他似乎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白色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印象派的油画。

      江未晞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露出的半截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大概两厘米长,像一道小小的蜈蚣。她记得这道疤的来历。上周体育课打篮球,有个高二体特动作粗野,指甲在他手上划了个口子。沈逾白当时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说没事,继续在场上奔跑跳跃,汗水把血迹冲淡成一道浅痕。

      她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创可贴,轻轻放在他桌角。

      沈逾白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伸出手,悄悄把创可贴攥进了手心。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江未晞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放慢动作,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人叫住。

      “江未晞。”

      沈逾白斜靠在门框上,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手里抛接着一个橙子。见她出来,他手腕一翻,橙子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江未晞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橙子表皮冰凉,带着清爽的香气。

      “谢了。”沈逾白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创可贴,虎牙在夕阳里白得晃眼,“不过这玩意儿我不缺,下次给你带个好的。”

      “不用。”江未晞把橙子塞回他怀里,转身就走。

      沈逾白也不追,只是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低头嗅了嗅手里的橙子,笑意漫上眼底。他剥开橙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真甜。

      接下来的日子,高二(1)班的日常像上了发条的钟摆,规律而忙碌。

      沈逾白依旧迟到早退,却总能踩着点交上完美的物理作业;依旧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却也开始在晚自习结束后赖在教室里,蹭江未晞的数学笔记。

      江未晞依旧清冷寡言,笔记却开始在他“不经意”碰倒水杯时,恰到好处地挡在水渍蔓延的路径上;依旧在他打球回来满头大汗时,默不作声地递上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十月初,学校组织高二学生进行社会实践,地点是市郊的拓展基地。

      高空断桥项目前,队伍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那断桥架在十米高的空中,两块木板间隔一米二,风一吹就晃悠得厉害。

      “谁先上?”教官吼了一嗓子。

      人群安静下来。这是心理和体能的双重考验。

      “我来。”

      沈逾白从人群中走出来,摘下眼镜随手递给旁边的同学,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抬头看了看晃动的木板,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

      “哟,沈逾白,逞英雄啊?”旁边有人起哄。

      沈逾白没回头,只是勾了勾嘴角:“这叫挑战自我。”

      他穿上安全装备,抓住绳索向上攀爬。阳光晒得安全扣发烫,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很快,他爬上了平台,站在窄窄的木板上,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底下一片抽气声。

      沈逾白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下方的人群。在那一堆仰起的面孔里,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江未晞。

      她站在人群外围,仰着头,银边眼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朝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安抚。然后他收回视线,盯着前方晃动的断桥,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另一块木板上。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沈逾白站稳后,没有立刻继续前进,而是回过头,对着江未晞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江未晞!看清楚了!我跳过来啦!”

      声音被风吹散,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江未晞愣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哇,沈逾白喊你呢!”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

      沈逾白从高空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未散的兴奋红晕。他挤过人群,径直走到江未晞面前,汗味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怎么样?”他凑近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我帅不帅?”

      江未晞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还行。”

      “什么叫还行?”沈逾白不满意地皱眉,伸手想去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走了她手里的矿泉水,“说话真气人。”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

      江未晞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那天晚上,基地安排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火堆坐成一圈,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沈逾白被起哄推到圈子中央,他也不扭捏,接过吉他,随意地拨弄了几下琴弦。

      “唱首《小幸运》吧。”有人喊。

      沈逾白笑了笑,手指按上弦。前奏响起,他清亮的嗓音在夜色里流淌开来。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他唱得很投入,眼神却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人群对面的某个身影上。江未晞低着头,用火光映照着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在听,又似乎在想别的事。

      唱到“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时,沈逾白的目光没有移开。江未晞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心跳声大得仿佛盖过了歌声。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沈逾白把吉他递还给主人,走回自己的位置,挨着江未晞坐下。篝火的热度烘烤着侧脸,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燃烧的味道。

      “好听吗?”他侧过头,热气喷在她耳畔。

      江未晞轻轻“嗯”了一声。

      “只唱给你听的。”沈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这句歌词,也是唱给你的。”

      江未晞猛地抬头看他。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她想从他眼里找出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罕见的认真。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被烟熏了眼睛,用手揉了揉。

      沈逾白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嘴角无声地扬起。

      晚会结束后,大家回宿舍休息。江未晞是走读生,本来不需要住宿,但这次活动强制全员参加。她被分配到一个四人间,室友除了苏静澜,另外两个是别的班的女生,已经睡着了。

      苏静澜靠在床头看书,见江未晞回来,抬了抬眼皮:“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有点热。”江未晞含糊地说着,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帘子。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脑海里全是沈逾白唱歌时的样子,还有那句低语——“这句歌词,也是唱给你的。”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第二天返程的大巴上,江未晞靠着车窗假寐。车子颠簸,她的头几次磕在玻璃上。迷迷糊糊间,一只温热的手掌垫在了她和玻璃之间。

      她惊得睁开眼。

      沈逾白歪着头靠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但他的手掌却实实在在地垫在她脑袋和车窗之间,掌心干燥温暖,带着熟悉的皂角清香。

      江未晞僵住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还有透过皮肤传来的脉搏跳动。她不敢动,生怕惊醒他,又怕他不醒。最终,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只手,一路没有收回去。

      十月底,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高二(1)班的竞争进入白热化。江未晞依旧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沈逾白则像一匹黑马,总分紧咬在她后面,尤其是物理,居然拿了满分,比她还高一分。

      成绩出来的那天,周景行拿着成绩单,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逾白:“进步很大。看来你最近没少下功夫。”

      沈逾白笑嘻嘻地挠头:“跟江大学霸坐得近,近朱者赤嘛。”

      周景行哼了一声,目光转向江未晞:“江未晞,你这回物理惜败啊,怎么回事?”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江未晞面色平静,还没开口,沈逾白就接过了话茬:“老师,是我运气好,蒙对了最后一道压轴题。江未晞那是让着我。”

      周景行被他气笑了:“你倒是会说话。行了,这次试卷讲解一下……”

      下课铃响,沈逾白伸了个懒腰,转身趴在江未晞的课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头看着她:“喂,江大学霸,考不过我,是不是很没面子?”

      江未晞正在整理错题本,闻言笔尖一顿,头也没抬:“你那道压轴题的解法有问题。用动量定理虽然能解,但过程繁琐,容易出错。应该用能量守恒,一步到位。”

      沈逾白眨了眨眼,凑近了一点:“哦?那你教教我?”

      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江未晞的思路清晰严谨,沈逾白则跳跃灵动,常常能想到她忽略的角度。两种思维模式碰撞,竟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苏静澜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走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未晞:“喂,你们俩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学术研讨,知道的……啧啧。”

      江未晞抬眼看她,眼神平静无波:“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在谈恋爱啊。”苏静澜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全班都看出来了,就你俩还装。”

      江未晞指尖一颤,笔杆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沈逾白就直起身,笑嘻嘻地揽住苏静澜的肩膀:“苏大学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叫纯洁的革命友谊,钻研物理,报效祖国。”

      苏静澜拍开他的手,嗤笑:“少来。你那天在篝火晚会上唱《小幸运》,眼睛都快粘江未晞脸上了,当我瞎?”

      沈逾白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那叫专注。艺术需要专注,懂不懂?”

      江未晞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她没看见,沈逾白收回手时,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十一月的江城,天气转凉。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铺满小路。

      沈逾白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江未晞的必经之路上。有时是教学楼拐角,有时是食堂门口,有时是图书馆外的银杏树下。他总是不经意地出现,然后笑嘻嘻地招呼她:“真巧啊,江大学霸。”

      江未晞从不拆穿这种刻意的“偶遇”,只是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等他并肩同行一小段路。

      图书馆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靠窗的位置,阳光充足。沈逾白通常趴在桌上补觉,或者画江未晞的侧脸;江未晞则埋头刷题,偶尔抬头,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停留片刻,再迅速收回。

      有一次,沈逾白睡着后,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轻轻靠在了江未晞的肩膀上。江未晞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少年特有的阳光气息。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希望这节自习课永远不下课。

      然而,好景不长。

      十二月初的一天,下午第一节物理课。周景行正在黑板上推导公式,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后排。

      沈逾白脸色骤变。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人掐灭了光源。他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师,我家里有点急事,请假。”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努力维持着平静,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颤抖。

      周景行皱眉:“现在?上课期间……”

      “很急。”沈逾白打断他,声音低哑,“我妈……进医院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

      周景行叹了口气:“去吧,注意安全。”

      沈逾白胡乱点了点头,抓起书包就往外冲。经过江未晞桌旁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恐慌,有无助,还有一丝……诀别般的意味。

      江未晞握紧了笔,指节捏得发白。她想站起来,想问他怎么回事,想跟去看看,但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里,江未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盯着沈逾白空荡荡的座位,脑海里全是刚才他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

      放学后,江未晞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篮球场。沈逾白不在。空旷的球场上,只有一个落单的篮球架,在晚风中寂寞地摇晃。

      她走到场边,捡起那个被遗落的篮球。球体有些脏污,沾着尘土和汗水。她抱在怀里,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找沈逾白?”一个声音响起。

      江未晞回头,是陆灼华。他抱着一摞训练服,看着她怀里的篮球,眼神复杂。

      “他今天没来训练。”陆灼华走近,挠了挠头,“听说他爸妈……又要闹离婚了。这次好像闹得挺凶,他妈气得进了医院。”

      江未晞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沈逾白手腕上那道疤,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想起他总是用笑容掩饰的情绪。

      原来那些灿烂阳光的背后,是这样的支离破碎。

      “他……还好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陆灼华摇摇头:“不知道。他谁也不理,连手机都关机了。不过……”他顿了顿,看着江未晞,“江未晞,沈逾白他……其实挺在乎你的。上次打球受伤,他怕你担心,硬是瞒着没告诉你。还有,他总说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女生,脑子好使,性子又稳。”

      江未晞没说话,只是抱着篮球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篮球粗糙的表面磨蹭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需要人陪。”陆灼华又说了一句,然后抱着衣服走了。

      需要人陪。

      可他偏偏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那天晚上,江未晞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沈逾白的脸。笑着的,睡着的,眼神黯淡的。她第一次尝到了担心的滋味,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尖上啃噬。

      第二天,沈逾白没有出现。

      第三天,依旧没有。

      周景行在班会上简单提了一句,说沈逾白请了长假,让大家不要打扰他。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说他转学了,有人说他出国了,各种猜测满天飞。

      江未晞安静地坐着,像一座雕塑。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每天在沈逾白的课桌肚里放一张纸条。纸条上什么也没写,只有一个坐标,是图书馆靠窗那个他们常坐的位置。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安好。但她想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他想回来了,她还在那个老地方。

      周五放学,江未晞又去了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拿出纸巾,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物理习题册。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翻开习题册,在第一页空白处,用红笔写下了一行字:

      沈逾白,系统不受外力或所受外力之和为零,动量守恒。人心亦然。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图书馆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她合上书,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

      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少年趴在桌上酣睡,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嘴角挂着没心没肺的笑。

      “沈逾白,”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轻声说,“早点回来。”

      声音很轻,消散在空气里,无人听见。

      而此时的沈逾白,正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守着刚打完镇静剂的母亲。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他不知道有一个叫江未晞的女孩,在图书馆的夕阳里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他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场远渡重洋的离别,和长达七年的沉默。

      高二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在一片仓皇和未知中,走向了尾声。露水尚存,天光未至,而有些故事,还没开始,似乎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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