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不飞》大雾不乱

1、第 1 章 想见

　　“晚期”，医生将确诊结果告诉我的时候，他一脸遗憾，可是我却释然地笑了。

　　终于可以结束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应该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刺眼的要命，其实我一直很讨厌到处都是蝉鸣的盛夏，总让人焦躁不安，但今天我不打算再讨厌它们，叫吧，放肆地叫吧，反正这也是我最后一个夏天了。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从头划到尾好像也没有可以告别的人。

　　但有一个名字在医生跟我说结果的时候就浮现在脑中，此刻越来越清晰，他叫荆扬，是我悄悄喜欢了很久的人，如今他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

　　我想去见见他。

　　我先去了打工的奶茶店，跟店长请辞。

　　店长一听脸色就变了，本来店里生意就忙，人手紧张，而我说走就要立刻走，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没给。

　　店长是个暴脾气的姐姐，平日里动不动就发脾气凶人，此刻我正微笑着看她跟我发脾气，待她火气发的差不多了，我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谢谢你，”我说得真诚，店长身体一僵，骂声也停止了。

　　“谢谢你当初招我进来，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能有饭吃，还能攒钱交学费。”

　　店长终于是叹了一口气，给我结了工资。

　　我看着手机里的存款，很庆幸还没有开学，这样至少省去了下一学年的学费。

　　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算了一下绿皮车的卧铺比高铁票要便宜，便买了一张回家的卧铺票。

　　当初我为了远离家乡，特意报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如今回家的路很长，但卧铺躺着真舒服啊，比起以前的坐票而言，时间也就没有那么漫长。

　　可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起来坐到窗边，车窗窗帘被拉下来一半，我的脸一半被光照着，一半在阴影里。

　　特别像高中校园里的那扇窗户，忽明忽暗地闪过我的青春。

　　“荆扬！”听到有人喊这个名字，我便会抬起头望向窗外。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会接住抛过来的篮球，然后笑着丢回去，我的目光会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走进教室我便会将脑袋重新埋进书本里。

　　我坐在教室最左边，他坐在教室最右边，常年少言寡语的我像一个透明人在班级的角落，安静地坐着。

　　而荆扬成绩优异，身高腿长，长相出众又随和爱笑，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我也喜欢他。

　　可我从来没有勇气主动找他说上一句话，走廊里相遇时，我有想过他人那么有礼貌，我打声招呼的话他应该会理我的吧。

　　只是每次近到眼前时，我总是默默地垂下脑袋与他擦身而过。

　　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再抬起头看着他明媚地生活。

　　高二那年，家里不想给我学费让我继续读书，我跟爸妈据理力争，却被爸爸狠狠地打了一顿，我的脸被扇肿了，额头的血流进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清，眼泪不停地溢满我的眼眶，再慢慢地把血冲刷出去。

　　我哭着求我的爸爸妈妈，可是无论我怎么求都没有用。还是闻风赶来的邻居拦住了盛怒之下的爸爸。

　　那天妈妈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个赔钱货，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我的心在那一刻哽住了，明明不打算再哭，为什么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爸爸先是扶着妈妈坐下，“你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然后转头瞪着我说：“你都已经17岁了，明年就成年，都可以找个婆家嫁人了，还读什么书？”

　　我没有告诉爸爸女孩子的法定结婚年龄是20岁，没有意义。

　　一旁的邻居听不下去，便劝道：“小蝶成绩不错，万一考上个大学，找份好工作也能好好给你们养老不是。”

　　爸爸想反驳又闭了嘴。

　　后来我才知道，姑姑给我找了户人家，彩礼可以给8万，想来爸爸那天的欲言又止就是想说这个，但又怕被邻居说闲话传得到处都是。

　　不知爸妈最后怎么算了一笔账，可能觉得我继续读书会更划算，最后他们不情不愿地给我掏了学费。

　　我的脚因为被爸爸推倒的时候绊了一下，崴到了。

　　那天我跛着脚正走着，一辆自行车从我身边擦过又停下，“胡蝶？”

　　我抬起头，就看见荆扬一脚踏着地一脚还留在脚蹬子上，他回头看我包裹住的脑袋，又将视线落在我的脚踝上。

　　我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来，因为自己也看不到，所以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他没有问我你怎么了，只是说：“我载你！”

　　荆扬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会扫过我的脸颊，他应该是用了柠檬味的洗衣液，淡淡的香气侵入我的鼻腔，让我也觉得神清气爽。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在车座上，怕不小心弄脏了他的白衬衫。

　　九月，依然炎热，太阳会直直照进我的窗子，但窗户偶尔会被荆扬轻轻敲响，然后一瓶冰水就被留在窗台上。

　　荆扬载了我三天，因为第四天我的脚就好了。那三天里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像过完了我的整个青春。

　　即便如此我与荆扬也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那日荆扬在篮球场打球，我买了一根冰棍犹豫着怎么给他，在想一根冰棍能不能用作谢礼。

　　可是庄语越过我径直走到荆扬跟前，递了一瓶水给他。

　　我看着荆扬拧开喝了，心想自己真笨啊，打球渴了当然是喝水更解渴。

　　庄语，我知道她，隔壁班的美女，是当时公认的校花，她不仅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在年级排名中与荆扬不相上下。

　　如今两人站在一起，被夕阳的余晖照着，特别像一对金童玉女，荆扬和庄语笑着听旁边的同学起哄。

　　我一低头，发现手里的冰棍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