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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什么叫我撞了你的马? 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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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传来细细的抽泣声,云老爷在屋外头左右踱步,急得都要扯胡子了,他思忖再三,还是敲了门。
“舒儿啊,你先出来,爹爹与你好生谈谈。那裴小将军身高八尺,才貌也是极……”
哭声又大了些,少女嗓音如同绵软的风儿一样。
“我不嫁!”
云舒闷在床榻上,默默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她抱住席被,泪水把被子溽湿,那泪痕晕染出一大片,可想而知她哭了多久。
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
自从听闻爹打算把她许给裴行之之后,云舒就一直在哭,现下,她嗓子哑了,她下床去倒了杯水润喉,哭声断了。
她不想嫁给裴行之,是谁都好,但不能是他。
京中人人皆知,那裴行之爱慕自己的大嫂!甚至为了大嫂,连爵位都要谦让给了自己大哥,但他大哥也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带着妻儿南下,再不回侯府。
而此时裴行之早已黯然神伤默默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一杆长枪投入边塞上场杀敌!
云舒很羡慕裴行之大嫂能够有如此痴情的爱慕者,但一想到自己未来夫君就是这“痴情种”,云舒就如鲠在喉,和吞了活苍蝇一样。
况且,云舒怕死裴行之了,去年元灯节,云舒曾在子母湖边远远望见了策马的裴行之,一个妇人携着幼童跪地乞讨,裴行之不过淡淡一眼,身后的士兵就架着妇孺离开了。
那妇人哭的撕心裂肺,云舒小声嘟囔了句“冷血”,那裴行之就冷刀子般地朝她望去。
男人有张极俊的脸,小麦色皮肤,眉浓入鬓,他薄唇轻启,对她冷冷一笑。
云舒心惊地朝后退了几步,险些连带着手中花灯落入湖中,幸好侍女小翠手疾眼快将她扶住,不然她定落水了。
云舒是旱鸭子,不会水。
回想起那玉面罗刹,云舒就极不舒服,裴行之身上有很浓的杀气,料想他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肯定有很多怨魂跟着他。
云舒也怕鬼。
她又想到那裴行之身量如此高,打自己的妻儿想必也易如反掌,如果云舒被打,她肯定逃不掉。
于是这么想着,云舒又跑到床上开始哭了。
“爹,我不嫁!我不喜欢那个裴行之,他长得那么凶残,每日与他同榻,我会吓得魂飞魂散的!”
爹在外头轻叹一口气,听着就愁眉苦脸。
“舒儿啊,你大哥愚钝,在朝内,需有人扶持。”
云舒吸了吸鼻子,小声反驳:“大哥去年夺探花,若说学识,他不比别人差。”
云老爷:“……”
他又说:“你祖母重病,有生之年便是想见你同大哥成家。你难道不能去圆她这个梦。”
云舒抽泣了一下,垂着脑袋:“那我更不能嫁了。祖母又不喜我,成日说我愚钝,是笨丫头,不如表小姐。平日有什么好的,也总是紧着表小姐。如若他真那么好,祖母肯定劫了去给表小姐了。”
“那你也要为爹娘想想啊。”
“娘亲早逝,若她见您如此逼迫我,肯定……”
云老爷的手顿住了,挥挥衣袖,脸上表情凝重了些:“逆女,你住嘴!”
“云裴两家永结同好,对我们都有好处,这门亲早就是看了八字,上天同意了的,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况且,我待你不薄,嫁妆整整有二十箱,里面还有你娘亲的凤凰钗。还剩半月裴家就来迎你,你就待在闺房中待嫁。”
云舒小心翼翼望着那屋外的身影,那道身影渐渐走远了,没有再留下任何温软细语。
她抹了把泪,脸色忧愁,小声嘀咕:“又是先斩后奏,我的意见根本不重要,那还来问我做什么?”
这时,她肚子有些饿了,因着要嫁给裴行之这事,云舒伤心欲绝,连晚膳也不曾吃,如今肚子闹起了抗议,一阵一阵的响声传来。
她捂着肚子,轻轻揉了下,想推门去觅食,结果这才发现,门被锁死了。
云舒拍着门:“开门,快开门,我饿了!”
外头有人候着,小翠迎上来,说:“小姐,不行啊,老爷不让,他说……他说怕您跑了。您再忍忍吧,明日一早就有早饭吃了,况且屋里头有水,实在不行,您先喝个水饱。”
云舒听了,垂着头,整个人蹲下了身子,她又开始小声哭,但眼睛太干了,流不出眼泪。
“我太惨了。娘亲一不在,我堂堂户部小姐,连饭都没得吃,天上的娘亲,你看到了吗?女儿好惨啊……”
小翠很富有同情心的说:“小姐……您别难过了,我听了也要哭了……”
云舒揉了揉眼睛,边嚎边左顾右盼,一眨眼的工夫,就将视线锁定在了那纸糊的窗户口上,夜风从窗外吹来,就有些冷了。
云舒咳了几声,柔柔说:“算了,我睡了。”
她吹灭了床前的蜡烛,安安静静地卧在床榻上,没有闭眼,只死死盯着头上悬梁,害怕自己犯困,掐着大腿。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外头传出脚步声,守房的人都回去了,屋外也静悄悄的。
云舒这才立刻直起身子朝窗口走去。
那扇窗糊着纱纸,还有红梁悬在其中,绘成幅游龙戏珠的图,好似一个精美的雕刻作品。
没有人在窗口处守着,因为他们笃定云舒不会从窗口处跳走。
确实。
这里的缝隙连只猫儿都逃不出去。
云舒从枕头下拿出把精致的匕首。
匕首左右比划,她点了盏灯,把火苗凑到窗前,细细找着切入口,在一阵逡巡后,云舒吸了口气,如同下定了决心般,匕首重重一挥,结果……
刀刃镶进红木中了,似乎是在嘲笑云舒的不知好歹一样。
她失落地望着这一切,她自幼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力气也小,匕首的刃如此短而小,根本撼动不了如此粗壮的红木。
但也就失落了一会儿。
云舒转而又想到自己手里还有簇微弱的火苗……
如果把这个红木烧成炭,那逃出去不就轻而易举了?
云舒这么想着,二话没说,就用火去点红木,不一会儿,细细的黑烟顺着风的方向飘了进来。
烟熏的味道格外刺鼻惹眼,云舒在一片烟雾中忍不住的咳嗽。
等到那处一片焦黑之后,她立刻拿着茶杯泼了把水。
她轻而易举地从焦黑的红木中取下了匕首,握着匕首用力一砍。
终于,那红木雕的图画如车轱辘般落在了地上。
她望着那宽敞了许多的窗口,一时又有些害怕。
她把父亲精心找匠人做的窗户弄坏了,必定会被责骂。
她抖了下身子,脸色有些白,就这么又害怕又恐惧地翻出了闺房中银子与值钱的首饰珠宝。
她挪了一把椅子,轻脚踩上,艰难的从狭小的洞口中挤出来。
云舒本来没想逃的,可不逃,她就得嫁给个杀神。
深夜霜寒露重,偏生又恰逢小雨,四周泥地松软。
她一时不慎落在泥地上,望着新裙上的泥渍,又有些忧伤起来。但此时也无暇顾及这些。
云舒顺着记忆去了后厨,掌勺师傅养了只土狗,于是贴心地在后厨围墙处刨了个狗洞。
云舒二话没说,从狗洞中钻出去。
又是一路小跑,她越跑越快,周边景物快速掠过。
雨又大了些,云舒的头发贴在额上,她眯着眼又往个小巷口转身。
这时,她听见一道马鸣声。
在四下黑暗中,委实吓了一跳。她再抬头朝前看去,一头一人高的赤红马抬蹄朝云舒奔来,马头高昂,阴影将云舒完全盖住。
云舒瞪大了眼,瞳孔微缩。但因为害怕,腿脚生了根似的,怎么也走不了。
完蛋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至少这样死的好看些。
“吁!”
一道冷淡而成熟的声音传来,云舒听见缰绳被促然拉紧的崩裂声,随后则是肉撞击地面的声音,这声音有些沉闷闷的。
男人轻“嘶”一声。
又过许久,那意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蔓延到云舒身上,她忍不住眯开了一道缝。
随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马和人都翻在了地上,男人一身黑色劲装,整个人隐在黑暗中,马儿受惊,又长嘶几声。
云舒下意识想去扶男人,她心中清楚男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是云舒的锅。
“那个……你没事吧?疼不疼?要不要去找大夫?”
云舒朝他又走近了些,怯怯想扶起他,但看清那人模样,神情不自然起来。
她心里一悸,觉得自己完了。
裴行之,她的“未来夫君”!
云舒本来的愧疚之心一消而散,一股莫大的心虚充斥着她全身。她僵硬地转了个身,弹射出去,随后,起跑。
结果,裴行之扯住了云舒的衣角,似乎牵动了伤,语气有些虚弱:“站住!”
“你逃什么?”
云舒苦哈哈地想,还能逃什么,逃你呀。
她怯怯说:“我……我没逃,只是忽而想起些要紧事。”
裴行之冷笑,薄唇轻启:“一个姑娘家,半夜在巷子口窜出来,撞了人,如今又想逃,不是心虚是什么?”
云舒捏着湿漉漉的裙子,委屈的反驳:“是你……是你的马要撞……撞我,你怎么血口……喷人!”
她平日虽也不是伶牙俐齿的人,但一遇见裴行之就怵的慌,连说话都舌头打结。
今日真是倒霉透了!
不仅云舒觉得倒霉,裴行之心中亦然。
听闻母亲重病,他从三千里外赶马回来,结果就与这么个姑娘碰上了面,人仰马翻。
裴行之心情也不甚美好。
他似笑非笑:“那你见人怎么不回头,莫非我与姑娘认识?”
他打量着眼前的人,浑身湿透了,衣裙上尽是泥巴,似是和头小猪一样在泥巴地里打了圈滚。
他不动声色地望了望自己手抓的那处,嗯,还算干净。
泥巴姑娘听了他的话抖了下:“没……没见过。”
这是十成十的心虚了,裴行之沉声:“你转过头来。”
她又是一抖,心虚地用手抹了把脸,悲愤叹了口气:“我长得不美观,你莫怪。”
“无事。”
结果她一回头,倒是把裴行之吓到了。
那脸上也尽是泥巴,独余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又大又亮。
裴行之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姑娘:“泥巴成精?”
她瞪了裴行之一眼,别扭的说:“是我的不是……我赔钱。但我现在真的有急事。”
裴行之嘴上含着一抹笑,松开了泥巴姑娘,转而改成提住她后颈。
“想走?那不成。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这赤红马价值几何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我。所以,你得跟着我,以免你赊账。”
云舒听了,腿都快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