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的罢工日记》木雁间

1、第 1 章 六

　　六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小院里，楚归雁歪在藤椅上，一只手拿着画本，另一只手里拿着新鲜的葡萄往嘴里送。
　　“这日子，舒服啊。”
　　三天前她还是个在横店跑龙套的十八线小演员，一场威亚事故后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雕花木床上，面前飘着一个发光的半透明面板——
　　【恭喜宿主绑定“NPC扮演系统”！】
　　【当前世界：古风言情位面·《医手遮天》】
　　【宿主身份：楚归雁，青州城造纸富商楚家独女，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卧于深闺。】
　　【主线任务：确保原男主陆离与原女主谢知意顺利成婚，任务完成后可返回现代。】
　　楚归雁沉默了三秒钟。
　　“所以我不是女主角？”
　　系统：【您是本世界中一个只存在于男女主对话里的背景板NPC。】
　　“……行吧。”
　　楚归雁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闺房布置得倒是精致，纱幔垂落，窗边摆着一盆兰花，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反正原男女主的故事线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按照原著设定，她这个“体弱多病的未婚妻”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只在男主陆离和女主谢知意的对话里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陆离说“我有个未婚妻，但从未见过”，
　　一次是谢知意说“听说你未婚妻病逝了，节哀”。
　　就两句台词，她就杀青了。
　　并且她穿过来后身体倍儿棒，有钱又有享受的资本。
　　楚归雁越想越美，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往廊下的藤椅上一瘫，眯着眼晒太阳。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她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捞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这任务不就是躺赢嘛。”
　　系统：【请宿主不要过于懈怠。】
　　“我这叫战略储备体力。”楚归雁又塞了一颗葡萄，“等他们成完婚我就回去了，中间这段时间我就在这儿养养花晒晒太阳，多好。”
　　她晃着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葡萄皮吐在手心里，一粒一粒码整齐，准备一会儿拿去喂院子角落那棵石榴树下的蚂蚁。
　　日子就该这么过。
　　然而世事无常。
　　“小姐！小姐！”丫鬟春禾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着慌张，“陆家的人来了！”
　　楚归雁嚼葡萄的动作一顿：“哪个陆家？”
　　“您那位未婚夫，医学世家的陆离陆公子！”春禾继续说“老爷和夫人已经把人迎进正堂了，让奴婢来问问您身体怎么样，可方便见客，不方便的话……！”
　　楚归雁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
　　“方便”楚归雁没有犹豫。
　　未婚夫登门——按照古言小说的经典套路，这十有八九是来退婚的啊，这是好机会啊。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她这个未婚妻体弱多病、久居深闺，连面都没见过，人家陆公子堂堂医学世家传人，凭什么娶一个药罐子？肯定是家里长辈逼着他履行婚约，他不愿意，今天亲自上门来退婚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要是退了婚，她和陆离就彻底没关系了，原男主和原女主的感情线没了阻碍，岂不是顺风顺水？她的任务说不定明天就能完成！
　　楚归雁“蹭”地从藤椅上弹起来，一把抓住春禾的胳膊：“走走走，快去正堂！”
　　春禾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小姐您慢点儿……您不是病着呢吗？”
　　“病？”楚归雁脚步一顿，立刻反应过来，松开春禾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扶着门框，虚弱地喘了两口气，“咳咳……对，我病着呢……走慢点，走慢点……”
　　她一边“虚弱”地挪步子，一边在心里盘算——既然是去挨退婚的，那姿态就得摆足了。
　　得让人家陆公子觉得，退婚这事儿是他占理，是她楚归雁配不上他，这样他退得心安理得，她也走得清清白白。
　　最好还能赚一波同情分，显得她懂事、识大体、不纠缠，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楚归雁越想越美，嘴角差点翘起来，赶紧又压下去，换成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到了正堂门口，她远远看见里头坐着一位白衣青年，身姿端正，侧脸线条温和清隽，手边放着一盏茶，正与父亲说着什么。
　　这就是原男主陆离了。
　　楚归雁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门槛，脚步虚浮，面色苍白，扶着门框，声音细弱蚊蝇：
　　“父亲……您唤女儿来，所为何事……”
　　她说着，目光怯怯地扫了一眼陆离，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活脱脱一个胆小怯懦的病弱闺秀。
　　楚父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又无奈，叹了口气道：“归雁，这位便是陆公子。陆公子今日登门，是有要事相商。”
　　楚归雁心里狂喜：来了来了！退婚的台词要来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愈发柔弱：“见过陆公子……不知公子有何事要与妾身商议？”
　　说完，她已经准备好了最得体的表情——三分不舍、三分释然、四分“我配不上你你走吧我不怪你”——就等着陆离开口说“退婚”两个字，她就顺势点头答应，再挤出两滴眼泪表示伤心欲绝但尊重他的决定。
　　完美剧本。
　　陆离站起身来，朝她拱手一礼，目光沉静而认真，开口道：
　　“楚小姐，在下今日冒昧登门，是想与小姐商议——你我婚期，可否提前？”
　　？？？不是退婚吗？
　　情急之下，楚归雁当机立断——
　　她捂着胸口，身子一软，就往旁边歪了过去。
　　“小姐！”春禾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楚归雁靠在春禾肩上，脸色煞白，气若游丝地说：“父亲、母亲……女儿这身子……怕是……怕是要拖累陆公子了……”
　　她说着，还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女儿不敢耽误陆公子的前程……”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向陆离，那眼神里的凄楚和隐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演，“不如……还是将这婚约……作罢吧……”
　　说完，她又咳了几声，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楚母眼眶当即就红了，楚父也是一脸沉重，欲言又止。
　　然而陆离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看着她，思索片刻后，他温声道：“楚小姐不必忧心，在下家中世代行医，略通岐黄之术。若小姐不弃，在下愿为小姐调理身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婚约之事，也不急于一时。待小姐身体好些，我们再从长计议。今日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望小姐。”
　　说完，他向楚父楚母行礼告辞，转身离去。
　　——这人怎么回事？她都演成这样了，他怎么还不按剧本走？
　　退婚呢？说好的退婚呢？
　　她记得，原书里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天前县尉府的宴会上。
　　县尉谢不言——也就是谢知意的哥哥——新官上任，设宴款待城中名流，陆离作为医学世家的传人自然在被邀之列。宴席上，谢知意一曲琵琶惊艳四座，陆离一见倾心。
　　一切本该顺理成章。
　　楚归雁派春禾出去打探消息，傍晚春禾回来了。
　　“小姐，奴婢打听过了，三天前县尉府的宴席上……谢家小姐压根儿没出现。”
　　楚归雁正在啃苹果，闻言差点噎住：“什么叫没出现？”
　　“听说谢小姐身子不适，一直在后院歇着呢。”
　　楚归雁：“……”
　　又来一个身子不适的？
　　楚归雁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得找个地方静静，于是想着踩着墙根的石桌爬上围墙，坐在墙头上吹风。
　　她正要翻身过去，脚下却忽然踩了个空，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仰倒下去。
　　楚归雁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屁股传来一阵钝痛，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嘶——疼死我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头，又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裙子，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破墙，看着不高，摔下来还挺要命。”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一双靴子。
　　黑色的靴面，绣着银灰色的云纹，料子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穿着。
　　楚归雁顺着靴子往上看——墨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枚白玉佩，再往上，是一张冷淡疏离寡淡的脸。
　　年轻男人站在三步开外，负手而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楚归雁愣了愣，随即一股无名火蹿上来。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叉着腰冲那人嚷嚷：“喂，你刚才就一直站在这儿看着我摔？”
　　那人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看见有人从墙上掉下来，不知道伸手接一下吗？”楚归雁越说越来劲，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日行一善懂不懂？英雄救美会不会？我这个可怜的女子摔成这样，你就眼睁睁看着？”
　　她说着还故意揉了揉自己的腰，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试图唤起对方的愧疚心。
　　然而那人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微微偏了偏头。
　　半晌，他开口了。
　　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我们认识吗？”
　　楚归雁一愣：“……不认识啊。”
　　“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救你？”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她叉着腰，换了个角度继续输出，“就算不认识，看到有人受伤，搭把手怎么了？万一我摔断了脖子呢？万一我摔成了残废呢？你就这么冷漠地看着一条人命在你面前出事？”
　　那人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嗯。”
　　“……”
　　楚归雁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好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好气地问：“你是谁？哪家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了灰的裙角和散乱的发髻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翻墙出来，倒是不像传闻中那般体弱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