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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影 午后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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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咖啡馆的阳光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色块,空气漫着醇厚的咖啡香气。
夏以昼安静坐在座位等候夏夜,视线随意掠过推门而入的人影,骤然一滞。
少女一身浅色系连衣裙,眉眼轮廓、五官弧度,和他的夏夜毫无二致。唇角天生携着浅浅笑意,甜美的外表极具迷惑性。
夏以昼下意识起身,语调是长久养成的温柔习惯:“夏夜,今天怎么提早……”
话语半路顿住。
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望向他。笑容依旧明艳,可那双眸子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怯懦、敏感,没有藏在深处的不安。只剩下肆无忌惮、带着恶意的顽劣,一层一层裹在甜美的皮囊之下。
她径直走到桌子对面,自顾自拉开椅子落座,没有半句自我介绍。
夏以昼缓缓坐下,心底已经升起浓重的惊疑。
样貌一模一样,可许多细微的神态、气场全然不同。这不是他的夏夜。
少女支着下巴,笑吟吟凝视着他,自然而然吐出两个字:“哥哥。”
一声哥哥入耳,夏以昼心口猛地一颤。
称呼熟悉,意味却天差地别。自家夏夜唤他哥哥,是依赖、是柔软;眼前这人唤他,像一层薄薄的伪装,底下藏着锋利的试探。
少女笑容不变,语气轻飘飘,句句往人心尖上刺。
“真难想象,哥哥居然真的和妹妹走到了一起。”
夏以昼脊背微微绷紧,沉默地注视她。
“从小到大朝夕相伴的兄妹,跨过那条界限,你夜里静下心的时候,就没有半分迟疑吗?旁人看待你们的目光,你全然不在乎?”
她歪着头,模样看起来天真无害,言语却步步紧逼。
“同样是兄妹之间萌生心意,有的人分得清界限,守住底线,无论如何都不会越雷池一步。有的人却任由情感泛滥,顺理成章拥抱这份不该存在的感情。”
夏以昼喉间发紧。他经历过漫长的自我拉扯,从前长久以兄长身份约束内心。他与夏夜没有血缘羁绊,跨过无数误会、异地冷战,双向坦诚之后才走到一起。可面前少女的话语,精准勾起他曾经所有纠结不安。
少女继续轻笑,甜美的面孔没有半点阴霾。
“你曾经也拒绝过十六岁的她不是吗?那时候你分明认定,兄长和恋人无法兼容。只是后来心意压倒理智,就选择抛开所有顾虑。可你能保证,往后漫长岁月,你永远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你的妹妹心思敏感,最害怕被人丢下。倘若某天你幡然醒悟,重新恪守兄长的本分,她要如何承受?”
每一句话,都精准敲打在夏以昼最忧心的地方。
他清晰分辨得出区别。他的夏夜纵然别扭、爱冷战,骨子里存有柔软,所有闹脾气都带着底线,从不会刻意揪住人心底的伤疤反复撕扯。
眼前拥有同一张面孔的少女,顽劣早已演变成恶劣,借着相似的皮囊,不断挖掘他内心残存的疑虑。
夏以昼指尖缓缓收紧,情绪翻涌,巨大的震惊裹挟着纷乱思绪笼罩全身。他清楚,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只是拥有一张和夏夜一模一样的脸。
良久,夏以昼平稳呼吸,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
“我和她走过无数距离与误会,所有选择,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确认后的结果。外人的衡量标准,无法定义我们之间的感情。”
少女闻言,笑意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她执着于看见眼前人的动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抚平属于她自己世界里求而不得的不甘。
她没有再多言语,只是静静望着他。
窗外光线悄然晃动,少女的身形慢慢变得透明。时空的邂逅走到尽头。
她始终没有说明自己来自何处,没有坦白任何关于平行时空的信息。所有一切,只留下层层叠叠的诘问,尽数丢给夏以昼。
下一秒,座位对面空空荡荡,仿佛方才的相逢只是一场虚幻的幻觉。
咖啡馆周遭依旧喧嚣,唯有夏以昼独自静坐,心绪久久无法平息。
相同的容颜,截然不同的灵魂,截然不同的命运。
他无法不去设想少女话语背后藏着的故事,也无法短时间内消解这场离奇碰面带来的冲击。
手机轻轻震动,是夏夜发来的消息。
【哥哥,下课啦,我马上过来。】
看到文字的瞬间,纷乱起伏的心绪渐渐寻到落点。
平行时空里旁人的执念与遗憾,终究与他们无关。
属于他和夏夜的路,早已携手选定。所有忐忑、质疑,他都会稳稳扛住,再也不会放开她。
片刻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真正属于他的夏夜,眼底盛着鲜活温暖的光,遥遥朝着他扬起笑脸。
夏以昼起身迎上前,方才那场诡异相遇掀起的惊涛骇浪,在此刻慢慢归于安宁。
夏夜动身前往夏令营,长达二十余天山水相隔,难以相见。夏以昼平日里空余的时间,总被绵长的思念填满,时常翻看着夏夜发来的日常照片,默默倒数重逢的日子。
周末傍晚,步行街人潮熙攘,他陪同几位朋友闲逛闲谈。这群好友全都认识夏夜,清楚他和养妹跨越名分、正式相恋的全部经过。
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往来人群,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猛地闯入视线。
浅色系连衣裙,五官轮廓、眉眼弧度,和身在夏令营的夏夜别无二致,唇角挂着甜软的笑意,远远望见他,径直穿过人群走来。
夏以昼呼吸猛地一滞,短暂生出一丝错觉,以为夏夜提前结束行程归来。可少女不断走近,那双眼底毫无属于他的夏夜的柔软与不安,只剩下裹在甜美皮囊里的、带着恶意的顽劣。
是她,上次咖啡馆偶遇的那个人。
不等夏以昼做出反应,B夏夜自然上前,毫无顾忌地伸出手臂,轻轻挽住他的左臂,肌肤相贴,姿态亲昵。她微微歪着头,当着一众友人的面,语调软糯清亮:“哥哥。”
身旁的朋友们动作齐齐一顿,脸上写满错愕。
他们清清楚楚记得,夏夜眼下正在外地参加夏令营,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条街上。
夏以昼浑身僵硬,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心底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抽回手。可念头刚起,就被硬生生压下。
朋友们见过真正的夏夜,熟知两人所有故事。倘若此刻他当众粗暴推开眼前这张和夏夜一模一样的脸,反常的举动必然引来刨根问底的追问。
他没有办法解释平行时空、离奇相逢,一旦众人不断探究猜测,各种离谱的揣测会四处蔓延。这些流言若是辗转传到夏夜耳中,以她敏感缺乏安全感的性子,免不了胡思乱想、暗自煎熬。
进退两难的束缚牢牢困住了他。他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下意识缩小肢体接触的范围,面上看似波澜不惊,眼底却凝起一层冷冽。
有人迟疑开口:“夏夜?你不是去夏令营了吗,怎么偷偷回来了?”
B夏夜浅浅一笑,挽着他胳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营造出熟稔的氛围,只模糊含糊地带过:“临时抽空过来逛逛,碰巧遇上哥哥。”
她分寸拿捏得巧妙,不去主动承接更多问话,更绝口不提属于自己时空的往事,从不会将心底的伤疤摊开示人。
朋友们虽心底隐隐觉得哪里违和,也没有持续追问,很有默契地向前慢行,刻意留出一小段距离,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人群隔开的一瞬,空气中紧绷的张力骤然升腾。
B夏夜侧过头,明艳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话语却步步锋利,直戳人心。
“看你的模样,很想念她吧。二十多天不能相见,很难熬。”
夏以昼沉静地望向她,嗓音低沉克制:“有话不妨直说。”
“我没有别的企图,只是单纯觉得有趣。”B夏夜轻轻晃了晃相贴的手臂,目光直直审视着他,“当初你冲破所有桎梏,选择和朝夕相伴的妹妹相恋。如今长久分离,夜深人静的时候,你难道不会重新斟酌,这条路是不是太过冒险?”
“我和夏夜共同做出的选择,不必接受旁人的评判。”
“评判谈不上。”B夏夜低低发笑,语气带着微妙的试探,“人很容易被当下的爱意蒙蔽双眼。曾经你分明坚守过兄长的界限,只是后来顺从心意跨越过去。距离最容易催生杂念,你能保证过往那些挣扎,不会再度卷土重来?”
夏以昼眉心微蹙:“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动摇。”
“话总是说得简单。”B夏夜微微凑近,气息落在他身侧,“身份的隔阂永远客观存在。热恋之时一切都能暂且搁置,可往后漫长一生,潜藏的矛盾、旁人源源不断的目光,你真的有十足把握一直扛下去?”
“前路所有风雨,我会和夏夜一同承担。”夏以昼不动无声尝试挣脱她的挽握,“不必借着这张相像的面孔,不断试探我。”
“试探?”B夏夜没有松手,笑意不变,内里却带着执拗,“我只是提醒你,打破既定界限滋生的感情,永远暗藏隐患。一时心动轻而易举,长久坚守,远比想象中艰难。”
“纵然前路艰难,我也绝不会后退。”夏以昼坦然迎上她的视线,信念清晰坚定,“我熬过漫长的异地冷战,解开层层误会,才得以和她双向奔赴。没有任何话语能够撼动。”
二人你来我往,没有激烈的争吵,每一句交锋都精准叩击内心隐秘的顾虑,像是一场无声博弈。B夏夜静静打量他眼底不容瓦解的笃定,脸上甜美的笑意缓缓淡去。她心底藏着属于自己的遗憾,却自始至终守住边界,不愿意将那段求而不得的故事、那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吐露半分。
远处传来朋友们呼唤的声音。
B夏夜缓缓松开挽着他手臂的手,她望着夏以昼,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告诫:“希望你的这份坚定,可以一直维持到底。”
话音消散,少女的身影转瞬消融在涌动人潮里,方才亲密相依、言语交锋的一切,恍若一场虚妄的幻梦。
手臂上残留着虚假触碰带来的不适感,久久无法散去。夏以昼独自站在街边,晚风掠过,心绪翻涌不息。
相同的皮囊,完全迥异的灵魂。B夏夜所有的挑拨,根源是心底无法释怀的执念,却死死守住底线,绝不向外展露自身的伤痛。
思绪辗转间,他想起远在夏令营满心期待重逢的夏夜,所有纷乱的疑虑渐渐沉淀。
他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温柔文字。
【好好照顾自己,夏令营结束,我第一时间来接你。】
他人的执念与遗憾,终究只是不相干的故事。属于他和夏夜的道路,早已被两人牢牢握紧。再多无端的诘问与试探,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不多时,朋友折返回来,眼神里依旧带着疑惑:“刚刚那个真的是夏夜?气质感觉和平常见到的不太一样。”
夏以昼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淡淡扬起笑意,从容岔开话题,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刻意避开这场诡异的偶遇,不愿再多提起。
夜色沉落,城市彻底褪去喧嚣。
夏以昼独自回到空旷的公寓,连日思念缠得人心头发沉。二十多天见不到夏夜,整座屋子都透着冷清,处处都是属于她的痕迹,却唯独没有她温热的身影。
他刚换完鞋,玄关处原本紧闭的指纹锁,忽然轻轻“嘀”地一声解锁。
推门而入的那道身影,让夏以昼浑身血液骤然骤停,后背瞬间窜上一层细密的寒意。
是那张脸。
一模一样、毫无差别的眉眼,清甜软嫩的面容,笑着望向他,温柔得和他心心念念的夏夜分毫不差。
夏以昼瞳孔骤缩,心底是极致的惊惧与错愕。
他明明锁好了门,这里是他的私人公寓,是只属于他和夏夜的私密空间。
“你怎么会进来?!”
夏以昼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震怒与骇然,周身温度瞬间冷下来。他从未有过这般慌乱,平行时空的诡异邂逅已经超出所有认知,如今对方竟然直接闯入了他的家。
B夏夜倚在门边,笑靥如花,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落寞与偏执,语气软糯无辜:
“我是你的妹妹呀。”
“指纹锁,我一样能开。”
短短一句话,听得夏以昼头皮发麻,心底阵阵发毛。
她明明是陌生的外人,却握着他家的门禁,顶着他最珍视的人的脸,堂而皇之地闯入他的生活。甜美的笑容越是纯粹无害,内里的恶意与偏执就越是阴森可怖。
夏以昼心底翻涌着警惕、厌烦与深深的不安。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借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玷污他和夏夜独一无二的羁绊。
不等他再度开口驱赶,B夏夜忽然收敛了所有锋芒,褪去所有挑衅,微微垂眸,露出极其乖巧示弱的模样,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可怜的恳求:
“我没地方可以去。哥哥,你就让我待一会儿好不好?”
“我乖乖的,绝对不会吵你。”
她放低了所有姿态,没有试探,没有嘲讽,安静得像个真的无家可归的小孩。
夏以昼心理:
他素来心软,尤其对着这张脸。
哪怕心知肚明这是截然不同的灵魂,哪怕清楚她满心恶意、屡次挑拨试探,可看着这张和夏夜别无二致的面孔示弱求饶,他心底坚硬的底线,还是不受控制地松动了。
他太累了。连日思妹的煎熬、之前数次交锋的精神紧绷、对未知诡异状况的疲惫,让他生出一丝倦怠。
再者,她已经闯入公寓,强硬驱赶恐再生事端。
几番挣扎,他最终压下所有戒备,冷声妥协:
“可以留下。”
“你保证,全程不要和我说话。安分待着就好。”
B夏夜立刻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温顺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整晚,她当真恪守承诺,安安静静坐在客厅角落,一言不发,没有打扰,没有挑衅,乖巧得近乎诡异。
夏以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疲惫席卷全身。连日思念与心神消耗让他不堪重负,洗漱过后,他躺倒在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公寓彻底陷入死寂,夜色浓稠如墨。
不知深夜几点,床沿微微下陷。
一道纤细的身影轻手轻脚凑近,屏住所有呼吸,缓缓贴到熟睡的夏以昼身侧。
B夏夜摒去所有戾气,敛尽所有恶意,刻意收起自己所有的神态脾气。
她完完全全模仿着真正夏夜的模样,温顺、柔软、黏人,像极了平日里依偎在他身边撒娇安眠的小姑娘。
她微微俯身,凑到夏以昼的耳畔,用气音轻轻蹭着,音色软甜,完美复刻了夏夜独有的软糯声线。
B夏夜心理:
她太贪心,也太遗憾了。
她的世界里,她的哥哥恪守底线、冰冷决绝,无论她如何奔赴、如何执念,永远不会给她半分温柔,永远推开她、恪守兄妹界限。
她这辈子,永远得不到这样亲昵的、安然相守的时刻。
可眼前这个拥有一模一样眉眼的男人,是另一个时空的“哥哥”。
他敢越界、敢深爱、敢明目张胆偏爱自己的妹妹,敢把禁忌的爱意坦坦荡荡捧在手心。
她只想偷这短短一夜。
偷一场她此生永远无法拥有的安眠相拥。
借一张相同的脸,冒充一次被偏爱的妹妹,私藏片刻、仅此一次的温柔。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最卑微、最隐秘的奢望。
睡梦中的夏以昼,连日惦念尽数化作潜意识的执念。
耳畔熟悉的软声气息,身侧贴合的温热体温,那张刻入骨髓的脸庞,让他彻底放下所有戒备。
半梦半醒之间,夏以昼意识模糊混沌。
他太久没见到夏夜,思念深入骨血。潜意识里,他认定是夏令营提前归来的小姑娘,偷偷跑回来黏着他。
心底积攒多日的想念尽数泛滥,他无意识地侧身伸手,长臂一揽,牢牢将身侧的人拥进怀里,力道温柔又缱绻,是独属于他对夏夜的、极致宠溺的拥抱。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安稳绵长,眉宇舒展,是连日来最安心、最放松的时刻。
他在做梦,做一场心心念念的重逢美梦。
怀里的B夏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闭上眼,安静靠在他怀里。
心口酸涩发胀,又带着极致扭曲的满足。
她终于拥有了。
哪怕是偷来的、冒充的、虚假的。
哪怕转瞬即逝、镜花水月。
她也摸到了她穷尽一生、求而不得的温柔。
这是她的哥哥永远不会给她的偏爱与相拥。
静谧持续了很久,温存的假象完美无缺。
直到怀中人的气息、细微的肢体弧度,悄然透出一丝微妙的违和。
没有夏夜习惯性的软糯磨蹭,没有她独有的、带着小顽劣的依赖,太过安静,太过顺从,死寂得不像她。
沉睡的夏以昼,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炸裂。
所有温柔的梦境瞬间崩塌,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他猛地睁眼,怀抱的力道瞬间收紧,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下一瞬,怀中人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清甜,却带着刺骨的嘲弄与悲凉,彻底撕碎所有温柔假象。
B夏夜抬眼,凑近他僵住的耳畔,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哥哥。”
“你连自己的妹妹都认不出。”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原来也不过如此。”
轰然炸裂的羞耻、骇然、自责与慌乱,瞬间淹没了夏以昼。
他不敢置信。
他竟然抱错了人。
他竟然在思念夏夜最深的深夜,紧紧拥抱着另一个灵魂。
他竟然分辨不出,自己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小姑娘,和这张虚假的皮囊。
一瞬间,所有笃定、所有坚守、所有日夜不渝的偏爱,仿佛都变成了巨大的笑话。
B夏夜看着他眼底碎裂的慌乱与自责,笑得愈发甜美恶劣,字字戳穿他所有的底气:
“你看。”
“你所谓的坚定不移,你的独一无二,根本不堪一击。”
“只要顶着这张脸,任何人都可以替代她。”
夜色深沉,公寓死寂。
温柔的相拥沦为最残忍的梦魇,极致的拉扯与崩塌,彻底笼罩了彻夜无眠的夏以昼。
天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冲淡深夜残留的压抑阴霾。
一夜无眠,夏以昼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昨夜虚假相拥带来的冲击依旧盘踞在心间,只要看向少女那张与夏夜别无二致的面孔,昨夜刺耳的嘲讽、那场精心伪装的替身闹剧便会再度浮现。
可怒意沉淀过后,只剩下一团错综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他没有叫醒对方,如常走进厨房,开火、备料,煎蛋滋滋作响,奶香混着面包香气慢慢填满整套公寓。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没有起身驱赶她离开,反而像平日里等候夏夜那样,准备好了双人份早餐。
餐盘摆放妥当,夏以昼抬声,语气平稳,带着与生俱来的长兄从容:“过来吃早餐。”
沙发上蜷缩休憩的B夏夜闻声抬首,一双杏眸盛满错愕。
她做好了被厉声斥责、被强硬赶出公寓的准备,甚至预想好了新一轮言语交锋。她屡次刻意挑衅,昨夜更是做出那般荒唐的举动,换作任何人,都绝不会容忍。
她万万没有料到,夏以昼非但没有发怒赶人,还平静地为她准备了早餐。
B夏夜迟疑起身,缓步走到餐桌旁落座,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餐盘边缘,心头五味杂陈。她习惯性挂起甜美的笑意,只是这份笑容里,少了往日里尖锐的恶意,多了几分茫然无措。
夏以昼没有立刻动筷,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看着这张皮囊,他总会不由自主联想到远在夏令营的夏夜,心底软处无法全然硬起。
他清楚B夏夜偏执顽劣,所作所为不断撕扯他的心防,可他同样隐约察觉,所有咄咄逼人的挑衅背后,藏着难以释怀的困局。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夏以昼缓缓开口,语调温和却不失分量,带着属于兄长的沉稳,没有疾言厉色的指责,只有坦诚的劝导,“但你要明白,一直这样做,是不对的。”
B夏夜垂着眼帘,安静聆听,没有开口打断。
“你不断借着这张面孔试探、刺激我,昨夜甚至刻意伪装成夏夜靠近我。”夏以昼轻声发问,目光直抵她心底,“你仔细想一想,这么做到底是在伤害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
这两天,夏以昼一直被动承受B夏夜的挑拨,无数次被她的话语撬动心底潜藏的顾虑。昨夜替身一事,更是让他陷入巨大的自责与惶惑。理智上,他应当立刻驱逐对方,杜绝一切隐患,守护他和夏夜之间独有的感情。
可看着眼前这副和妹妹一模一样的模样,他终究无法做到彻底冷硬。他看得出来,B夏夜所有恶劣行径,根源是求而不得的执念。她困在自己的时空里无法挣脱,便妄图闯入别人的人生寻找慰藉。
同为“哥哥”,他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恻隐。他依旧坚守底线,绝不会纵容她继续越界,可心底真切期盼,这个被困住的夏夜,也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出路,不必永远沉溺在无望的执念之中。
B夏夜心头猛地一颤。
她预想过争吵、预想过冷漠对峙,唯独没有想到,夏以昼不会追究昨夜的闹剧,没有控诉她的算计,只是静下心来,平静地向她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长久以来,她习惯竖起尖刺防备所有人,习惯用挑衅武装自己,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来探寻她偏执外壳下的情绪。所有人看见的,只有她刻意展露出来的顽劣与刻薄。
B夏夜一时不知该怎样回应。她闯入这里、模仿夏夜、制造一场虚假的相拥,自以为能够窥见这段感情的裂痕,可短暂偷来的温柔过后,只剩下更深的空虚。
她以为夏以昼会憎恶她、提防她,可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带浓烈的恨意,只有劝导与审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漫上喉咙。她不断去窥探别人圆满的结局,用来反衬自己永无结果的心意,反复拉扯别人,可最终被困住、持续痛苦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她抿紧嘴唇,往日里伶牙俐齿、句句诛心的嘴,此刻竟一时找不到用来反击的话语。
夏以昼静静等候她的回应,长兄般耐心地给予她思考的空间。
“执着盯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断制造纠葛,最后不会有任何人得到解脱。”他放缓语气,“你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该永远依附别人的故事存活。”
阳光静静流淌在餐桌之间,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遥遥相对,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悄然转换成一场沉重又克制的谈心。
暖融融的晨光落在实木餐桌上,驱散了连日所有阴鸷与对峙。
长久的沉默过后,B夏夜一直紧绷、伪装顽劣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
面对眼前温柔沉稳、不骂不怨、耐心劝导她的另一个哥哥,她所有的尖刺、恶意、挑衅,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她垂着眼,嗓音轻轻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坦白了自己藏了一辈子、从不对外人展露的心事。
“我的世界里……我和他是真的亲兄妹。”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道尽了所有根源。
“我从小就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个人。我拼命长大、拼命听话、拼命黏着他,我以为只要我够执着,他总会回头看看我。”
“可唯独这件事,他半步都不肯让。”
“他对我万般纵容,唯独不爱我。”
这是她第一次对外袒露自己的执念与狼狈。
从前她处处针对、处处刺激这个时空的夏以昼,本质不是恨他,是嫉妒到发疯。
她嫉妒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羁绊,凭什么别人的跨越可以圆满,而她和亲哥哥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必死、无解的伦理高墙。
她看着别人双向奔赴的偏爱,再对照自己求而不得的一生,所以她偏执、恶劣、不断搞破坏,妄图撕碎别人的圆满,来抚平自己的不甘。
夏以昼静静听着,眼底所有的警惕、戒备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深的了然与恻隐。
他终于全懂了。
原来不是她天性恶毒,是命运不公。
同样是兄妹情深、同样是心生逾矩,他和他的夏夜,幸而无血缘、幸而熬过拉扯、幸而双向救赎,拥有冲破名分的资格。
可B夏夜和B夏以昼,从出生那一刻就被钉死了结局。
他们没有错,深情没有错,可身份天生无解。
他忽然彻底谅解了她所有的偏激、所有的试探、所有昨夜荒唐的替身闹剧。
她只是太苦了,太遗憾了,太想偷一次自己永远得不到的温柔。
夏以昼语气温和,带着长兄独有的通透与包容,缓缓开口开导她:
“那你仔细想想,你的夏以昼,对你真的不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撬开了B夏夜死死困住的执念。
她怔住了,脑海里不受控制涌出从小到大所有的画面。
细碎、温暖、无可替代。
B夏夜喃喃自语,眼神渐渐放空,褪去偏执,只剩柔软的回忆:
“……不是。”
“他对我最好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要我懂事、要我规矩、要我听话。只有他,永远护着我、顺着我、把最好的都留给我。我任性、我顽劣、我胡闹,他从来都包容。”
“从小到大,万事依我。”
“唯独这份心意,他死都不肯依我。”
她执着了一辈子、怨恨了一辈子、不甘了一辈子。
她怪他克制、怪他理智、怪他不肯沉沦,却唯独忘了,这份克制,何尝不是另一种极致的守护。
她忽然彻底通透了。
他不接受她的爱意,不是不爱她这个人,是他守着人伦底线,拼尽全力在保护她、护着他们兄妹一生安稳。
如果他但凡越界半分,他们就会彻底坠入禁忌深渊,名声尽毁、羁绊破碎,最后连唯一的亲人都留不住。
他是在用自己的隐忍、自己的克制、自己的终身遗憾,保全她一生周全,保全他们一辈子的兄妹情分。
一瞬间,所有嫉妒、所有不甘、所有扭曲的执念,轰然消散。
B夏夜轻轻吸了口气,眼底彻底清明,轻声释然自语:
“……但无论如何。”
“他也是我世上唯一的亲哥哥。”
仅此一句,彻底和解。
她不再妄图做他的爱人,终于愿意退回自己唯一该在的位置,做他一辈子被守护的妹妹。
心结落地,执念消散。
周遭诡异的时空波动再次轻轻泛起光晕,这一次不再是拉扯与侵入,而是归途的讯号。
B夏夜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位温柔圆满、得偿所愿的另一个哥哥,浅浅笑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不带恶意、不带嫉妒、纯粹干净的笑。
“我该回去了。”
话音落,她的身影缓缓变得透明、轻盈,慢慢脱离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公寓恢复空旷安宁。
夏以昼坐在餐桌前,心底五味杂陈。
何其有幸,他和他的夏夜,得尽偏爱,得尽圆满。
——
另一边。
平行时空,熟悉的街巷、常年清冷的住宅。
B夏以昼整整找了她一天一夜。
全城搜寻、四处奔波,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眼底翻满了慌乱、焦灼与后怕。
B夏以昼太了解自己的妹妹。
她偏执、执拗、心思重,又一腔孤勇爱了他太多年。
他一直强硬克制、死守边界、次次推开,不是无情,是不敢赌。
他怕一念沉沦毁了她一辈子,怕自己的偏爱最终变成害她的枷锁。
可他最怕的,从来都是她闹脾气、偏执出走、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她不见的这二十多个小时,他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恐慌。
他宁愿她一辈子闹、一辈子黏、一辈子别扭,也不要她凭空消失。
巷口光影晃动,纤细的少女身影缓缓出现。
B夏以昼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崩松,眼底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后怕与淡淡的嗔责。
他快步上前,定定望着她。
B夏夜抬眼,看见满脸疲惫、眼底泛红、寻她许久的亲哥哥。
过往所有偏执瞬间归零。
她不再闹别扭、不再赌气、不再渴求不属于恋人的名分。
她轻轻上前,声音软糯、温顺,彻底褪去所有顽劣:
“对不起,哥哥。”
“我不闹了。”
“以后再也不闹了。”
B夏夜终于懂了。
他的理智不是薄情,他的推开不是不爱。
他给不了她爱情,却给了她这辈子最安稳、最纯粹、最长久的兄长庇护。
她不该贪心,不该僭越,不该逼他坠入两难深渊。
B夏以昼看着眼底彻底乖巧、彻底释然的小姑娘,心头所有紧绷的戾气瞬间化作柔软。
他没有责怪,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温柔抚上她的发顶,动作是刻入骨髓的宠溺与习惯。
嗓音低沉、疲惫,却万般温柔:
“好了。”
“回家吃饭。”
说完,他伸手,稳稳牵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是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最干净安稳的兄妹羁绊。
B夏以昼不知道她消失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可他清晰感觉到,他执拗任性的小姑娘,一夜之间,悄悄长大了。
不必爱情沉沦,不必禁忌纠缠。
兄妹相守,岁岁平安,已是他们平行时空里,最好、唯一的圆满。
晚风轻拂,街巷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