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你》檐下藏猫

29、第029章 窗边一灯 “你先别动

　　“你先别动。”
　　周知行刚走进客厅，夏予宁便按住他伸向墙壁开关的手。“顶灯别开，我好不容易把这个亮度调舒服。”
　　“你今晚回来住？”
　　“先吃饭。”她指了指桌面，“这不是恢复原样，也不是默认和好。我今天只是想和你安静待一会儿。”
　　“可以叫你老婆吗？”
　　夏予宁愣了半秒：“你现在连称呼都要申请？”
　　“你说不再默认。”
　　她看着他，语气慢下来：“今晚可以。因为我现在想听，不是因为过去一直这么叫。”
　　周知行喉结动了一下：“老婆。”
　　“嗯。”她把筷子递给他，“现在坐下。今天不需要表现浪漫，也不用把每一分钟填满。”
　　这个“嗯”很轻，却是坦白以后她第一次亲自把称呼交还给他。
　　周知行仍站着，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进入一个不需要完成任何目标的晚上。夏予宁拉住他的袖口，将他按到沙发上。“坐。今天不需要表现浪漫，也不需要跟我聊满两个小时。你要是累，连‘嗯’都可以少说几个。”
　　“你不是喜欢我健谈？”
　　“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还说你每次出场都能控住全场呢。”她把筷子递给他，“可我跟你结婚，不是为了每天听董事长演讲。以前你话多的时候我喜欢，现在你安静一点，我也没准备退货。”
　　周知行夹了一块炖得很软的牛肉，吃了两口才问：“你取消酒会，是因为我最近太累？”
　　“一半吧。”
　　“另一半？”
　　“我也不想去。”夏予宁十分自然，“艺术中心今天吵了六个小时，两个赞助人为了名字谁排在前面差点把方案撕了。我回家以后只想跟老公坐一会儿，不想再听任何人说‘从品牌高度来看’。”
　　“他们为什么非要争顺序？”
　　“一个觉得自己出钱多，一个觉得自己资源重要。最后还问我，是不是曜川准备补缺口，所以我才敢不偏任何一边。”
　　周知行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处理的？”
　　“我说谁再把你的名字搬出来压评审，谁就退出这个项目。”她夹了口菜，又补充，“说完其实有点虚。那家赞助占比不小，真退出，预算会难看。”
　　“需要曜川补吗？”
　　“你看。”夏予宁抬筷子指了指他，“才说两句，你就准备解决。”
　　“我只是问。”
　　“问也带着支票味。不用。”她把资料翻到下一页，“我明天会谈新的联合赞助，真不够就缩展陈，不动评审规则。”
　　“会不会很累？”
　　“会啊。所以我今晚不去酒会。”她把声音放缓，“你不用替我买下问题，听我抱怨一会儿就行。”
　　“那你可以告诉我。”
　　“现在不是告诉了吗？”
　　“我是说，可以早点说，不用先替我安排。”
　　她的筷子悬住：“你不喜欢？”
　　“不是。”周知行立刻否认，随后觉得答得太快，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怕你为了照顾我，把自己想做的事取消。”
　　“哦。”夏予宁把一小碗汤推过来，“那你先放心，我今天没有牺牲。我是真的不想去。还有，我给自己买了本书，给你也挑了一本；你要写稿就写，不想写就看。我们可以在一个房间里做不同的事。”
　　“不说话也可以？”
　　“可以啊。”
　　“你不会觉得我在冷落你？”
　　“你坐我旁边，腿都快碰到我了，怎么冷落？”她说完，伸脚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老公，你是不是把健谈理解成不能有空白？”
　　周知行没法否认。过去每一段沉默都像露馅，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沉默却变成另一种东西：她可以不替他圆，也可以不急着接住。
　　“你不会觉得我还在瞒你？”
　　“你确实还有没说完的。”夏予宁没有替他减轻，“但我不想靠撬开你所有沉默证明安全。涉及我的风险必须说；你自己的恐惧，可以慢一点。别再用漂亮话盖住就行。”
　　周知行放下筷子。“行。”
　　“这么肯定？”
　　“那……我尽量。”
　　“这还像真的。”她笑着夹走他碗里最后一块胡萝卜，“还有一件事。你最近总在学习怎么照顾我，可你有没有想过，老婆也可以照顾你？”
　　“想过。”
　　“什么时候？”
　　“刚刚。”
　　“啧。”夏予宁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回答不及格。”
　　饭后，周知行给程屿打电话：“接下来两小时，非安全、合规和重大舆情，不用找我。供应链按新分级走，澜序条款由梁总和法务先核。”
　　程屿问：“您需要出席晚间酒会吗？”
　　“不去。”
　　“那两小时后要恢复联系吗？”
　　周知行看了眼已经蜷进沙发角落的夏予宁。“十点以后再说。手机先转到你那里。”
　　挂断电话，他把工作手机放进玄关抽屉。抽屉咔哒合上，客厅里没有人鼓掌，也没有因为董事长放下手机而发生任何奇迹。夏予宁只把一条薄毯分给他一半，继续看自己的书。
　　开始的十分钟，周知行还在等她开口。二十分钟后，他慢慢习惯了翻页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她偶尔伸手从果盘里摸一颗葡萄。两个人各自做事，膝盖碰在一起也没人躲开。
　　玄关抽屉里的手机中途震了两次，木板把“嗡、嗡”的声音闷得很轻。周知行下意识抬头，夏予宁也从书页上方看过来。
　　“要接吗？”
　　“程屿会判断。”
　　“万一真的重要？”
　　“安全、合规和重大舆情他会转到你的手机。”
　　她挑了挑眉。“安排得挺完整。”
　　“八百万学的。”
　　“学费这么贵，最好多用几次。”她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很安静，“没转过来。那就别管。”
　　周知行重新低头，笔却没落下。夏予宁看的并不是轻松小说，而是明天联合赞助的资料，页边已经贴了几张便签。所谓休息，也只是她把需要独自扛的工作带回家，选择坐在他旁边完成。
　　“老婆，你不是说看书？”
　　“这也算书。”
　　“赞助协议算？”
　　“不算也得看呀。”她揉了揉眼睛，“你别露出那种准备帮我的表情。我真卡住了会说。”
　　“那你刚才说，让我听你抱怨。”
　　“抱怨完舒服了。现在我想自己算。”
　　“好。”周知行把果盘推到她手边，“葡萄给你，预算你自己算。”
　　“嗯，这种宠法可以。”
　　过了一阵，夏予宁把一页协议推到他面前。“我可以问一个不需要你替我解决的问题吗？”
　　“你问。”
　　“这里写‘赞助方拥有最终展示建议权’，是不是等于他们以后还能换个说法干预评审？”
　　周知行读了两遍，没有装懂。“我不确定。听起来像。你明天让法务确认？”
　　“嗯，我也是这么想。”她把纸收回去，“看，陪伴有时候就是帮我确认，我不是一个人在怀疑一句话。”
　　他没再继续分析，只在她便签上写了四个字：确认边界。夏予宁看见后笑了笑，重新低头工作。
　　他在稿纸上写了一段，又停笔。“老婆。”
　　“嗯？”
　　“谢谢。”
　　“谢什么？”
　　“这个晚上。”
　　“具体一点。”
　　周知行在心里找了一圈。“谢谢你没有要求我说话，也没有因为我不说就走开。”
　　夏予宁翻书的手停住，过了片刻才说：“那也谢谢你没抢过我的协议，说曜川替我补预算。”
　　“我确实想过。”
　　“我知道。”她笑着往他肩上靠了一下，“忍住也算进步。”
　　她把一只脚从毯子下伸出来，脚背轻轻碰到他小腿：“冷。”
　　周知行没有像过去那样凭习惯伸手，只问：“可以碰吗？”
　　“可以。”夏予宁把双脚都塞进他腿下，“这是我现在的决定。你不用每隔三秒再确认一次。”
　　他替她把薄毯盖好，掌心贴住脚踝。她从书页上方看他：“自然一点。你抱客户不会帮人捂脚吧？”
　　“不会。”
　　“那就行。”她靠近半寸，肩膀贴上他的，“明晚陪我去旧图书馆。”
　　“三周年安排？”
　　“不是。”夏予宁说，“旧纪念日先停。我想和现在的你去一次，算第一次新约会。”
　　“要准备什么？”
　　“别问团队。你自己想。”她提醒，“也别把旧稿全部重演。”
　　“如果又做坏呢？”
　　“那就看坏到什么程度。”她终于笑了，“明晚那盏灯，你可别真的忘了。”
　　说完，她把沙发边一个旧布袋拎起来，放到明天要带的包旁。袋口露出一截发黄的细竹条，周知行只当是艺术中心带回来的旧材料，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