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回溯 录音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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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病床前的仪器显示病床上的人体征平稳，一切正常。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伏在床沿，几根倔强的头毛翘得老高，直直地迎向晨光。
陈缙玄睡得很浅，这光刚到他眼前就醒了。
他直起身子，捶了捶肩背，手中纱布包裹的另一只手温热柔软，但此刻这只手的主人正沉沉睡着，半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药膏厚厚涂了一层，一晚上过去已吸收了大半，油光满面。
“咔嚓。”
陈缙玄对着屏幕笑了笑，看了眼时间后起身去洗漱。
单人病房中洗漱池就在病房里面，沈大队长说梁时安是关键证人，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当然下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是：这是对他光荣负伤的弥补，说不出口的原因自然是陈缙玄想刀人的眼神让沈大队长张不开嘴。
镜子中的陈缙玄脸颊淌着水，他透过镜子看向下巴上的青茬，再往上看去，便是漆黑的瞳仁。
那天他在车上拉下镜子察看自己过敏的眼睛时，看到的也是这么一副漆黑的眼眸。
旧时的他与现今的他交织、融汇，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十字路口。
那场爆炸之前，他本就是去找梁时安的。
那日清晨，左边的窗帘黑了一小块，再仔细一看，是左眼过敏，肿了起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甚至自嘲地想，明知今天有大事要办，眼皮还撂挑子，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一点不给他面子。
那天是他新书版权刚卖掉没多久，陈缙玄是去和他谈生意的，他想投资这本书拍电视剧，也算是三年后为他两人的再次相遇制造契机。
没想到，生意没谈成，还目睹了一场灾难。
更没想到的是，这并非灾难而是人祸。
陈缙玄捡到移动硬盘后本想交还给梁时安，但再次见到他时，梁时安的精神情况很令人担忧——他似乎不太记得陈缙玄了，又一次睡醒之后，梁时安彻彻底底忘记了陈缙玄曾经在现场出现过，直到两人在剧组相见——梁时安以为，那就是两人三年后的初遇。
陈缙玄别无他法，他打开了硬盘。
视频中的邢文磊和乔海颉在一家咖啡馆相谈甚欢，两人起身之际，乔海颉递过去一个购物袋，笑得极其谄媚，而邢文磊则是不咸不淡地微笑着收下了购物袋。
这只是第一个视频，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视频……
邢文磊和乔海颉的交易几乎每一次都被梁衡拍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段视频，画面从头到尾都是漆黑一片，这是一段录音。
梁衡大声斥责：“你这样做，是罔顾国家利益啊？！海颉！”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梁老师，你不说，我不说，没人……没人会知道！”
“你把实验数据卖给谁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谁？”
“……你跟踪我？！”乔海颉的声音音量骤增，“梁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
对面那人显然气得不轻，呼吸逐渐粗重起来，“我卖给谁不重要，梁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这笔钱咱们平分；要么，你去举报我，你看看是我先进去，还是你先被踢出这个课题组！”
梁衡气得尾音直颤，“你之前申请去国外，就是为这事做铺垫吧？你连退路都想好了？！我就说你不呆在实验室，整天瞎晃悠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个病毒自己进化了，现在的数据都过时了！”
“你说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追回数据，告诉你的卖家！这批药物必须得追回！”
乔海颉难以置信，“药物？什么药物，我没卖给药厂！他——”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缙玄从这几段录音和视频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乔海颉倒卖数据在先，他确实没有卖给药厂，因为他只卖给了邢文磊个人。
邢文磊再倒卖给国外的制药公司，这也帮助了乔海颉顺利出国，拿到了其他方面的专利。
但正是这个举动引起了国家的关注，沈轶所在的山海特别行动组开始有所行动。
在沈轶的调查重点还在乔海颉身上时，梁衡突然暴毙。山海特别行动组将此次事件幕后黑手的代号定为X，他们认为，买凶杀人的人正是X，于是将调查方向调转回国内，而梁时安作为梁衡唯一的儿子，成为了最重要的证人，也就是武明聿的保护对象。
但梁时安当时记忆混乱，X听到风声后迅速撤离，沈轶一时之间抓不到人，于是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将调查重点放在了泄露的实验数据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后，实验数据泄露的同时，云霖制药出现了新药，一切矛头都指向了武博源，武明聿对此无法相信，于是申请特令，以退伍找工作为理由长时间待在家中，等待时机，调查真相。
直到陈缙玄将梁时安领回家结婚。
武明聿特地跑到剧组去见了重要证人一面，就是为了确定，陈缙玄是不是知情人，他与梁时安的婚姻是否别有用心。
偶然间，武明聿发现陈缙玄也在调查这件事，而且掌握的线索似乎更多、更全面，尤其关于梁时安记忆这一方面，他假意跟在陈缙玄身边，为的就是第一时间得到核心线索。
病床前的武明聿说得口干舌燥，啃了一口苹果，“我说，你小子藏得挺深啊。把东西藏在耳钉里。”
陈缙玄擦干脸，对他的不请自来颇感烦躁，冷着脸赶人：“说这么多，还不是让人躺在这里了。”
那苹果另一半氧化变黑，武明聿被呛了一口，手背抹去嘴角的汁水，“……行了，这怨我吗？他也没啥事，皮肉伤，那邢文磊才惨了，沈队说他好像骨折了。”
“与我无关。”
“不要这么冷漠啊……沈队说了，给你颁一个锦旗……也算是立大功了！”武明聿拍拍陈缙玄的肩膀，讨好地讪笑，却被他一个冷笑打了回来，只好摸摸头，嘟囔道：“顾心濯……那药能成吗？我听说大伯可是一夜白头……”说到这里，武明聿脸色也淡了下去，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做了这些事，谁心里都好过不了。
“今年过年又聚不齐了。”
陈缙玄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说道：“顾心濯的成果扔进临床，你们和云霖说好了？”
“对，”武明聿点头，“日沉症跟渐冻症有相似之处，既然现在这药有新眉目了，那就试试呗，说不定呢。”
“我以为，你不打算救武嘉。”
武明聿眼眸半垂，“……也是一条命啊。”
陈缙玄沉默着看向梁时安，将额头的碎发捋开，一动不动地守着他。
武明聿见状，“也是，你现在最主要的事，还是该想想，怎么跟他解释吧。”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盘旋落下，陈缙玄侧头有条不紊地削着苹果，他横竖各切了一刀，刀尖插着一块果肉塞进嘴里。
见陈缙玄没打算再理他，武明聿耸耸肩便打算离开，“我来这就是告诉你，收尾工作差不多结束了，过两天等他好了，你俩都得去做个笔录，照实说。”
走到一半，武明聿心有不甘，回头问他，“喂，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啊。”
陈缙玄抬眸，水果刀狠狠插进苹果，刀尖从底下露了出来。
武明聿笑了起来，“走了！”
病房门一开一合，清晨的鸟鸣趁乱钻了进来，梁时安的眉头动了动，发出了几声低吟。
陈缙玄放下手里的苹果，只见他眼皮缓缓抬起，但因种种挫伤和红肿，此刻仍不能完全睁开。
“时安？”
“……嗯？”
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梁时安艰难地抬手看了眼，微微叹了口气，手背轻轻搁在额头，剧烈的头疼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酸胀和疲惫。
“你一夜没睡？”
“睡了，睡不着。”
医院最不缺的颜色就是白色，满目纯白刺入梁时安的半闸眼帘，他向周围环顾一周，除了白色就是吊瓶，他思考着当下的局面，瞥见陈缙玄眼下的乌青，无声地叹气，嘴角牵扯就是一股钝痛，他只好放弃，木着脸：“你早就知道了。”
陈缙玄端坐着，不太敢看梁时安，低头直冷冷地盯着那削了皮的苹果。
“比你想象的，更早。”眼睛眨了几下后，再次开口，“我其实没想这么做，但你不记得了。”
喉结耸动，干裂的嘴唇一张一翕，陈缙玄忙拿起棉棒，一点点沾湿梁时安的嘴唇，“要喝点水吗？”
梁时安摇头，舌根发苦，他撇撇嘴，“你怎么这么笃定，告诉我真相是条行不通的路？”
“…并非行不通，只是会更痛苦。”
“现在不痛苦了？”
“……是我不对，时安。”
“你当然不对，”梁时安咽下口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算了，陈缙玄，我说算了。”
“啊？……”陈缙玄愣了愣，又反应过来，扶额笑道：“那，我正式领到狗证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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