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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听 所以,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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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不对称的十字路口。
东南方向是一家大型超市,巨大的钴□□牌上写着“家满多”三个字。
它的斜对面是商业综合体,此时门口的人行横道上围满了一圈人。
大都焦急地掏出手机,大声呼喊着什么。
人群的中心是两辆翻倒的车子,一辆黑色,一辆银灰。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耳边仿佛倒计时一般令人心紧。
粘稠液体在两车交汇处不断滴落,没一会就洇成一面黑镜。
人群中有人开始尖叫——
“那是什么?血吗,还是油啊?”
“那人还醒着啊,他身上都是血,救护车叫了吗?!”
“快走啊,离远一点!别看热闹了!命重要——”
“砰!砰!”
“砰!”
连着三声巨响,火舌轰然窜起。
一时之间,鸣笛声、尖叫声、警报声不绝于耳。
梁时安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痛苦地抱头蹲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把困在里面的人拉出来,但滚滚热浪劈头盖脸地涌向他,把他推倒在地。
他僵硬地躺在柏油路面上,挣扎起身,却被身后赶来的警察架住,越拖越后——
突然,嘈杂瞬间被空间旋涡吸走。
只余下一阵尖啸耳鸣。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光透过窗帘缝落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盏暖黄灯罩大口喘气,眼泪让他看不清灯罩上面的花纹。
又是同一个梦。
梁时安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抬手擦干眼泪,强撑着起身下床,去洗手间洗漱。
三个月前,父亲车祸去世。
参加完葬礼后,每个深夜,这个梦魇都会露出獠牙,轻车熟路地来到他的脑海中。
尤其是在他看到那条新闻之后:
【5 月 15 日,我市南郊中心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事故造成 2 人死亡。
经查,15日14时许,吴某某(男,45岁)驾驶一辆银灰小型电车,在与梁某某(男,54岁)驾驶的黑色小型轿车会车过程中,因刹车失灵发生碰撞,车内电池因强烈碰撞自燃,引发两车爆炸。事故造成两辆小型轿车内2名司机死亡,后续爆炸导致路边10余位行人受伤(无生命危险),伤者均已送医治疗。
目前,事故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中。】
每晚梦境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甚至他颓坐在地上的时候,还能看到父亲被困在车里倒悬的半个身体,和一只无力垂在破碎窗沿边的手,鲜血顺着手指落在地上。
这样的梦境持续了一个月后,他实在受不了,找到了心理医生。
医生告诉他这是创伤应激综合征,人在遭遇或者目睹重大灾难和事故的时候,很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严重的甚至会短暂失忆或失语。
梁时安说,他当时因为有事耽误了,并没有看到真正的车祸场景,等他赶到的时候,父亲已经躺在医院冰冷的手术台上,没有了呼吸。
但在梦里,他仿佛就在路边。
整个身子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迈不开一步。
医生叹了口气,说了句节哀,并告诉他,最好能够和生活中其他的亲人、朋友多聊聊天,每天出去散散步,运动一下。生活,会慢慢变好的。
梁时安无奈,只能回家。
一开始,他企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他身为一个网络小说作家,情绪是灵感的来源。
悲伤和心悸像倒灌的海水,塞满了他的心室,几近窒息。
那天,他对着空白的电脑屏幕坐了一天一夜,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夜色如水,侵蚀了半边天空。
他开始惧怕黑夜。
褪黑素、失眠药,所有可以让人昏睡过去的东西都用了。
起初是有些效果的。
但最近,这个梦魇,又重新缠上了他。
梁时安再次找到心理医生:“医生,你看,我这成天做梦,是不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啊?”
医生摸了摸头顶几根珍贵的头发:“我看你这状态,不像是有病。我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创伤应激综合征里有一条症状很符合你现在的情况:持续噩梦,再加上你是单亲家庭,父亲的去世对你的影响肯定很大,有这样的症状也很正常。不过……”
“不过什么啊,医生?”
“不过奇怪的是,你说你并没有看到车祸的具体场景,那么在梦里,为什么画面这么清晰呢?你事后有去查一下当时的新闻吗,是不是和你梦里发生的很相似?”
梁时安摇摇头,“当时新闻报道并没有照片啊,只有文字报道。”
“那就奇怪了……这场景难道是你凭空臆想的?”医生扶了一下眼镜,总结道:“总之,现在你可以依靠一些药物手段来保证睡眠,睡眠非常重要。在保证充足睡眠的同时,对自己进行一些积极的自我暗示吧!工作还在继续吗?最好不要停,也确保你能接触到新的人。”
梁时安盯着医生头顶的疏毛发呆,片刻后,手心里凭空出现了几粒药片。
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想开点,没啥过不去的。”
啧,看来心理医生这行当压力挺大,那门口介绍版面上的小伙照片和面前这位“聪明绝顶”的医生,对比相当大啊……
梁时安没敢说出口,拿着助眠药,悻悻离开。
牙刷上下浮动,他看着镜子里憔悴的面容,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午十点,准时出门。
两天前,他之前卖出的影视化版权钱到账了,剧组也准备开拍了,还请他当编剧顾问。
为了生活,梁时安屁颠屁颠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坐上了百万专车——地铁。
影视城很偏,几乎在郊区了,坐地铁也得倒两条线。
临近郊区,地铁上人不多,冷气十足。
耳垂上有些肿痛。
听了那个医生的话,他尝试了很多新东西,比如打耳洞。
打了耳洞之后需要带一段时间的耳钉固定,以免耳洞堵塞,但这几天可能是进水了还是怎么的,有些红肿发炎。
他没太在意,到站了抬腿就走。
到剧组后,梁时安和导演打了个招呼,就到片场去候着了。
远远就看到牌子上的书名,梁时安心有感慨,自己写的书还有一天能搬上大荧幕,内心升起一阵欣慰。
但一想到,先前和父亲说好的拿到版权费就请他吃饭的约定,心又落到了谷底。
等待是最磨人的,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也不点着,就这样偶尔放在鼻子底下闻闻味道,像镇定剂一样的功效。
几分钟后,人到的差不多了。
导演看看表,问了句:“陈缙玄怎么还没来?”
梁时安转笔的手陡然一停,圆珠笔掉在桌面滚了几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被大力推开——陈缙玄整个人灰扑扑的,像刚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袖管上甚至还滴着水。
导演也是一惊,“阿缙,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王导,骑车来的,路上出了点小事故。”他笑起来,几根头发丝耷拉下来正好盖在眉角,“不好意思,王导,迟到了。”
眼看他的胳膊还渗着丝血,王导大手一挥,“这才几分钟,伤口去处理一下,我们等你,不着急啊。”
他忙躬身出去处理伤口了。
而一旁的梁时安还在愣神中。
有好几年没见他了吧?是几年?
……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前男友这回事了吧。
几圈纱布绕在陈缙玄的胳膊上,眼睫上挂了几滴水珠,整张脸看起来是刚刚洗过。
他越过几张空座位,坐在了有他铭牌的位置上,像是没看到梁时安一样,目光没有停留一秒。
男人坐在梁时安的斜前方,垂眼看手头的剧本,下颌线不失锋芒地拐进衣领中,眉骨压着细窄的双眼皮,淡漠而冷清。
上次见面……是几时?两年前?还是……三年半?
这三个月的连续失眠让梁时安对时间失去了实感。
他只记得当时分手是在医院的天台上,雨不大但淅淅沥沥下了很久。
两人面对面,陈缙玄坐在天台沿边,身后背着附属医院几个亮灯大字。
梁时安站在他对面,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向来这样,不论是难过还是开心,都这么冷静。
陈缙玄:“你想好了?我不拦你。”
“你不问我原由?”梁时安抹去脸上的雨水,摘下眼镜,陈缙玄的脸瞬间变得模糊,擦干净再戴上之后,只见陈缙玄像头孤狼,直勾勾地盯着他。
梁时安叹了口气,“你爸爸的病我帮你问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了,后期做好复健,没什么大问题,你这会也能赚钱了,也让他歇歇,重活就不要干了。”
“嗯。”
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
再然后,梁时安就记不太清了,他现在的记忆力堪比一只成年金鱼。
他只是依稀记得,天台的铁门老旧沉重,推开的瞬间会响起巨大的吱呀声,像是一声呜咽。
两人分手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纯粹是那会同性婚姻法才颁布不久,陈缙玄妈妈接受不了他俩在一起。
梁时安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对别人的母亲总是抱有十二分的宽容,其实他挺理解陈缙玄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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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围读结束后,梁时安叼着烟走进洗手间,推开隔间的门把马桶盖往下一放,大喇喇地坐着刷手机。
手机没刷几分钟,梁时安听到外面“砰”的一声,似乎门被撞开了。
他立马按灭手机,竖起两个耳朵仔细听着。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冒了出来:“我那天……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喝多了。”
梁时安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这到底是谁,但凭直觉判断应该是主演组的,声音很熟悉。
隔了一会,没听到有人回应他,他很着急,又接着道歉:“……你别不说话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声音冰冷清透,听不出起伏。
梁时安一愣,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嘶”了一声。
又是陈缙玄。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所以,他这是谈新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