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地底》山茶亿遂

7、那就用你的命 正

　　正值盛夏，烈日的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陆质予站的位置刚好面对太阳，他只好稍稍眯起眼睛，易丙述的脸半清不楚的呈现在眼前。

　　易丙述动了动嘴唇，下意识想回怼，但他现在满脑都充斥着那个令人不解的问题，眼前只剩下那张清晰的脸。

　　陆质予的头发偏长，他将多余的碎发都绑在了后面，皮肤白皙干净，整个人散发着清冷疏离，但不够准确，因为还有那双眼睛的存在。

　　他的眼睛可谓是整张脸最好看的部分，沾上些淡蓝的瞳孔嵌在深邃的眼眸上，看人的时候自动带上沾上无辜的感觉，眼尾轻微上扬着，和他对视的人，会不自觉的被这双漂亮到过分的眼睛吸引走视线。

　　两个人在之前相识的那一个月里，只要见面就会互相看不起的掐架，导致易丙述这么久了也没仔细观察过他的这张脸，但现在趁着这档空隙静静看一番，竟然觉得还挺好看的。

　　“嗯？什么时候聋的？”陆质予抬手遮了下阳光。

　　易丙述的眼里的寒意瞬间沉下，有这张嘴长的再好看都没用，他刚想开口，身旁不属于陆质予的第三个声音突然出现。

　　“两位学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易丙述瞬间收回自己想说的话，侧过头，是个小姑娘，看着些紧张的站在那，手一直攥着裤边，脸色涨红着不敢看他们，身边还放着一个有半人高的行李箱。

　　陆质予朝她微微弯腰，声音轻柔的说，“妹妹怎么了？”

　　那姑娘的脸更红了，声音有些颤抖，“我前几天有事情请假回老家了，今天刚返校，但我路上不小心把脚给扭了下，能帮我一下，把行李拿上去吗？我宿舍楼就在这。”说着，女孩就用手指了下距离他们不过 50米的一栋楼。

　　不是什么大事，陆质予温柔的对说，“好，学长帮你，别担心，脚扭伤严重吗？用不用送你去医务室？”

　　易丙述沉默的看着陆质予，眼神像是要把他盯穿，可陆质予完全没发现。

　　这是他从没见过陆质予，平时对他针锋相对的人竟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女孩心里很激动，回来一路上她推着箱子一瘸一拐的，也没见有什么人，好不容易见到两人，内敛的她鼓足了勇气走上前，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谢谢学长，太谢谢了。”

　　“不用去医务室，没有特别严重，我自己回宿舍包扎一下就好。”

　　“好。”

　　陆质予站直了身体，刚准备伸手拎起她的行李箱，眼看要碰到，侧边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截胡，箱子在眨眼间消失在眼前。

　　“？”

　　易丙述伸手颠了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陆质予很不屑的说，“凭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干？”说完，迈着步子就往宿舍楼那边走去。

　　陆质予看着高大的背影，算了，累人的活给他就给他吧。

　　陆质予转过头看着女孩，感受到视线飘来，女孩本抬起的眼神又收了回去。

　　“他把我的功劳抢了，那我就扶你上去吧。”

　　女孩睫毛轻颤几下，“谢谢…”

　　陆质予让女孩把手拄在自己的袖腕上，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时，就看到易丙述靠在墙边拿着手机。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简单的短袖搭配牛仔裤，这一身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公司管着近百号人的领导，反而大学生的味更浓点，这么远看，他身材还不错，怎么长得那么高，得有190了吧？

　　女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出一句，“这位学长怎么站……”

　　陆质予眉眼笑笑，没让易丙述听到，只小声的说，“他不知道几楼，刚才忘记问了。”

　　女孩默默点下头。

　　陆质予走进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四楼。”

　　上楼的过程女孩一直对着两人说谢谢，易丙述没回话，陆质予只好回到:“没事，举手之劳。”

　　到了屋里，易丙述放下行李就出去了。

　　几分钟后陆质予也出来，他本以为易丙述已经走了，可到楼梯口才发现他竟然等在那里，他也没问易丙述为什么不走，在他面前摊开手心，里面是两颗水果糖。

　　易丙述盯着看了几秒，冷冷问：“干吗？”

　　“那女孩给的，有你一颗。”

　　易丙述嫌弃的撇过眼，“我才不吃这种小孩的东西。”

　　陆质予悻悻的收回手，不吃拉倒。

　　两人按着原路返回，回到小溪旁，易丙述又回忆起刚才那种感觉，轻飘的开口。

　　“你刚刚说的哪个女生，是在活动场上那个？”

　　陆质予嘴里还嚼着软糖，易丙述这话一出他还没明白说的什么，后反劲的反应过来是自己问他女朋友那个问题。

　　“嗯。”

　　易丙述立刻意识到，原来他是把祝岁禾误认为是自己女朋友了。

　　两人停下来，易丙述站到陆质予面前，扬了扬嘴角，抱着膀子一副懒散姿态，不苟言笑的说：“你这么关心我啊？居然还关注我和哪个女生在一起？”

　　口中满留着果糖的甜味，陆质予噗嗤笑了一声，抬起了手靠近他，本意应该是想扇巴掌的，但两人能站在一起好好说话的机会实在难得，最后只变成中指在他的脸颊上点了两下。

　　“那你是纯想多了，宝贝。”

　　易丙述静止了几秒 ，亲自认证了人是真的会被气笑的，嫌弃的伸手摸了两下刚刚被他碰过的地方。

　　虽然这么干实在不道德，但易丙述为了看看陆质予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把戏接着演下去，在心里默默给祝岁禾道歉。

　　“那你问这个是想干吗？”

　　陆质予故作思考的想了几秒，“大概是想看看你能畜生到什么地步吧。”

　　“我畜生？陆质予你自己说这种话想不想笑？我又年轻又有钱交个女朋友难道不正常？”

　　“起码不像某些人，愿意乱搞。”

　　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

　　这话一出，陆质予放松的姿态立马紧绷起来，嘴角的那丝笑意也消失不见。

　　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陆质予承认，他的确去过那种地方，但那是两年前的他，现在的他只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家里，可从他和易丙述认识后，易丙述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些事，陆质予也很震惊，他仅仅去过几次就被扒出来，导致易丙述时不时的都要拿出来嘲讽他。

　　陆质予其实不喜欢那种地方，他做不到安心的享受那一时刺激升起的情愫，因为在那里找不到一丝真心，只要钱包空了，连个演戏都没有，又何谈长久呢？用金钱填满的内心也终究会在踏出门的一刻落空。

　　无论换做谁，自己的不光彩的私事被别人总拿到台面上说也会不高兴，陆质予也是如此，他不想让易丙述总提这件事来压他，可自己同时也做不到和他袒露这其中的原因。

　　所以每当易丙述说起的时候，他都用沉默回答或是岔开话题，从每次他的话来看，他应该是认为自己现在还那样，陆质予也不想解释，也不想提起。

　　他其实不在乎那段记忆会让他丢多少人，他在乎的是这背后还能牵扯出他先前太多不可言说的过往，每想起一次就如同将自己淹没在大海，再也找不到尽头般的绝望，那种痛易丙述大概是从未体验过的。

　　抛开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陆质予说实话真挺羡慕易丙述的，有爱他的父母，有从小到大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有幸福的人生，现在又有了女朋友，有了爱他的人，但这些都是自己从未拥有的。

　　陆质予快速眨了几下眼，太阳太大了。

　　易丙述本还期待一番他能说出什么受到刺激的言语，毕竟像他这种“多个人相处”的人，应该早忘了真正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可他没等来幻想中的气急败坏，只有陆质予强颜欢笑的一句，“人家还是个大学生你就嚯嚯人家，可别把人家小姑娘害了，毕竟平时就挺不是人的。”

　　易丙述立马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虽然话里如同往常般怼他，可语气完全不同。

　　他静下几秒，回忆自己刚刚的话，没什么异常啊，就是平时两人互骂经常说的。

　　“我和别人都挺正常的，但如果我面前的不是人，那我也可以不是。”

　　陆质予笑了笑，没说话，垂着眼睫，绕过他身边又向那只猫走去。

　　易丙述实在是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抽的哪门子风，突然就整出这副模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不容易因为刚刚一起帮了那女孩有所缓和，如今又降回冰点了，关键是易丙述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陆质予走到走到橘猫身边，一把将它抱起来搂在怀里，猫毛稀稀散散的沾在他衣服上。

　　现在掉毛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陆质予想起他上学的时候，每次抱完它回宿舍后都要借舍友的粘毛筒，粘的差不多再洗，直接洗根本洗不干净。

　　陆质予眼睛无神的望着前面，一下一下的摸着它的头。

　　半晌，身后突然传来声响，陆质予惊了下，是易丙述的声音。

　　以陆质予对易丙述的了解，平时这种自己已经不理他的时候，应该早就甩膀子走了的，现在却打破定律了，

　　“你手段也不怎么高明嘛，几千万的洞我两个多月就填上了。”

　　其实易丙述真正想说的是“你这两个月怎么这么安静？都不给我使绊子了”，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

　　陆质予想了想后回答，“难道这事对你来说这么轻易吗？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在医院非要说我欠你几千万，抱着我不让我走。”

　　“放屁！谁抱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质予抬着眸子，“没抱我我怎么走不了的？”

　　也是，易丙述悻悻的狡辩，“那…那也不能算抱。”

　　“行了，你别扯开话题，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但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处处作对？咱俩之间也没仇没怨的。”

　　“我说过啊，看不惯你。”

　　“真实原因。”

　　“不予告知。”

　　易丙述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你总这样，真不怕那天把我惹急了，我把你资源链切断？”

　　“以后不会了。”

　　“……”

　　这个倒是告诉的挺快。

　　“你的话我能信？”

　　“以性命保证。”

　　“你的命又不值钱。”

　　“那就用你的命。”

　　“？”

　　陆质予看着易丙述，极度虔诚的腾出一只手，举起三根。

　　“我陆质予保证，如以后再截胡易丙述生意，易丙述天打雷……”

　　“哎哎哎哎！！”

　　陆质予话还没说完，易丙述赶紧上前拦住他对自己的“诅咒”，猛的靠近，力量野蛮的一把捂住了陆质予的嘴，将话都堵了回去，陆质予扭动着身体，手扒着他的手想挣脱，被两人夹在中间的猫被这突然动乱吓到，惊慌的叫着。

　　“唔唔唔……”

　　“你有病啊！拿我命发誓？”

　　“喵！！喵！!喵！”

　　两人一猫缠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