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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寻   卢小隐 ...

  •   卢小隐觉得自己被那仙人姐姐骗了。
      三世了,一个是树一个是樵夫,一个是狐狸一个是猎人,好容易自己成了人、还是个有权有势全家人掌上明珠的世子,那命定之人怎么转世成了魔头?
      这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嘛!

      这下也不管面前人是魔头还是魔鬼了,卢小隐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目光呆滞。

      冷酷无情的莫寻也不管他,把纸条往他身边一丢,自顾自往里头走,翻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寻见,又退出来,对卢小隐道:“小孩,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年岁和我差不多,身高也和我差不多,是个光头?”

      卢小隐两眼无神,随手往旁边一指:“这院儿里不都是光头?”
      莫寻:“......”

      正要接着问,另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朝莫寻行礼道:“大人,都找过了,寺里没有。”
      莫寻面无表情:“那就把这院里的光头都杀了。”

      卢小隐闻言,战战兢兢地摸了摸脑袋——还好,头发还在。

      那黑衣人迟疑道:“飞来寺是大寺,僧人都有官方文牒,这不妥吧?”
      莫寻的声音比腊月寒冬还冷:“那就给我往死里搜,搜不出来,就都别活。”

      黑衣人闷声不响地走了。
      莫寻环视一周,也打算退出去,余光瞥见缩在桌案边的卢小隐,哆哆嗦嗦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写有他生辰的纸条。

      铁血杀伐的莫寻是不喜欢小孩的,尤其不喜欢胆子这么小的小孩。
      要是平时,他肯定转身走了,但今天没来由的,他突然想问问这小孩。

      他对卢小隐道:“你问我生辰做什么?”

      卢小隐早就被他方才那“全杀光”的言论吓得不敢吭声,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也要落得个“杀光”的下场。
      但是不说话也不合适,万一让莫大人觉得自己冷落了他,他也要“杀光”怎么办?

      两难之下,卢小隐另辟蹊径。他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莫大人没有那样好的耐心,但吓唬小孩确实不太道德——不过莫大人恶名远扬,也没有什么道德。
      他按住腰刀的刀柄,故意露出半寸出鞘的刀,面不改色地看着卢小隐。

      卢小隐哪见过这架势,方才还能摇头点头,现在被吓得面如土色,连眼睛都不眨了。

      莫寻叹了口气,默默收回腰刀,难得耐住性子,蹲下来平视卢小隐,伸出手道:“小世子,我扶你起来吧。”

      卢小隐正惊讶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份,身后突然吵吵嚷嚷的,下一刻,元安王妃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挡在卢小隐身前,对莫寻道:“莫大人大人有大量,莫要和犬子计较。犬子得罪大人了,元安王府必定给大人赔不是。”

      本来还有些怕的卢小隐瞬间没了恐惧,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在人间的娘。

      拿着人家生辰问人算得罪吗?
      他们怎么都这么怕莫寻?

      ——不过卢小隐转念一想,自己方才不也挺怕他的嘛。

      有什么好怕的,卢小隐心道,这辈子一定要拿下他。

      莫寻显然对元安王妃比对小孩有耐心,道:“王妃误会了。小世子只是迷路了,下官碰巧遇见而已,正要把世子送到王妃身边。”

      元安王妃自然是不会信的,毕竟她进来的时候,卢小隐哆哆嗦嗦地窝在桌子腿边可是有目共睹啊!
      但她不想和莫寻有太多纠缠,便道:“多谢莫大人。耽误莫大人处理公事了。”

      莫寻微微点头,没再多言,做个样子把元安王妃母子送出飞来寺,才转身回去继续抓人。

      轿辇的纱帘刚刚放下,王妃便急得把卢小隐浑身上下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道:“他没打你吧?没欺负你吧?啊?”

      唔,吓唬小孩算吗?

      卢小隐当然不会这么说,生怕王妃转头把他这位“命定郎君”给赶跑了,于是道:“没呢,娘,是我自己躲那儿的。”
      元安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

      卢小隐又道:“为什么娘这么怕这个......莫大人啊?他是什么人?”
      元安王妃赶忙捂住他的嘴,道:“小孩子别问。”

      卢小隐只能乖乖闭嘴,然后祈祷这个莫寻一定要等自己长大,千万别先爱上别人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卢小隐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一个魔头,会爱人吗?

      那......他会爱上我吗?

      回去之后的卢小隐对自己胆小行径后悔不迭,痛定思痛,下次一定要是遇到莫寻,一定要和莫寻多说话套近乎,千万别再怂了。

      大约是这次出行中途碰上莫寻这个“岔子”,把元安王妃吓得不轻,于是和元安郡王一合计,决定把卢小隐闭在家里,除了逢年过节进宫请安,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这可把卢小隐急坏了。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家庭地位也同样适用。卢小隐干不过郡王夫妇,只能在家。

      但他注定不肯老实呆着。
      既然见不到莫寻,那就创造机会。

      被当成“金丝雀”养着的卢小隐不甘做着“笼中鸟”,嚷嚷着要习武论剑,在家里打打闹闹,一进宫就要给他那位当皇帝的堂兄展示招式,把元安郡王吓得大惊失色。

      皇室宗亲舞刀弄剑意味着什么?

      目睹过手足相残的元安郡王连磕了数十个头,把额头都磕青了,才得到皇帝的一句“皇叔多心了”。
      到底是元安郡王多心了,还是皇帝多心了,谁又知道呢?

      回到府里的元安郡王这次没有再打骂儿子,而是认认真真地找卢小隐长谈。他答应不再过分限制卢小隐的自由,但卢小隐不能再碰刀枪剑戟。

      “为父老了,护不住你了。”元安郡王声音有些颤抖,“儿啊,你得好好儿活着。”

      卢小隐一直心念他的升仙梦,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留意到,眼前这个陪着他度过十五年的凡间父亲,已然从中年步入了老年,两鬓渐渐斑白。
      再也抱不动他了。

      元安郡王的眼里只有作为父亲对孩子平安成长的期许,卢小隐不忍心再说一个“不”字,只能点头。

      此后五年,卢小隐读书认字,暗自增长本事,偶尔去外头打探莫寻的消息。
      这五年里,元安郡王夫妇相继离世,卢小隐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凡间的血亲,最后孤身一人,成了那个“元安郡王”。

      直到五年后。

      弱冠之年的小元安郡王身染重病,卧床不起,皇帝对这小堂弟“格外怜惜”,亲自上门看过两次,又命太医诊治,最终卢小隐被诊断需“终生卧床”。

      在被“终生卧床”的一个月后,西北驻军处里多了个来报到的小兵。

      当年在京城号称“恶贯满盈”的御前第一把刀莫寻,如今成了西北提督,坐镇一方。
      卢小隐使尽浑身解数,来了招“金蝉脱壳”,屁颠屁颠地跟到了西北。

      为了能进西北军军营,卢小隐冒用身份,顶了个叫“李思”的人,成了军营里一个极不打眼的伙夫小兵。

      军营里人多规矩多,后来的兵自然是会被阅历丰富的老兵指使来指使去的,卢小隐享了二十年的福,哪里能受得了被人提溜来提溜去的苦,呆了小半个月就想跑路。
      但一想,大老远跑这一趟连莫寻的面都没见到,忒不划算,于是咬咬牙又撑了下来。

      留下来是一回事,想办法偷懒又是一回事。
      好在办法比困难多,卢小隐动用了钱财力量,用三两银子在管事的把总那儿换到了个马夫的活儿。

      马夫这活儿轻松不累,给马捯饬捯饬,喂喂草料,虽然马厩味道大些,也有清理马粪这些脏活儿,但卢小隐给别的马夫点小钱,也都能搞定。

      刚开始他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摸索到了一条生存之道,每日看看马,溜达几圈,就能往旁边草堆里一躺,叼根狗尾巴草玩。
      时间久了,他发现,马厩在军营的角落,马夫是边缘人物,何况还是个新来的。他做那马夫一个月,别说莫寻,莫寻的马都没见到。

      这可不行,卢小隐想,我是来找郎君的,可不是来军营里当兵的。
      于是他又找到那把总,求那把总再换个好点的岗。

      卢小隐道:“我想是不太累轻松点的,然后离中军帐比较近的,最好那莫将军能天天看到的。”
      把总:“......”

      把总受不了他这事儿多的毛病,刚想破口大骂,卢小隐眼疾手快地把一锭银子塞到把总怀里。

      卢小隐哀求道:“大人行行好吧。”
      把总目瞪口呆:“少爷,你有这身家何必来大西北吃苦啊!”

      把总够义气,收了钱就认真办事,还真把卢小隐安排到了中军帐旁边的哨岗。
      还给他安排在前半夜。正是莫寻出入帐最频繁的时段。

      这回,卢小隐终于心满意足地正式开启了他的军营站岗生涯。

      这哨岗位于军营核心区,是最打眼、最重要的岗,每日人来来往往频繁,换人站岗这事儿,不出一天就被人发现了。

      好巧不巧,发现的人是莫寻的副将,叫吴白。

      吴白副将踱步到卢小隐面前,望着这个脸生的小兵,警惕道:“你叫什么名字?”
      卢小隐被他突然的问话惹得发懵,迟疑了片刻;“......李思。”

      吴白上下打量着:“新来的?之前做什么的?”
      卢小隐:“回大人的话,今天刚来。之前是......”

      卢小隐使劲转着他的大脑。
      如果说实话,那从马夫到核心哨岗,跨度着实有点大,必然引起吴白的怀疑,卢小隐极有可能因此暴露;
      但如果撒谎,吴白要是深究去查,查出其中猫腻,卢小隐这个没背景的“李思”只会更惨。

      ——毕竟他那如意郎君八字还没一撇,五年过去了,也不一定会记得他,更别提来救他。

      而就在卢小隐迟疑的这一刻,怀疑就在吴白心里种下了。
      吴白手中长刀出鞘半寸,面露凶狠:“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这都回答不了吗?”

      卢小隐立刻回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莫寻的情景。那人也是拿着半出鞘的腰刀吓唬自己。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西北军怎么都是这种做派?

      卢小隐正要老实回答,耳边突然想起一个声音来。

      “是我调他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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