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25、争执 放学的

　　放学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杂乱的人声里，贺屿安低头点开学生会文艺部的通知弹窗，一行[面试审核通过]的字样，清晰撞入眼底。
　　一瞬间，所有压抑在心底的忐忑、犹豫尽数消散，滚烫的欢喜骤然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原地轻轻跃起，眉眼彻底舒展，眼底盛着藏不住的雀跃与光亮。
　　周遭收拾书包、结伴说笑的同学见状，纷纷投来莫名其妙的诧异目光，全然不解素来内敛、沉默寡言的贺屿安，为何会突然这般开心。
　　贺屿安转瞬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收敛了外露的笑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
　　他飞快拎起书包背在肩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宋清晏，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他快步穿过楼道，朝着高二十三班的方向奔去，可刚走到连廊转角，视线便精准锁定了不远处的三道身影。
　　宋清晏，江执尧，季晞昕三人并肩走下楼梯，说说笑笑。
　　贺屿安奔跑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的急切微微滞涩。
　　他默默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很快调整好心态，轻声宽慰自己：没关系，路上有人同行不方便说话，那就换个方式。
　　他拿出手机，指尖轻快敲击屏幕，给宋清晏发去消息：[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我在你家小区附近等你，等会有空出来一下吗？]

　　发送成功后，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少女，看见她兜里的手机微微亮起，她低头匆匆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微动，却没有立刻回复。
　　贺屿安瞬间了然。
　　她大概率是碍于江执尧在场，没有回复、私下联系会引来追问与怀疑，所以刻意没有回复。
　　这份无声的默契，他全然读懂，安安静静放慢脚步，朝着她的小区方向走去。
　　而这边的宋清晏，瞥见消息的瞬间，心底便有了笃定的答案。
　　她太懂贺屿安的期待与忐忑，如今这般急切要当面告知喜讯，不用多想，一定是他顺利通过了面试审核。
　　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身侧的江执尧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手机看得这么开心，是审核通过了很开心吗？”
　　“当然啦。”宋清晏坦然应声，眼底是纯粹的欢喜，“努力了这么久，能通过肯定开心啊。”
　　一路闲谈道别，宋清晏按时回到家中。
　　稍作休整后，她心里始终惦记着楼下等候的少年，索性换了轻便的衣服，悄悄独自下楼。
　　小区绿植茂密，贺屿安乖巧地站在树荫掩映的隐蔽角落，身姿挺拔，安安静静等候着。
　　他怕可能会被江执尧看到，特意选了僻静的位置。
　　望见宋清晏缓步走来的身影，他眼底瞬间亮起星光，所有的等候都化作滚烫的欢喜，快步迎上前，语气藏不住的激动与雀跃：“清晏！我通过审核了！我们都进复试了，接下来可以一起彩排、一起准备校庆舞台了，太好了！”
　　太过欣喜的情绪冲破所有克制，他下意识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宋清晏。
　　温热的触碰转瞬即逝。
　　下一秒，贺屿安骤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瞬间往后退开半步，耳尖飞速泛红，脸颊染上浅浅的薄红，语气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有点失控了。”
　　方才短暂的拥抱干净又纯粹，满是少年最真挚的欢喜，宋清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被他慌乱腼腆的模样逗笑，摆了摆手大方打趣，“没事没事，不用紧张，我也超级替你开心！”
　　她微微挑眉，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故意提醒：“说好的请客吃饭，这下要兑现啦，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顿。”
　　少年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重新漾起温柔笑意，“可以，随便点，想吃什么都依你。”
　　“那我要是把你吃破产了怎么办？”宋清晏故意逗他，眼底笑意盈盈。
　　贺屿安看着她灵动明媚的模样，顺着她的玩笑认真接话，“那我就去街边摆摊要饭，也供你吃。”
　　瞬间戳中宋清晏的笑点，她忍不住弯眼大笑。
　　夜色缓缓笼罩小城。
　　今晚的宋家格外热闹，出差多日的宋安祥终于返程回家，还带回了满满一箱各地的特产礼物。
　　宋清晏卸下学业的紧绷，满心欢喜地蹲在礼盒旁拆礼物，指尖轻轻摩挲精致的包装，心里默默盘算着，哪些软糯的小零食、好看的小饰品可以分给季晞昕和安曦宁还有江执尧，满心都是简单纯粹的小快乐。
　　晚饭上桌，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氤氲着暖意。
　　父亲归来的安稳、连日努力终得回报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宋清晏心底松弛又轻快，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宋安祥看着女儿眉眼弯弯、心情大好的模样，语气温柔宠溺，随口问：“我们清晏今晚怎么这么开心？在想什么好事呢？”
　　喜悦冲昏头脑，宋清晏没来得及深思，脱口而出：“爸爸，我校庆主持的现场面试通过审核啦，我进复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悔意翻涌。
　　糟糕，说太快了。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抬眼瞟向身旁的安海燕，眼底藏着一丝忐忑与不安。
　　果不其然，方才还温和融洽的饭桌氛围瞬间冷却。
　　安海燕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抵在桌沿，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贯的严肃与强势：“宋清晏，你现在已经高二下册，马上就要升高三，课业压力这么大，你哪来的多余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活动上？”
　　“我没有浪费时间。”宋清晏心底的喜悦瞬间被冲淡，涌上浅浅的委屈，小声辩驳，“主持也是一种锻炼，能积累经验、锻炼心态，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锻炼？”安海燕眉眼蹙起，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别以为上个月月考稍微进步一点就可以松懈了，你那点进步，只是和你自己的退步相比好看一点而已，放在高考的赛道里，根本不值一提，远远达不到稳妥的标准！”
　　她从事某行业多年，见惯了社会的残酷竞争与性别双标，深知女孩子想要在社会立足，需要比旁人付出数倍的努力，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所有的严苛与催促，都是源自心底的焦虑，只是太过急切，全然忽略了女儿的感受。
　　安海燕字字句句，都是现实的重压与期待的捆绑：“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女孩子在社会上立足本就更难，你不多刷题、多提分，抓紧最后两年的机会，以后拿什么和别人竞争？”
　　一句句说教层层堆叠，压得宋清晏心口发闷，烦躁感层层翻涌。
　　“我好像永远都跟不上你的标准，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觉得不够好。”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安海燕语气加重。
　　眼看母女二人争执渐起，氛围愈发僵硬，宋安祥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温和地劝解：“老婆，孩子难得有喜欢的事情，校内文艺活动而已，就让她去试试吧，不用逼得太紧。”
　　他转头看向脸色紧绷的安海燕，继续缓和：“孩子心态好、全面发展，比死读书更重要。”
　　安海燕依旧满心不悦，皱眉反驳：“我严格要求她有错吗？马上高三了，不抓紧学习，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以后吃亏的是她自己！”
　　“怎么就没用了？”宋清晏再也忍不住，积压的情绪脱口而出，眼底满是无奈，“就一个校内校庆活动，我又不会耽误学习，为什么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
　　“好了好了。”宋安祥连忙打断两人的争执，轻声安抚女儿，“你妈妈没有否定你的意思，她只是担心你分心、影响学习，既然面试都通过了，放弃确实可惜，这次就让她参加吧。”
　　“她要浪费时间就让她浪费时间吧，反正都是她自己的前途。”安海燕把筷子摔到了一旁，关门回了房间。
　　晚饭结束，回到卧室，宋安祥特意单独找到宋清晏，语重心长地叮嘱：“爸爸会去帮你劝劝你妈妈，让她放宽心，但是清晏，下次这种占用时间的课外活动，能少参加就少参加，高二下学期是关键时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别分心。”
　　宋清晏垂着眸，心底满是疲惫与无奈，轻轻点了点头，应声：“谢谢爸爸。”
　　窗外夜色沉沉，晚风微凉。方才和贺屿安相处的雀跃欢喜，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冲淡大半。
　　她明明靠自己的努力收获了认可，收获了并肩前行的伙伴，却依旧逃不过家人的质疑与捆绑。
　　青春里的热爱与自由，好像永远要为遥遥无期的成绩、大人眼里的安稳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