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2、烦恼 大雨丝

　　大雨丝毫没有收敛势头，雨水顺着黑色伞面不断往下淌，在宋清晏脚边积出一圈小小的水痕。
　　她一路快步走到居民楼下，收伞时用力抖了抖伞骨上的水珠，抱着书包走到隔壁住户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木门。
　　屋内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江执尧脸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额前还敷着降温的退热贴，身上套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
　　门一敞开，江执尧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宋清晏手中那把不属于她家的黑色折叠伞上，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
　　宋清晏早已习惯两家亲近的关系，熟门熟路弯腰换上玄关摆放的棉拖鞋，将沾了潮气的书包随手放在一旁，径直走到客厅茶几边，弯腰把一摞老师布置的作业平铺开来。
　　江执尧缓步走到沙发坐下，视线始终黏在那把陌生雨伞上，语气追问：“清晏，外面雨下这么大，你是怎么回来的？”
　　宋清晏低头整理着试卷，指尖随意抚平卷边，漫不经心地应声：“放学被困在书店了，一个同学借我的伞。”
　　“男的女的？哪个班？”江执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着她，语气里的探究藏不住。
　　宋清晏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把他的追问放在心上，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安抚：“你管男生女生做什么，明天总归要把伞还给人家的，你现在还发着烧，别总操心我的事。”
　　她说完，走到江执尧身侧，“烧退下去一点没有？头还晕不晕？”
　　江执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提议：“要不这把伞我帮你去还，省得你明天特意跑一趟。”
　　宋清晏闻言弯了弯眉眼，笑意柔和坦荡，直接摇了摇头，“不用啦，人家好心借我挡雨，于情于理都该我亲自去道谢归还，怎么能麻烦你。”
　　她态度温和，却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江执尧抿了抿唇，看着她笃定的模样，终究没再多说半句劝说的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
　　“你班老师让我给你带的作业放到茶几上了，我先回家写作业了，你好好躺着休息，多喝温水。”
　　宋清晏站起身，随手拎起自己的书包，又拿起那把黑色雨伞，转身走向玄关。
　　江执尧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她拉开家门离开。
　　木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他脸上温和的神色骤然褪去，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阴翳。
　　宋清晏回到自家屋子，简单擦拭干净身上沾到的雨水，便坐在书桌前埋头写作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雨声连绵不绝，她写了许久，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开门的声响，是母亲安海燕下班回来了。
　　安海燕换下湿透的外套，径直走进厨房，将中午剩下的饭菜倒进锅里简单加热。
　　不多时，温热的饭菜端上桌，母女二人相对而坐。
　　安海燕拿起筷子，不停往宋清晏碗里夹菜，嘴上也没停下念叨：“早上出门特意叮嘱你带伞，转头就忘，小小年纪记性差成这样，以后还得了？我看就是玩手机玩成这样的，整天心思都不知道在哪……”
　　熟悉的说教声钻进耳朵，宋清晏握着筷子什么都没有反驳，垂着眼安静扒拉碗里的饭菜，将那些絮叨悉数隔绝在外，沉默地吞咽食物。
　　吃完晚饭，安海燕拿上车钥匙，开车送宋清晏去校外补习班。
　　轿车平稳驶入雨幕，细密的雨水顺着车窗玻璃蜿蜒滑落，划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安海燕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嘴里依旧不停歇地叮嘱：“清晏，你一定要好好用功读书，将来考上好大学，给我们家争口气。我和你爸爸天天起早贪黑拼命赚钱，所有辛苦全都是为了你，就盼着你以后能有轻松安稳的好日子。”
　　相同的话，宋清晏已经听过无数遍。
　　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说的烦闷，那些沉重的期盼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暗自想着，妈妈怎么永远不会说腻，可自己早就听得身心俱疲。
　　她不愿再听耳边源源不断的说教，悄悄从书包侧袋摸出蓝牙耳机戴上，轻轻点开舒缓的轻音乐。
　　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视线静静望着窗外不断流淌的雨痕，把身后所有喋喋不休的叮嘱，尽数隔绝在轻柔的旋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