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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失策 幻梦都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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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娘近日有些嗜睡,往往过了用午膳的时辰才醒。
贵妃前日病重,萧怀安这几日都往宫中跑,自是没人管她,胡娘睡饱了就去栖珏府中,桃颂如今成了甩手掌柜,与她一同前往,学着认字读书。
“天涯别我东复西,行行各自念前路...”胡娘别扭地跟着侍童念了一遍,长叹一口气,“不行不行,我听不懂,也觉着不合适。”
栖珏无语道:“哪里不合适,你不是要与萧怀安写离别信吗?”
胡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可说不出这样的话,萧怀安若以为不是我写的可怎么办?”
栖珏忍不住用笔戳了戳她的脸:“你说说你,特地来我这学写字,半途而废就算了,现在我帮你写封信,还要嫌这嫌那。”
“她哪是半途而废,她才看了一眼便喊着头疼。”桃颂见怪不怪,咯咯笑道,“还是叫胡娘自己写罢。她心中所想的,才是最真心的。”
栖珏便叫胡娘把话讲与婢女听,让其记下来,可胡娘憋了许久,弯弯绕绕总是一句——
“我要走了,不要想我。”
单薄得紧。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我说,还是算了吧,萧怀安看了肯定要发疯...反正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栖珏道。
胡娘苦恼地皱起小脸:“可是两个人见不到面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比如那二皇子妃与冯孟春。
“你不喜欢萧怀安,和离就是了,现在这样真奇怪...”
桃颂应道:“对啊对啊,胡娘,你与他和离就是了,就不用跑这么远,也不用写什么幺蛾子离别信,且你上哪找活计去做,不如留在京城跟着我。”
“不想和离...”胡娘下意识地觉得,要是自己与萧怀安提起“和离”一事,会很糟糕,不如这样一走了之,还能少些麻烦。
她趴在桌上,吹落案上几张信纸:“我必须要走,我想家了,我要回去。”
栖珏与桃颂两人面面相觑:“你的家在哪?”
“桃花溪...”
栖珏思索片刻:“是明山寺后头那块地方?”
“是。”
“那可不成,那里离京城这么近,你被萧怀安抓到了怎么办?”
“抓不到...”
天地苍茫,萧怀安绝对想不到她变成了一只狐狸,更何况,胡娘并不打算长久地待在桃花溪,她想去外头寻找自己的姐姐。
等两日后她变回狐狸,恐怕这辈子再无法与萧怀安相见。在这人间的一切,好似一场梦。
念及此处,胡娘百无聊赖,提笔在纸上胡乱涂画。栖珏与桃颂二人皆不敢打扰。良久,她腹中咕噜一声,才恍然回神,扔了笔,晃晃脑袋:“不管这么多了!我饿死了!”
胡娘在郡主府胡吃海喝了一日,便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竟已是白天,她掀了被褥,心脏突突直跳。
完了,竟然只剩一日了!
她光着脚,火急火燎地跑出门,见萧怀安与栖珏站在外头,针锋相对,面上不虞。
“是你夜不归宿在先,小白在我这住一宿又如何?”
萧怀安眼下青黑,周身透着疲倦,蹙眉道:“昨夜宫中骤生变故,我不得已才留宿。”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且这男人过几日就要被抛弃了,栖珏难得没与他计较:“好好对小白。”
萧怀安不明所以:“我的王妃,我自然会好好对她。”
他侧过脸,见胡小白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圆润的趾尖被冻得通红,他忙上前,将她带到屋内穿上鞋袜。
栖珏在门外打量着这一幕,心想萧怀安不仅看着没那病秧子模样,人也温和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爱摆臭脸,胡小白果然是他的福星。
可这福星很快便要走了,萧怀安该何去何从?
“栖珏!走了!”
“嗯。”栖珏颔首,“昨日你吃多了,今日可别贪嘴了。”
萧怀安闻言不悦道:“你最近总是闹肚子,不可再这般任性了。”
胡小白挽着他的手臂,做了个鬼脸:“我有什么办法,我总是饿嘛...”
两人回到了府上,下人们准备好了早膳,萧怀安心一横,只分与胡小白一块肉饼,便不许她碰其他东西了。
胡娘坐在小榻上,晃着腿,愤愤地撕扯着肉饼,语气间带了埋怨:“你现在不对我好点,以后就没机会了。”
萧怀安油盐不进:“我这样做,就是为你好。”
“不好。你一点也不好。”胡娘咽下最后一口,“你总是叫我难受。比吃了拐枣还难受。”
胡娘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萧怀安在那一瞬间忘了呼吸,随即慢慢涌上无与伦比的狂喜。
“你不想我离开。”他直勾勾地盯着胡娘,“你,你心中有我,才会难受。”
胡娘歪着头,心中有没有萧怀安她不清楚,倒是有很多困惑,紧紧地缠绕着她,细想会窒息,粗想又好奇,好奇萧怀安为何会这样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
想不明白。做人类好烦。
胡娘向他扬起下巴:“你过来。”
萧怀安轻咳一声,叫退了侍奉的下人,稳住脚步:“你得回答我刚刚的话,如果是向我讨要吃食,我可不会给。”
胡娘等着急,啧了一声,便上前拉过他的手:“什么回答,麻烦死了,我现在想亲你。”
她抹了把嘴,就凑了上去,萧怀安早已习惯这流氓行径,眼底雀跃,就算是一条狗,养了这么久,也该有感情了,更别说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夫妻。故而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胡娘就是心中有他,就是舍不得他...她只是嘴笨不想承认而已。
萧怀安一时飘飘然,忘乎所以,等反应过来,见自己胸膛凉飕飕的露在外头,下人们走前留了扇小窗,他正对着那扇窗,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裸露之感,他红了脸,捂住胸膛。
“不可胡闹。”
胡娘轻而易举地掰开了他的手,九皇子好一副欲拒还迎的情态,他体内的阴气已去了九成,如今与普通儿郎无异,又因近日事务繁忙,多日不曾开荤,立马上了火,搂着胡娘,像搂着什么稀世珍宝,东亲西亲,势必要令人怜惜的妻子浑身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作乱的不止他一个,胡娘也是个不安分的,萧怀安被她撩拨得眼眶通红,咬着她的耳朵:“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要...”胡娘指尖在他心脏处打着圈,抬眸道,“好好享受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九皇子此时脑子跟蒙了一层浆糊似的,只有那什子美貌妻子,并未注意到妻子眼底那复杂的情绪,以为她是担忧自己的身体,眉眼弯弯:
“...昨夜太医也给我把了脉,说我现在好着呢。”
萧怀安这人着实奇怪,面上羞得不行,其他地方却是发了疯。胡娘软绵绵抬手拂过他的脸,心想这是做人类唯一舒服的地方了。
两人白日宣淫了一阵,便双双累得昏厥了过去。萧怀安是穷人乍富,玩过了头,胡娘则是哭晕了过去,若说这眼泪里掺了什么东西,大概是一场告别的雨。
“卿卿...卿卿...”
胡娘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别吵我...叫我好好睡一觉...”
“卿卿...卿卿...”
“别吵我!”
“卿卿...卿卿...”
“啊——!”胡娘捂着脑袋,惊坐起身,她恼怒地环顾四周,跳下床,势必要揪出那个吵醒她的人,却直直对上外头瞎叫的鹦鹉,与正盛的日头。
胡娘打了个哈切,回到榻上裹上棉被:“又睡过头了...”
今日天气暖融融的,胡娘嘴上说着睡过头,身子还是诚实地陷入昏迷。
不对。
睡到一半,她骤然清醒。
“啊——!”
婢女听闻这一声尖叫,鱼贯而入:“王妃,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胡娘看着双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我怎么还是个人啊!”
婢女们伺候胡娘久了,见惯了风浪:“王妃您当然是个人啊,要不然,就是天仙。”
胡娘打了个哆嗦:“不行!不行!我不要做人!”
她一溜烟便飞了出去,在王府四处乱窜,府内乱做一团,只有萧怀安的书房外还静些,只因萧怀安传令过,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书房。
她们的王妃当然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胡娘站在书房外,盯着里头两个人影,刚要推开门,却闻见一股熟悉的异香,从房中溢出。
她瞳孔剧缩,诡异地静了下来。
萧怀安背着手,案上摊着冯孟春与太子密探传来的信。
“过几日,皇兄会回京看望父皇...”
废太子自被贬黜,郁郁成疾,一病不起。圣上特准他回明州母族处将养。如今圣上病重,他便起了回京之念。
“萧百齐要在回京路上对其下手。”长风道。
“我想过...可没想到他真会这么大胆...除非有底气叫他这么做。”
“看来玄羽教安插在朝中的人,就是萧百齐。”
“不。一次冲着我,一次冲着废太子,两者都是萧百齐最大的阻碍,他不会这么蠢,动用玄羽教,主动暴露给父皇看。”
“殿下的意思是?”
“废太子回京的路线,时辰,外人无从知晓。萧百齐却能精准设伏,只能说明,废太子身边有他的人。且必定是亲近之人...这样不必大张旗鼓,便可杀了皇兄。”
“可若是这样,那人为何不早点动手?”
“不知...”萧怀安眯起眼,“若皇兄安分待在明州,离京城远远的,萧百齐或许还能容他一条命...可皇兄不会。”
长风恭敬垂首:“属下这就派人前往传话。”
“除此之外,给皇兄带句话…爱子莫先于嫡长。”
“是。”
长风出了门,已不见胡娘身影,只有一群支支吾吾的婢女们站在外头,说王妃又不知跑去了哪。长风习以为常,叫他们好好找,便马不停蹄的去办正事。
一只狐狸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随着他出了王府,穿过暗巷,与人交接。
胡娘昨日吸饱了阴气,瞳孔泛着寒光,耳朵高高竖起,在地上不安地磨蹭着爪子,将那钝了的刀磨得愈发尖利,焦躁。
明明到了时日,为何自己还没有变成狐狸?
这天打破了她的所有期望,原来在人世间的日子,不是一场梦,是老天与她开的一个玩笑。
“谁!”
长风听闻林间动静,立刻警觉,却只见一闪而过的白色尾巴。
同伴安抚道:“一只畜生罢了,不必大惊小怪。”
胡娘目光幽幽,死死凝视着那两人。
她不知何故,只知那接应之人身上,有一股浓烈的,姐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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