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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三个月   国外的 ...

  •   国外的第一个月,陆屿舟收工之后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他每天都会做同一件事:打开微博小号,点进“廿年”的主页。

      许念的小号更新频率比在国内时高了一些。第一条是“今天下雨了”,配图是一张从室内往外拍的窗景,玻璃上有水珠。

      第二条是“卡文了”,配图是一杯泡好的茶,旁边摊开着笔记本,页面上只写了一行字。

      第三条是“又看到那个笨蛋上热搜了”,配图是一张手机截图,截的是某个娱乐新闻页面,标题里有“陆屿舟”三个字。

      陆屿舟看着那条微博,把截图放大了看了一遍。那条新闻的发布时间是他刚到国外第二周。

      他没有点开新闻原文。他把那张截图看了一会儿,然后切回自己的大号,看了一眼主页。

      最后一条微博停在上个月出发前发的那三个字:“明天见。”

      他没有再发新的。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最后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城市正在亮着灯。陌生的街景,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群。

      他看了几秒,然后回到床上,把手链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掌心里。他在那之后慢慢睡着了。睡着之前他想的最后一件事是——他又发“今天下雨了”。

      那天的天气预报他翻过了,他那边没有雨。

      第二个月。许念的微博开始出现更多的碎碎念。“今天出门忘了带钥匙,在楼下坐了一个小时”、“隔壁装修吵得我写不进去”、“今天翻了翻旧稿,发现三年前写的东西居然那么幼稚”。

      陆屿舟每条都看。

      他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没有转发。

      只是看着。

      他在心里把这些话拼在一起,试图从里面读出许念每天的日常。

      他把“今天出门忘了带钥匙”和“隔壁装修吵得我写不进去”放在一起,想象许念拿着钥匙站在楼下,太阳有点大,他可能在花坛边坐着,手里转着那根蓝绳手链。

      他在酒店的窗边站着,看着外面异国的夜景。他在想,他现在是不是也在看同一片天。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他凌晨三点睁开眼,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上的时间,又把它放下了。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亮光从外面渗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国内的许念在这三个月里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晚上临睡前,他会打开陆屿舟的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还是“明天见”。发布时间显示的是“三个月前”。

      他每天都看一遍。有时候看两遍。他不是在等它更新——他知道它不会更新。

      他只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像确认一扇没有人再敲的门还开着缝。他会坐在床边看一会儿那条微博。

      屏幕上的“明天见”三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页面最上面。他把这条微博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他闭着眼,但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夜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铺了一道灰蓝色的线。

      他看着那道线从第三格移到第四格。然后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那天晚上他看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已经确定自己不会睡着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的方向。他在黑暗中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条蓝绳手链。

      银星星贴着他的掌心。他把它攥住,闭上眼。夜光还在移动,但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三个月里的最后一个夜晚。陆屿舟在异国酒店的房间里,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

      他刚才又翻了一遍许念的小号。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今天什么都没干。发呆了一整天。”

      他把那条微博看了两遍。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外面是异国的城市,灯光从窗帘的边缘渗进来。

      他看见天花板上的光斑正在缓慢地移动。他伸手去摸手链,把它攥在掌心里。那颗银星星被他的体温捂热了,贴着他的指腹。

      他闭上眼。同一时刻,国内。许念坐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靠着沙发靠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陆屿舟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还是“明天见”。

      三个月了,它没有动过。他把那条微博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他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街灯亮着,巷口空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那条巷子的方向。没有人站在那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把手链从袖口里推出来,转了转那颗银星星。他把手链攥在掌心里。那条巷口的灯还在亮着,灯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脚边。他闭上眼。

      两个人在同一个凌晨里,隔着几千公里,各自攥着同一颗银星星。一个看着陌生的见夜景,一个看着熟悉的街灯。

      他们在同一时刻把手机放下了。

      他们没有联系过。

      这三个月里,陆屿舟没有发过任何一条新微博,没有打过任何一通电话。许念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次那个号码。

      但他们都在看。

      一个每天翻对方的小号,一个每天刷对方的主页。

      一个看见“今天下雨了”的时候会翻那边的天气预报。

      一个看见“明天”的时候会在心里数着又过了多少天。

      他们都没有把对方删掉,都没有从置顶里移出去。他们只是各自站着,隔着一整片大陆的距离,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时间还停在那个“明天见”上,像一颗被按下的暂停键。夜很深了。陆屿舟终于松开了手链,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许念也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回了卧室。两个人各自躺下了。他们都知道明天不会有什么不同。三个月过去了。

      明天还是二十四个小时组成的一天,还是会被填满各自的生活和各自的沉默。但他们也都知道,那条微博还停在那里,没有动过。

      三个月了,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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