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青长奏》弛和

66、宁原

　　苏玉双手握紧了杯壁，语气是平常的样子：“用不着，他们最多也就跟踪一段路，拍点照片罢了，平常我和王姐都是一起的，现在都法治社会，再严重也严重不了哪去。”
　　许裳青肩膀一沉，满肚子话被堵在嘴边，沈溪奏显然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许裳青缓缓吐出一句：“你有朋友吗？苏玉。”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不需要交易就能给好处的朋友，没有。”考虑到两人帮助了自己，苏玉说话客气了许多，但依旧夹带私货。
　　“需要交易才能得到好处的，叫朋友吗？”许裳青看向沈溪奏。
　　沈溪奏面色平静：“叫合作伙伴。”
　　“是是是，我没朋友，总之没有人会大手一挥就说带我进圈子之类的。”苏玉有些不耐烦。
　　许裳青总感觉她这话有点意有所指，又结合了一下苏玉对自己的态度，许裳青幽幽的说：“你内涵我呢？”
　　苏玉没回应，甚至都没看许裳青一眼，但许裳青还是摸清楚了缘由，她现在也算在影视界有了点名气，圈里谁都知道自己是被于晓梨带进来的，苏玉知道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苏玉会在意这个事情。
　　她有点想笑，但还是维持平静接着说：“行了，知道你羡慕，但现在我们不谈这个。现在确实是法治社会，但极端的人犯事不在少数，你真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吗？你真的不知道这只是因为沈溪奏和席柏替你承担了后果而已吗？”
　　苏玉沉默了，她默默的抬了眼，看向沈溪奏，她坐的板正，长睫盖住了眼中的情绪，苏玉不是不知道沈溪奏和席白经历的这一切是继承了自己的果，她也害怕躺在病床上是自己，担忧被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储物间里的是自己。
　　但是她更不能脱离王娇茵，她的一切都是王娇茵带给她的，她带自己走出流浪的命运，带自己站在能够被万人追捧的位置，这是王娇茵的养育之恩，她不可能做一个白眼狼去摧毁这一切。
　　苏玉的纠结两人看在眼里，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沈溪奏率先开口：“王娇茵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但这不是纵容伤害的理由，卖行程不会让你获得更多的关注，只会让你无限趋近危险，这不是个一举两得的交易，你站的位置够高了，即使不是传统演奏家作为流量演奏家，你也依然是她们口中的天才小提琴家。”
　　“就算你还想要往上爬，你可以精进自己的琴艺，可以再多去学习，去多交流，这些都可以让你挣更多的钱，得到更多人的目光，选择一些脚踏实地的方法，你根本不需要那么做。”
　　沈溪奏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说些人尽皆知的道理一样，苏玉抿着嘴，这番话让她想起了那个曾经教过她的宁原教授，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和王娇茵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那时苏玉没系统学习过小提琴，什么架琴方式，什么指法统统不知道，她觉得能拉出好听的声音就行了，宁原就只好开始一点一点的教，她讲话慢慢的，总是让人想打瞌睡，明明年纪并没有很大。
　　知道自己高中毕业就不再读书了后，就自掏腰包送自己去学习，考大学，说实在的，很痛苦，她也因为这个和宁原发过脾气，只不过，宁原从来不接她的茬，只是一味的在第二天到来时送自己去上学。
　　宁原和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一定要脚踏实地，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的东西都不属于自己，逞一时之快，最后剩下的只会是一片虚无，这话苏玉记得住，但她从来没想过这句话究竟为什么总是说给她听。
　　和宁原待着的那段时间确实足够踏实，或许那才是家的感觉，但苏玉没有过家，她不知道。
　　宁原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苏玉偶尔能听到她的咳嗽声，不是那种喝水呛到了不受控制的咳，而是像要从身体里赶出什么东西一样，近乎呕吐般的咳，很吓人，但直到去年宁原教授去世了她也不知道她是生了什么病才走的。
　　宁原的葬礼是苏玉偷偷去的，那时王娇茵正忙着给她改换行程，宁原教授无儿无女，也没有爱人，当时葬礼却来了许多人，浩浩荡荡，苏玉站在其中很不起眼，据说都是她的学生。
　　那时候苏玉才发现，自己的心突然有了种空空的感觉，那是她所说的虚无吗？
　　随风飘来飘去的原来是您啊。
　　回到王娇茵身边，她开始各种赶通告，那些金钱，追捧，一时的爱，又不断的将她空着的心填满，只是，不再似原先那般紧了。
　　“说清自己的需求，告诉她你真实的想法，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这并不是在逼你们决裂和分别，只是，人总得都点自己的想法吧，不然和空壳有什么区别呢？”
　　“这不是背叛。”许裳青看着将头低得更深的苏玉，缓和着语气说着，但到最后一句时还是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了。”苏玉嗓音闷闷的，带了些鼻音。
　　两人的劝说也只能到这了，沈溪奏将好久不用的客房收拾了出来，让苏玉凑合一下，交代完后两人回了主卧。
　　许裳青躺在床上感叹：“其实苏玉在和宁原教授相处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有了好多改变吧，不然我总觉得她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的。”
　　沈溪奏后一步才钻进被窝，她手臂环着许裳青的腰，将她揽在怀里，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迟缓：“或许吧，我见过宁原教授，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感染力很强，我也曾受到过她的照拂，走时她也才47岁，没有人会不惋惜她的离去。”
　　“庄老师说宁原教授是她的挚友，那她走的那天，庄老师一定很难过吧。”许裳青缩在沈溪奏的怀里，困意很快涌了上来。
　　沈溪奏眼睛睁开了些，思绪开始拉的有些远，宁原教授病重时两人还在国外，庄英秀一直都是宁原的紧急联系人，但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宁原依旧没有选择打电话叫庄英秀回来。
　　直到撒手人寰了后，庄英秀才接到电话，才匆匆忙忙带着自己回到国内处理后事，沈溪奏跟着忙前忙后，葬礼结束后，庄英秀也没有立马走，在招呼所有来人离开后，她只是坐在石碑旁。
　　沈溪奏担心庄英秀淋雨会感冒，就站在她旁边撑着雨伞，好长的时间，庄英秀都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那样坐着。
　　重要之人的离去是很沉重的，沈溪奏再了解不过了，那天是沈溪奏第一次见到庄英秀这样落魄的表情，像是被抛弃的小孩，原来庄英秀这样永远都是那副凌厉，淡漠模样的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沈溪奏再次闭上了眼睛，下巴抵在许裳青的头上，轻声地说：“宁原教授生前一直在资助一家福利院，她走后是庄老师接替她继续资助，大下周就是之前定好的探望时间，要一起去吗？”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