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柠檬山茶 后来黄云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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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八月，酷暑难耐。
“……本台最新播报……未来嘉水市将迎来持续高温，请大家及时添减衣物，防暑降温……”
“姐，这土豆也忒小了，跟鹌鹑蛋似的。”
“这叫小？这叫浓缩的精华，一口一个忆童年。”
清晨的老街巷像一锅煮好的粥，别说，配料还真多——电动三轮车的倒车声、剁排骨的闷响、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和着讨价还价的声浪搅在一起。
路边为数不多的几团绿荫下，几个老大爷正披着马褂，簇在一起。
“老李，你说那是哪家丫头？”为首的张大爷似是发现了什么，目光落在老街某处，“看着好生俊俏嘞。”
李老头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青石板路上，一个着穿白T恤的少女斜靠在巷口，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下摆随意塞进直筒牛仔裤里。
手里提着菜，肩上背着老旧的双肩包，如果凑近看，会发现少女的瞳仁是极淡的茶褐色，阳光斜照时近乎透明。
整个人线条利落，色调寡淡，往人堆里一放，周围的嘈杂自动后退三步。
“噢，那是黄家的丫头。”老李头扇着蒲扇，捋着不存在的胡子。
“生得的确好看。”
“可不是嘛。只是性格不讨喜，你喊她，她不会采你嘞！”
“你还别说，之前不知是不是手脚不干净，一群人骂骂咧咧，吵着找她，叫她还东西赔钱嘞！”
“真的假的？我看着她蛮乖巧的。”
“其实也可怜，爹娘都不管。听说当初她妈还在的时候，天天和她爹吵，但你说吵就吵嘛，还连累小娃，把人家赶出来不让回去呢。”
“嘿，你还别说。后来她爹妈离婚，她跟着她爹，她爹也是什么都不管她。还差点被人堵在巷口打过，要不是当时碰到正巧回来的王家那对夫妻，后果也不知道会咋样……”
“好在这丫头也争气，听说学习成绩不错，读俺们市最好的二中。”
……
“是个造孽的娃儿”张大爷叹了一口气，“那这丫头叫啷个名字嘞？”
“好像叫，黄……黄……对了，叫黄云岫。”
……
空气凉爽，就着阳光斑驳的影子，黄云岫推开了门。
嘎吱——！
屋内冷清，没有人迎接她的回来，黄云岫将买好的菜放在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黄云岫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等一会儿还要去打暑假工，这是中午带去店里的饭。
破旧的窗户外，随着太阳的升起，老城区渐渐喧闹起来。青石板缝里蒸腾出的蝉鸣，黏稠地糊在每一片灰瓦上，日子被拉得像冰棍融化后滴下的糖水，悠长而无力。
冰镇的西瓜，嬉笑的孩童……独属于夏日的欢快。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与黄云岫无关，她洗菜切菜，起锅烧饭……一气呵成。
手机震了一下，是时舒窈发来的信息：「柚子，明天学校见咯～」
「。」
那边秒回：「嘿嘿，记得不要忙得太晚哦～」
黄云岫轻轻翘起嘴角，换了身衣服，依旧是洗得发白的T恤和直筒牛仔裤，背上包又出门做兼职去了。
手机震动，是日历的备注提醒：还有一天开学。
几秒后熄屏，换上工作服的黄云岫察觉到手机的动静，抿嘴沉默，屏幕上那双茶褐色眼睛注视着自己。
“云岫，人呢？”
“……来了。”黄云岫回答，声音像冬日清晨的薄冰，干净、剔透。
钱……还不够。
叮咚——
“一杯卡布奇诺，谢谢。”点单的少生弯腰仔细看着甜品柜，看向黄云岫，笑着补充，“还要一份曲奇。”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T恤，戴着耳机，眉骨上的痣随着抬眉的动作微微上挑，笑容干净得让人想起夏天刚切开的柠檬。
少年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黄云岫落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嗯。”
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您的取餐号。”
“谢谢。”他抬起眼正好对上那双茶褐色的瞳仁，嘴角上扬，语气真诚：“好漂亮的眸色。”
“……谢谢。”黄云岫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有点尴尬。
“谢什么，”察觉到黄云岫的情绪，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叫梁宸，也是市二中的。”
有点耳熟，好像在学校听过？黄云岫在大脑里搜索着，很明显搜索失败。
不一会儿咖啡做好了，梁宸接过，单手推开门。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少年眉骨上的痣在侧脸线条上若隐若现，然后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只留下清冽的柠檬味。
黄云岫收回了余光，茶褐色的眼眸低垂，有些心不在焉。
梧桐树上传来蝉鸣，正午的热浪席卷着每一个人，空气中像撒了一把安眠药。
解决完午饭的黄云岫找到店长结了工资，她接过信封时习惯性地微微鞠躬，指尖却忽然顿住了——给多了。她以为老板数错了，抬起头撞上老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天热，多买点水果吃嗷。”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谢谢……”
“行了行了，我还忙着呢，”店长留给她一个“别废话”的背影，又补充，“好好学习，下次还来我这。”
黄云岫抿唇，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收拾好东西，匆匆赶往快餐店。
之后匆匆碌碌一个下午，又赶往便利店上夜班。
呼——
黄云岫缓缓吐出一口气，便利店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妈妈！看，娃娃，好看吧！”玻璃盖不住小朋友稚嫩的声音。
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小朋友一脚一脚地踩着地上的面包砖，在远处的父母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声比晚风还要轻。
您好，欢迎光临！
思绪回笼，黄云岫收回目光。
那个娃娃真好看。她想着，勾起嘴角。
“多少钱？”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柠檬味。
黄云岫抬头，梁宸把矿泉水放在收银台上。
是他……黄云岫心跳声很大，虽然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扫码枪“嘀”了一声。梁宸抬起眼，撞进一双茶褐色的眼睛。那颜色很淡，像隔着一层薄雾看秋天，让人莫名想多看两眼。
……真漂亮。
他下意识多看了半秒，然后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进口袋，摸出整钞递过去：“现金，谢谢哈。”
“嗯。”
呆呆的。
梁宸手肘撑在收银台上，看着黄云岫找钱，微微凑近了些，眉骨上的那颗痣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视线里。
“给。”黄云岫把零钱递过来，指尖掠过一阵很淡的山茶花香，清雅干净。
梁宸愣了下，拿过零钱，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黄云岫低头整理零钱，梁宸清爽的气味还停在收银台前，没有立刻散去。
片刻，茶褐色的眼睛朝门口望去，玻璃门还在轻轻晃动，外面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那年的夏天，17岁的梁宸像一颗柠檬，有预谋地丢进黄云岫白开水般的世界，不起眼地沉在杯底，却悄悄改变了整杯水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柠檬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