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祉晚

16、一窥见底

　　解辞朝用手摸摸脖子朝上仰了仰，“不用了，好很多了”

　　解辞朝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继而侧过身正眼看闻言初的模样，他定定看了会儿闻言初，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怎么了”闻言初歪歪头看他“还是酸？”

　　“不是”解辞朝摇了下头，故作自在地说：“我之前按完倒是会更酸，但你按完没有，很舒服，你怎么按的?”

　　闻言初等他慢慢说，听到最后恍然大悟——原来是想拜师学艺啊。闻言初装作没听懂解辞朝这句话的意思，“所以?”

　　解辞朝一顿，他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他不意察觉的打量了下闻言初的神色，这是想听他直接说出来吗?

　　他抿了抿唇，接着闻言初的话说：“教下我。”

　　“好啊”闻言初答应的很快，看来确实是想听他直接说出来。解辞朝有点烦燥地想，就不能直接答应么，怎么其他人不会这么做，偏就闻言初要听他直接说出来。

　　闻言初下床站到他旁边，解辞朝下意识瞟了眼他的腿“你腿好了?”

　　闻言初起初以为他在看别的什么，没想到是说他的腿“哦，你说这个啊”闻言初点点头，道：“好了”。

　　“嗯”解辞朝应了声，紧接着就听到闻言初又说“我按的是手阳明大肠经的穴位，落枕的人可以专门按。”

　　他说着，温热的指腹按在解辞朝脖子的皮肤上。“这儿是扶突穴”。

　　闻言初揉了一下，指尖继而转用别处。

　　解辞朝眨了下眼，从喉咙中溢出一道轻哼“嗯”算是回应。

　　“这儿是天鼎。”

　　闻言初指尖刚碰到那处，解辞朝倏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你别用碰了，就指给我看吧。”

　　闻言初垂眸，看向解辞朝增添了几分颜色的耳尖，勾起唇角无声笑了两下，“可我指给你看，你不仅看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发力啊。”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不然这样吧，用你的手在我脖子上按，行吗?”

　　解辞朝在心里思索了一番，闻言初说得并不无道理，于是他点下了头。

　　闻言初走到他前面蹲下来，歪头将脖颈毫无保留的坦露出来，闻言初伸手在一处点了一下“巨骨穴，手按上来试试。”

　　解辞朝的指尖依信点在闻言初方才示范的地方，脖颈的皮肢碰起来很细腻，解辞朝的手顿了一下，突然有些后悔顺着闻言初的话说。他去网上搜搜说不一定也能搜到那什么穴。

　　但解辞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希望闻言初能快点说完，好结束这个环节。他手在这个穴位上又按了一会儿，才停下来，等待闻言初的下一步指示。

　　而闻言初却侧过头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望着他。他的眼睛很好看，一双桃花眼，既深邃又明亮，第一次面对面他先看到的是这双眼睛，这次也依旧，只不过这次他没来得及躲开。

　　他被迫直视闻言初的眼睛，视线在两眼间不停扫过。他能很清楚看到和感受到闻言初眼底的情绪，闻言初也能感受到他的。

　　解辞朝有个很奇特害怕的点，就是害怕对上别人的眼睛。如果一个人有什么不对劲，眼睛是第一个看出来的，紧随其后的是自身的感觉、触碰，他讨厌别人的窥探，也不喜没有掩饰的直白情绪，于是久而久之开始对他人的眼睛有了莫名的畏惧。

　　一窥即见底，意味无处可躲藏。

　　这样的对视仿佛能窥探到人最深处的灵魂，那将是最直接，最真实的一面。

　　解辞朝几乎本能的感到慌张，出身他对自己的保护，在闻言初眼底情绪快要融进他灵魂的前一秒，解辞朝错开目光。

　　“怎么了？我转身有点突然?”

　　密长的睫毛遮住了解辞朝翻涌的情绪，他眨了下眼，将情绪彻底盖了过去，随后轻轻嗯了声，再睁眼时，眼眸已如湖面般平静。

　　“突然想起来长官还在桑榆那，想说之后再慢慢教你，没想到……抱歉。”

　　闻言初这番话听起来毫无破绽，但解辞朝听起来却感觉有些蹩脚，这话出来的刚好，就像是闻言初看出他所想而特意说出来似的。

　　怎么可能。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解辞朝摁灭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感情说到“没事，我没事。”

　　听解辞朝语气平淡，闻言初这才放心似的点了下头，手往一旁示意着说“那我们先出去?”

　　解辞朝点头嗯了声“走吧”，说完起身率先走出病房，闻言初蹲在原地半眯眼看了眼他的背影，随即跟在身后。

　　解辞朝在前面走的飞快，医院住院部很安静，夸张点说解辞朝觉得如果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但此刻可没针落地的声音，只有后面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解辞朝走得更快了些。医院什么时候这么安静了？

　　他正这么想着，手臂处的衣服突然被拽了一下，解辞朝被这股力拽着往后退了几步，刚想说些什么，身前有人快速奔跑而过，若是没有那股力，他现在因该已经被那人撞倒了。

　　解辞朝愣了几秒，直到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怎么样？没事吧?”

　　解辞朝像回过神来一般，抬起头，顿了下后才去看闻言初。

　　“没……”。

　　他这一次看清了闻言初眼底的情绪——担忧，溢于言表的担忧。

　　解辞朝生硬的眨了眨眼避开闻言初的视线，“没事。”

　　闻言初松开那只拽着解辞朝衣服的手。“下次慢点”他看着解辞朝耷拉着的眼皮叫了一声：“解辞朝”。

　　解辞朝应声掀开眼皮望向他。

　　“别走这么快，后面没鬼，后面是我。”闻言初说得很慢，像缓缓流动的细水，流过他的五脏六腑，那股压着他的不知名情绪瞬间散开。解辞朝鬼使神差轻应了声“嗯”，反应过来他恨不得装作没听闻言初的话直接跑掉或是说关你屁事才更符合他的说话风格。

　　好在闻言初没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走吧，去接长官”。

　　解辞朝神思恍惚点了几下头就迈步跟着走了，等坐电梯的时候忽然想起些什么“我今天好像还有节课，你先去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