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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木冥之死灵 ...

  •   声声不息。

      生生不息。

      声声其实不是生之灵。

      ——因为“生”的意思就是剥夺他人的生机。

      但声声也是生之灵。

      ——因为“生”的意思就是它承载着众生生机。

      “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声声染着泪意望向清鸢。所谓的悲伤、颤抖,所谓的可怜、天真,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荒芜。

      清鸢的春秋,剑挑弱水,直直地指向声声。

      “起来。”

      此时的清鸢甚至显得有些无情。并且声声怀里的姜思早就被烛荧接过去抱着了。

      “凡间生死无序,归根结底是五行失衡。”

      “声声,你就是生之灵——”

      让死者生、生者死的灵物。

      “不是让你慈悲,是让你归位。”

      刹那间声声早已干枯失色的翠绿长发,在灰暗的天空下逐渐焕发新的光彩。

      “你一开始就想好了吗?”

      声声再一次问了一遍。

      “不。”清鸢摇头,“我见到你的时候,从未想过生死并不是生死。”

      清鸢甚至朝边上的烛荧与昏迷的姜思瞥了一眼:“也难怪死之灵讨厌你,也难怪后来的姜思不愿意亲近你。”

      声声沉默。

      “你说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声声望着清鸢,轻声喊出那句:

      “主人。”

      春秋剑尖将弱水向上一挑,直指天空。

      “让生是生,死是死,让万物——”

      “生生不息。”

      清鸢的眸里有了曾经那丝丝缕缕的意气风发。

      红鸾第一剑从来不是个花瓶、摆设。红鸾第一剑是在历练中厮杀出来的锐气、锋芒。

      “声声……不息。”

      声声接在清鸢的话语后面,似乎在说自己的新名字,又似乎在想生与死的关系。

      “你知道吗清鸢?”

      清鸢应该知道什么?

      “我与死之灵合起来,就是‘冥灵木’。”

      所以,清鸢你说的对。

      声声在心里想:天地妖魔,正是五行失衡。

      清鸢没有收回春秋。

      剑尖挑起的弱水在风中散成极细的雨丝,落在声声发间、肩头,也落在姜思苍白的脸上。

      远处又有鲛鸣,一声近过一声,像有什么正在朝他们围拢。

      “起来。”清鸢又说了一遍。

      声声仰头,任由弱水拍在脸颊。

      “声声,归位。”

      声声顺势闭眼。

      再睁开时,翠绿色的长发已经彻底舒展开来,像枯草逢春,颜色却比从前更冷,绿里沁着一层灰白。

      她的眼底浮起一圈极淡的光,让空气中的腥气都淡了几分。

      “好。”

      声声站起来,整座石桥都微微震了一下。

      藤蔓从桥墩裂缝里钻出来,环绕着她们一行人,像要织成一个极小的、与世界隔绝的茧。

      烛荧抱着姜思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那些藤蔓。

      朱雀火在掌心明灭。

      “让她做。”清鸢伸手拦下说。

      声声蹲回姜思身边,将手覆在姜思胸口的伤上。

      绿光和黑气在她指缝间碰撞,发出极轻极细的响声,如同雨砸进炭火。

      烛荧怀里的姜思正无意识地皱着眉,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叫娘,又像在叫某个人。

      “思思。”声声唤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掉,“不要走。”

      黑气没有散。

      但姜思喉咙里忽然涌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打捞起来,猛地呛咳。

      她没醒,只是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清鸢看见声声的手在抖。

      生之力正从她身上往姜思体内灌,灌得越多,声声自己的发尾就越灰。

      这才是“生”的代价:把生机给出去,就得从自己身上取。

      声声不是在救姜思,是在把自己的命和姜思的命暂时缝在一起。

      “够了。”清鸢上前,按住了声声的手腕。

      声声抬头,眼里满是泪,却扯出一个笑来:“她活下去了。”

      “不是现在。”清鸢说。

      清鸢朝内城更深处看去。那条裂开的天梯还悬在半空,断口处淌着灰蓝色的光。而潮音城的东、西、北三面,正有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妖气朝这里涌来。

      “先救城。”清鸢说。

      “怎么救?”烛荧抱紧姜思,火焰在她身周缓缓流动,“这些鲛人已经疯了,你总不会想一个个去打。”

      清鸢回头看她一眼:“你说过,五行至宝能拨正天地。现在五行不全,但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城里的妖气乱生,只因为木败,水滞,火浮。”

      烛荧皱眉:“你直接说怎么办。”

      “你要烛荧把死之灵还回去。”声声忽然开口。

      声声随着清鸢的目光望着烛荧,神色复杂。

      害怕、迷惘,隐约夹杂些许期待。

      “死之灵在你识海睡了太久,已经和你的恐惧长在一起。你放它出来,让它认回我,冥灵木才能真正醒来。冥灵木活,潮音城的木行就不再是一堆被妖气养的假花假草,它会重新分出哪条是生路,哪条是死路。”

      烛荧冷笑:“说得简单。它出来,我还是我吗?”

      声声沉默了。

      清鸢看向烛荧。

      她没有催,只是说:“你害怕它。”

      烛荧哽住了,张了张唇想否认,但清鸢的目光太冷静了,冷得她下意识不愿意欺骗烛荧,沉静得让她此时此刻无从遁形。

      “从很久以前,你就在怕。”清鸢说,“怕它吞了你,怕你变成灾星,怕你靠近我,我也会死。所以它越睡越沉,你的恐惧也越养越大。”

      清鸢说着说着,走到烛荧面前,抬起手,轻轻按在烛荧心口。

      “可它没有醒。你也没有变成灾星。你只是把自己割成了三块,每一块都在找我。”

      烛荧呼吸一滞。

      “放它出来。”清鸢说,“不是让它吞你,是让它看看,你终于不再一个人了。”

      烛荧的眼睛红了。

      她别开头,不说话。

      怀里的姜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用一种极轻极远的目光看着烛荧。

      “它想见你。”姜思说,声音小得像梦呓。

      烛荧全身都绷紧了。

      这时,远处爆起一声巨响。

      潮音城正中央那座拍卖行的塔尖忽然塌了,灰蓝色的天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了一口,一块块碎落。

      整座城像被按进水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又尖锐。

      “来不及了。”清鸢说。

      烛荧闭上眼。

      下一瞬,她身上的朱雀火猛地一暗,接着从她心口处涌出一团极冷的黑。

      那黑气没有散开,而是紧贴着她的皮肤,慢慢抬起头来——

      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更深的轮廓。

      声声往前走了一步,泪水从下巴滴落。

      “是你。”她说。

      死之灵没有回应。

      它只是浮在烛荧身侧,像一道被遗忘很久的影子,终于转过了脸。

      烛荧没有消失。

      她的发梢同时燃着赤金色的火和一丝极淡的黑气,像破晓前最后一道夜。

      而天空裂开了。

      潮音城上空,无数道灰蓝色的水痕从地面倒流而上,朝着天梯断口汇集,像整座城的潮音都从地底翻了上来。

      清鸢的春秋在手中转了一道剑花。

      弱水从剑身漫出,顺着风与声声的藤蔓绞在一起,再缠上烛荧的火。

      黑气在火与水之间缓慢流转,不再溃散,像一道极细的脉,把原本相斥的三种力量连了起来。

      “潮音城,听潮音,悟回响,登天梯。”

      清鸢的声音穿过狂风,传向整座城。

      “天梯不渡成仙,只渡生死。”

      随着这一声落下,城外的第一浪开始剧烈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的地底往上拱。

      百姓们四散逃窜,有人跪倒,有人被浪头扑进巷里。

      烛荧抬起头,看见天幕上那半截天梯正在崩解,而它原本连接的地方,露出了一片极广阔的、几乎透明的海面倒影。

      “那就是第九浪。”声声说。

      它醒了。

      一声极沉极远的震动从地底传来,那蛰伏了千百年的呼吸忽然动了。姜思抓紧了烛荧的衣襟,眼睛直直望着第九浪的方向,嘴唇翕动:

      “它醒了。”

      那声音与地底的震响叠在一起,仿佛整座潮音城都在重复她的话。

      这才是潮音城真正的天梯。

      这才是真正的成仙天梯。

      它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人们看不见它,只是天地暂且不需要它。

      而死之灵没有形状,可它站着的样子,像是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声声朝它走了一步,长发扬起来,发色在灰白与翠绿之间反复明灭,如同一棵正在经历四季的树。

      “你认得我。”声声说。

      死之灵没有声音。

      它只是抬起一只手,极慢地,按在声声的肩上。

      黑气顺着那只手漫过去,和声声身上的绿光绞在一起。

      黑色与绿色开始相互吸引。

      绿色褪去,变得灰白,随后黑白流转生长出绿色。

      这才是冥灵木。

      冥之死,灵之生。

      生与声,生声不息。

      此时的烛荧站在三步外,浑身的火还在烧。她看着那团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东西,和另一个灵物合在一起,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陪了她很多年的、她一直害怕的东西,终于离开了。

      “它没有伤你。”清鸢走到烛荧身边。

      烛荧侧头看她:“我是不是,终于可以不用再做灾星了?”

      清鸢看着她,目光软下来。

      她没回答“是”或“不是”,只是伸手,把烛荧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从来都不是。”清鸢说。

      烛荧的眼泪骤然掉落下来。

      她没去擦,只是把姜思往怀里紧了紧。

      烛荧怀里的姜思半睁着眼,像醒着,又像还困在某个很长的梦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清鸢看懂了。

      她说的是:谢谢。

      那边,黑色与绿色终于融为一体。

      声声的长发变成了墨绿,发尾却极白,似雪霜。

      她睁开眼,瞳孔里同时映出生机与死气,不显妖异,反而像一片极深的、安静的木林。

      “冥灵木……”声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原来这才是我。”

      她抬起头,朝清鸢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不掺任何伪装,也不带过去的影子。

      “主人,五色土在第九浪下面。”声声说,“它早就醒了,只是在等人把它放出去。”

      清鸢握紧了春秋。

      天幕上的海面倒影开始下坠,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的布,从天上往地面覆盖下来。

      潮音城的风忽然停了,所有声音都被抽空,只有第九浪方向,一道接一道的潮声,越来越近,像整座城都在往一个方向奔涌。

      “走吧。”清鸢说。

      烛荧吸了吸鼻子,火光重新亮起来。

      声声站在清鸢另一侧,藤蔓在脚下铺路。

      姜思在烛荧怀里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四人朝第九浪走去。

      身后,锁妖塔的碎片正一块块从天上落下来,砸进灰蓝色的光里,像旧世界正在死去。

      而前面,潮音城最深处的门,正一点一点打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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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陪伴感谢阅读,尽量日更,祝愿看文的宝宝天天开心!最最最迟隔两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