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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刺激战场 “今晚我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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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守夜,你们睡吧。”沈君靠坐在最上铺,说。
“OK。”裴景应了一声。
三人皆是上床休息,试图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攫取一点可怜的休憩时光。
今夜难得平静,却又透着丝丝诡谲。宿舍里安静得近乎粘稠,没有一丝风,让人发慌。
裴景躺在窄小的铁架床上,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
那是整整两个夜晚,四十八小时未曾闭眼的代价,铁打的人也扛不住神经长时间的极限紧绷。他的眼皮灼热干涩,每一次哪怕最微小的眨动都伴随着沙砾般的疼痛。
他在这种痛苦中仅仅松懈了一秒,便彻底坠入了睡梦。
直到第一声温柔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整座育阳高级中学被笼罩进死亡的窒息中。
“【副本播报】当前玩家剩余人数31人。祝各位——明天见。”
伴随着轻柔的祝语落下,隔壁宿舍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礼炮声。
沈君面靠墙壁,眼神清明。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脑子里推演,猜测今夜第一名死者,大概是中午在食堂,由于饥饿难耐而吃掉自己双手双脚的玩家。
身下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是叶既白和裴景翻了个身,沈君没有理会。
窗外的天色依旧惨白。赤杨树的叶子还在不知疲倦地落着,一片,一片,落进腥臭难闻的肥料堆中。
沈君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不过三分钟,系统播报又响了。
“【副本播报】:当前玩家剩余人数30人。祝各位——明天见。”
叶既白躺在自己那层,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裴景烦躁地‘啧’了一声,痛苦地揉着快要炸裂的脑袋坐起身。
沈君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莹蓝的数字——当前死亡人数:714。
他记得早上看的时候还是613。一百零一个人,从早到晚,没了。
“【副本播报】:当前玩家剩余人数29人。祝各位——明天见。”
副本播报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平缓,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君甚至在心里猜测是不是AXIS本系统在播报。
同一时间,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叶既白不适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睁眼,只是换了个姿势。
梦中,熟悉的雨声越来越大,好似永远不会停歇。好像是他一直在听的那款白噪音。也不对,应该是从他有记忆开始,这雨声就没停过。
有时候大,有时候小,有时候像浇水般砸在阳台花盆上,有时候又像绵密地洇湿了精美书画。
从来没停过,他早就习惯了。
睡觉的时候有雨声,醒着的时候也有雨声。
它像一层婴儿出生时自带的胎膜,把他和世界远远隔开。其实也没什么事,对他的生活没什么影响。隔着雨声,他听见别人说话,听见上课铃,听见自己的心跳,但——一切都像隔了一层什么。
但今晚,雨失控了。
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泼天的潮水,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脚踝,他的膝盖,最后死死压住他的胸口。
雨声顺着耳道疯狂地倒灌进去,直往脑子里钻。
人类的憋气极限是多少?一分钟?两分钟?
叶既白在心底默数:是一分二十四秒。他在水底安静地等待着肺部炸裂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他忽的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很远,隔着隔着雨声,他听不清是谁。
“叶既白!”
沈君厉声喝道,反手就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重重扇在叶既白惨白的脸上。
没反应。
裴景立刻把人从床上粗暴地拽起来,让人靠在墙上。
“怎么回事?”他问。
沈君盯着叶既白的脸,吐出两个字:“欲望。”
副本会放大欲望。
他的欲望是吃饭,是活着。裴景的欲望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叶既白的欲望——睡觉。
他想起叶既白提起过他梦中的声音,是雨声。
沈君眼神一暗,干脆利落地掏出白天划开自己嘴的水果刀,他捏住叶既白的脸,刀尖毫不犹豫地抵上对方光滑的脸,直接给他的口腔部位也来了一刀。
鲜血涌出的瞬间,封闭的胎膜被物理性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给他做个人工呼吸!”沈君迅速命令道。
长时间的缺氧,让叶既白无意识张开口鼻,放弃抵抗。混沌间,冰凉的利器带来刺痛,雨水彻底倒灌进他的全身,像千万只手同时在拍打他的身体。
直至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了静谧。
那种感觉极其荒谬,叶既白感觉到有人在他的世界边缘,疯狂地拉扯他。紧接着,一股冰冷的触感,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口鼻上,他再次获得了氧气。
叶既白听见一个声音,劈开轰鸣的雨声,一字一字砸进来:
“叶——既——白——”
那竟然是他自己的声音。
现实中,沈君死死抓着叶既白的手,用力到指节透红。
“他好像不想活了。”裴景做完一组急救,看向依然毫无求生挣扎的叶既白,想放弃道。
的确,沈君上回挣扎地快把自己活生生掐死,轮到叶既白,一动不动,他就没见过溺水的人没有反抗的。
“……吵。”极其微弱的气音从流血的面上溢出。
沈君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叶既白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太吵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的头猛地一偏。
沈君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啥都没有,也不知道人到底是死是活。
裴景在旁边坐下,歪着脑袋看人醒了说了两话,又咔吧一下不省人事了,地问了一句:“这算什么?回光返照?”
沈君松开手,没回答。
欲望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每个人走向毁灭的路径大不相同,所需要的解决方式也不同,他们旁观者只能做到这了。
“你呢?”沈君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有些颓然地靠回墙上,他靠倒在墙上,似是随口问,“你听到的声音是什么呢?”
“我?”
“【副本播报】:当前玩家剩余人数26人。祝各位——明天见。”
沈君又看了一眼天空。蓝色的数字变了——当前死亡人数:735。
他忽然想起刚进副本那天,一千个人站在操场上,挤挤挨挨的,像一锅刚下锅的白胖饺子。
现在寥寥无几。
播报还在继续。
“【副本播报】:当前玩家剩余人数25人。祝各位——明天见。”
“【副本播报】:当前玩家剩余人数23人。祝各位——明天见。”
“【副本播报】:当前玩家剩余人数21人。祝各位——明天见。”
死亡的倒数如同催命的鼓点,开始疯狂加速。
“没有。”裴景盯着虚空,,“我什么都没听见。”
“嗯。”沈君点头,他并不在意裴景的回答是真是假,这只是不会起疑的关心罢了。
他们毕竟只是朋友,有各自的人生。
沈君盯着天空中的蓝色数字,眼见它从21跳到19,又从19定格在17。
十三人。
正好是,白天裴景为阻止奔跑者继续奔跑,而不得不砍伤他们腿的玩家数量。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沈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厉害。
裴景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数字代表着什么——他的救助,仅仅只是让那些人晚死了几个小时。
叶既白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撕开一张绷带,贴在自己被划破的嘴角上。他盯着自己终端上面板显示的数据:【玩家剩余人数:17】。
E级副本第三个夜晚,玩家死了超五分之四。
叶既白用力揉了揉依然隐隐作痛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的他,第一反应竟是,声音沙哑地朝两人道谢:“谢谢。”
“道德感挺高。”裴景一个头两个大,他试图回顾前两天的死亡规律,却发现根本毫无逻辑可言。“不过,别谢谢了,快想想为什么死这么多人吧。”
“每晚都莫名其妙死一大批人,也没有原因。”裴景说,“睡着了,然后就炸了。”
“今天呢?那群玩家跑到停不下来,跑到死,腿都砍了,还是死路一条。”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叶既白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如果事态再这么发展下去,到了明天最后一晚……玩家绝对会团灭。”
“夜晚大规模死亡不是一开始就有的,第一夜只死了两人。”沈君突然出声。他靠在墙上,心跳依旧很快,撞得胸腔疼,“第一次大规模死亡,实际上是从副本第二天的体育课开始的。”
“的确,那个游戏死了37名玩家。”叶既白赞同。
“只能说害人害己。”裴景说。
“不。”沈君起身,走到书桌前扶起三条腿的椅子坐好,“我也想过杀了你们的。”
“什么?”
“我说,我也想过杀了你们的。”沈君又摸了摸满是划痕的书桌,不敢看两人,“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划过无数条推你们去死的念头,只是没来得及动手罢了。”
“难度被调整了,这个副本的难度不是E级。”裴景立刻说。
“你是说,玩家的欲望是突然被放大了?”叶既白也找到事情关键。
“额。”沈君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差不多。”
“为什么突然难度被调整了?”叶既白问,“之前你们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裴景陷入沉思,没有回应。
沈君则可疑地沉默,在他为数不多的副本经验中,还真有遇到过难度被调整的情况。
“不能坐以待毙了,必须找到夜晚死亡的规律。”叶既白打破沉默。
“没有用的。”裴景摇头,说,“今夜死的玩家都是白天失去行动能力的,没办法判断出前两夜的死亡原因。”
“第一夜是残疾。”沈君回忆起那夜死亡玩家舍友的话,做出判断。
“可——”叶既白没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大家都明白。
可为什么同样缺少胳膊的988和其他NPC没死。
沈君花了很长时间,把所有目前为止所有事情回忆清楚,把所有可能都排除了一遍。
逻辑没有漏洞,推理没有错误。
可答案仍然指向同一个地方——死路。
他没办法得知夜晚的死亡规则是什么。
沈君忽然意识到,也许答案从来不在推理上。
而在这个副本。
因为只有本来就没有出口的迷宫,才会让每一条看似合理的路,最终通向意想不到的结局。
沈君看了眼终端时间,离清晨的唱校歌时间只有不到一小时,他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腕上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