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的深渊》Justime

36、血噬 “要不要我

　　“要不要我帮你。”徐晴凑近沈君轻声问，语气严肃。

　　“行啊。”沈君递给她一个袋子，“帮忙撑着。”

　　徐晴一脸懵地盯着手里哗啦作响的塑料袋，神色复杂，“……我不是说这个。”

　　“嗯？”沈君抬眼看她，手里动作不停。

　　见他仍不解，徐晴咬咬牙说：我是说我可以帮你抓人。”
　　“李依？”沈君震惊，确认道。

　　“呃……不行。”徐晴卡壳，眼神游移。
　　“没事，她估计没这么快回来，你可以慢慢想。”沈君将手中塑料袋递给不知为何跑出老远的王娟。

　　沈君走回，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擦手，笑问，“既然你依依姐不行，那你刚刚要抓谁？”
　　“你不是要抓那个，呃，就那个扑倒你身上的男生吗？”

　　扑倒他身上的男生，李舟。
　　天爷，不要说这么歧义的话啊！

　　“李舟。”沈君强调，但不解，“为什么？”
　　“我感觉你恨不得杀了他。”徐晴语气犹豫，开始不确定起来。

　　沈君擦手的动作停下，眯了下眼，他的确是想杀了李舟，还远不到‘恨’的地步。回忆起白天两人对峙时，徐晴情绪有一瞬间的失控，他淡淡说：“我没那么想。”

　　“还有，不要被他人的恨牵着鼻子走。”言罢，沈君丢下擦过的纸巾，留徐晴独自怔然。

　　“你和她串通什么了？”路过林静怡身边时，她斜睨过来，语气不善。
　　“没什么，只是对她令我不满的行为，进行了一番指指点点罢了。”沈君脚步不停，冷漠离开。
　　“靠！”林静怡被噎住，对着某人离去的背影暗骂。

　　“您一直在挑衅。”冰冷的文字兀自浮现在沈君视野边缘，是NEON。
　　“哦。”沈君一视同仁。

　　沈君悠闲地默数三十秒，待他来踱步到祭祀场地前，NEON回复才再次浮现，
　　“为什么？您不应该挑衅的。您的行为不符合效率与安全原则，这不合常理。”
　　他轻笑一声，大概是因为他这种人惯会蹬鼻子上脸吧，确定对方不会一枪崩了他后，他就原形毕露了。

　　黑夜中，祠堂前，空地上，火堆噼啪燃烧着。晃动的火光跳跃在每一张苍老的，年轻，稚嫩的脸上。供桌高高供着高台之上，三牲五谷陈列整齐，铜锣声再次响彻云霄。

　　玩家们缀在在人群边缘，不安地等待着开场。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东风——

　　“李大为人呢？”
　　“不知道啊，刚才吃饭好像就没见着？”

　　“谁看见书记了？”
　　“没有啊。”
　　“他老婆李芳好像也没来。”

　　人群开始嘈杂起来，窃窃私语一开始还只是小范围，很快便扩散开来，到后来全都在讨论李氏夫妇的下落。人们开始不断环视起四周，脸上的欢庆之色逐渐被困惑和不安所取代。
　　祭祀主持人不见了。

　　林静怡狐疑地瞪了身旁沈君一眼，
　　【AAA】：“他人呢？”
　　【沈君】：“坐牢。”

　　徐晴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挺得笔直，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攥紧又松开衣角。

　　风卷过场中，吹得火烧得更旺更高，扯着地上人影又细又长，扭曲变形。

　　何静姝的目光迅速扫过供桌和人群前列，低声问沈君：“没了主持人，祭祀怎么开始？”
　　“问我做什么？”沈君眼中高燃着火光，平淡的回答，“可能迟到了。”

　　“书记人呢？”
　　“电话也打不通啊。”
　　“有谁知道他两去哪了吗？”

　　自是无人知道的。

　　“这怎么办啊？”
　　“不会是出事了吧？”

　　“先报警吧。”
　　“祭祀怎么办？”

　　“人命重要还是祭祀重要！”也不知道是谁正气凌然地吼了这声。
　　沈君格外赞同地点点头，这应当是平安村里，头回不用玩家的鲜血祭祀的祭祀了。

　　耳边始终没传来副本系统的副本提示，他叹了口气，在这几天，他几乎要把上半辈子没叹的气全都叹一遍。

　　火光在夜色里翻卷，照得人影攒动，锣鼓已息，人群挤得密不透风，热浪一阵阵往上涌。

　　沈君站在人群最前端，逆着人流看去。人声鼎沸之中，只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人群中间，视线来回游移，是那么惊慌，是那么担忧。
　　……是那么真实。

　　沈君没有犹豫，穿过人群，动作干脆，遇到挡路的就侧身避开，几步走到他面前。
　　“和我走。”

　　他说得随意，话音不大，甚至差点被周围的喧闹淹没。可在这一瞬间，踊跃的火光只像幡旗衬美人，四周的嘈杂声更是成了鱼龙百戏。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沈君不容拒绝的扣住。火光在他们之间闪过，短暂地照亮彼此的侧脸。下一秒，他就被拉离了人群。

　　喧闹渐远，万千灯火被抛在身后，只余下夏日微凉的夜风和身前有些年份的土坯墙。李舟一路走来没听过，这会气喘吁吁，他仰起头，带着点难言的激动，问：“沈君，怎么了吗？”

　　沈君低头靠近他，声音轻的听不见，因为一切的温柔缱绻都被炸响的枪声掩埋。周围不再是热闹曼衍的夜色集市，而是不断下落的崖壁。失去呼吸的最后一眼，他心如鼓战，他竟还来得及看清始作俑者的眼睛。

　　月光潺潺勾出凌厉的下颌与颈线的轮廓，他的目光垂下，干净、冷硬，没有一丝犹豫，

　　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被那双眼睛注视的瞬间，他甚至忘了要眨眼，风掠过，眼睛的主人右手自然垂着，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在黑夜里轻轻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光便灭了。

　　一切已经结束，又仿佛什么才刚开始。

　　柴房里的深渊巨口吞没一切，血迹疯狂地被土地饥渴吞食，□□逐渐消弭化为莹蓝数据，而副本系统依旧没传来通关提示。
　　只一句，
　　“【副本播报】：当前玩家剩余人数8人。
　　祝各位——明天见。”

　　沈君转身离去。

　　也不知林静怡私下和周嘉元说了什么，总而言之，周嘉元被分来和沈君一间房。

　　沈君抱着换洗衣物刚走进浴室，反手带上门，就听见外面响起清晰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他隔着门问：“怎么了？”

　　“李舟怎么会突然死了？”

　　水流汩汩而下，温热的水柱浸湿短发。沈君微微仰头，闭着眼，手指插入发间揉搓着迅速漫开的泡沫。薄荷味的洗发水清凉的气息在蒸腾的水汽中弥漫开来，语气轻慢，“我也不知道啊。”

　　仅一门之隔，浴室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水龙头被拧开的细微响动清晰可闻，周嘉元替人尴尬的毛病又冒了出来，为了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他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音量比平常略高：“刚才吓死我了，听他们报警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会有警察来，不过果然副本这种鬼地方，还是不存在法律的。”

　　沈君手上的动作停住，其实、大概、应该是存在的。

　　他回忆起今晚那场闹剧：
　　“算了，还是先报警吧。”

　　“哎，警察同志啊，咱这儿有个人不见了啊。”
　　“哦哦，人叫李大为。”

　　“地址？对，地址是安宁镇平安村——”
　　“啥叫没查到平安村哦？”

　　“啥叫没有这个人哦？”
　　“啥叫我报假警啊？”

　　“同志？同志？”
　　“啥叫平安村早就被撤销了哇？”
　　“啥叫我需要社会救助啊？”

　　随着电话被愤愤挂断，人群的恐慌爬升到顶峰，后来的事他们也不可知了，全被王娟撵回来睡觉了。

　　令沈君意外的是，上次他只是出了趟平安村能引得副本崩坏，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副本系统却没有任何警报提示。

　　看来还是不够大。
　　得再大点。

　　“你什么时候进入系统的？”白色泡沫顺着鬓角滑下，高耸的眉骨替他挡住上方的流水，让他不至于苦苦闭眼。沈君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平静无波。

　　周嘉元像是得到了鼓励，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声音都更活泼了点，“今年二月份吧，大过年的莫名其妙给我丢荒山野岭去，太不吉利了。”

　　平均每两个月过一个副本。频率出乎意料的低。

　　“自愿的？”
　　“怎么可能啊！都是时间到了强制进入的，根本没得选。”

　　也是毕竟像林静怡那样主动刷副本，寻求挑战的，终究还是少数。

　　门外传来鞋底局促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周嘉元的声音透出苦恼：“你能不能快点啊？我一个人待在外面，心里有点毛毛的……”

　　沈君关掉水，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在滴水的短发，套上了干净的衣物。短暂的日常间歇即将结束，今夜依旧沉重。

　　“帮我设定——”沈君本想让NEON给他设定个闹钟，忽的记起这系统在村子里有延迟，还不如他自己来得快。他刚唤出终端，却见一个小闹钟的符号早已挂在右上角，下方还有张淡黄的电子便签：

　　“已为您设定06：00的闹钟，距下次响铃还有9小时34分。”

　　即有物帮忙，他也乐得清闲，关灯上床一气呵成。

　　“也不等我。”周嘉元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小声抱怨。

　　副本第五天5：59 AM。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下一秒——
　　一种极其尖锐的低温脉冲，像一根冰锥猛然侵入沈君右手手腕，生物电信号顺着神经迅速窜上小臂。他的身体还在沉睡时，便被迫进入应激状态。睡眠中断，意识被粗暴拽回清醒边缘。

　　沈君压抑地轻哼一声，顷刻苏醒，一边的周嘉元却仍在美梦中。

　　腕上那圈冰冷痛觉仍在持续，残存的寒意和迅速升腾的清醒感在体内对冲，直到时间跳到6：00才停止。

　　他现在恨不得把NEON揪出来扒皮撕碎活吞，从没见过比这货心眼更小的！

　　一把掀开身上薄被，窗外逐渐褪去漆黑，透出微弱光亮的天际。他拎起被占为己有的背包，刚开门直接迎面撞上一个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

　　“我要帮你。”王和用他平静的声音说出令人惊骇的话。
　　沈君警惕地往后撤半步，后背轻抵上背后冰凉铁门，没有一丝丝迟疑，“行。”

　　“……。”
　　“先给我点子弹。”沈君现在是满脑袋问号，但阻止不了他的手伸手就是要。

　　“……好”王和沉默地取出两管子弹递了过来。
　　“谢谢。”沈君飞快收好，礼貌道谢，“再见。”

　　说罢，他一侧身从王和身边掠过，风驰电掣地在王和目送下飞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你怎么了？”早已等在宾馆楼下的徐晴见他神色有异，上前询问。

　　沈君再次拽着人跑，“快走。”
　　“你到底怎么了？”两人一路疾行，准确来说是沈君一路小跑着被徐晴拉着走，直到水幕前才停下，徐晴皱眉问。

　　“不用管我，刚撞鬼了。”沈君缓了口气，揉了下钝痛的手腕，“按原计划执行。”
　　徐晴没多问，比了个OK的手势，把人直接推出水幕。

　　沈君对这种眼一闭一睁就能换地图的方式，早已习惯良好。眼前依旧是熟悉的街市，晨光微启，了无行人，他没有停留，目标明确地朝着镇上警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