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极甄氏 袁尚懒洋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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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尚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面色略带憔悴的青年文士快步入内，“甄尧拜见三公子。”
袁尚目光越过甄尧，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本公子昨日便派人去了甄家，说是今日想请令妹过府一叙，赏一赏这园中的腊梅。怎么，甄家主今日是一个人来的？”
甄尧面上露出一丝难色，“三公子见谅，实在是不巧。小妹前几日偶感风寒，今日清晨起便头昏脑热，卧床不起，委实不能下榻前来拜见三公子，尧特来向三公子请罪。”
袁尚盯着甄尧，冷笑一声：“病了？这病严重到不能按时完成下月的婚礼吗？”
甄尧身子一颤，急忙道：“不、不至于这般严重。休养几日，定能痊愈，绝不会误了二公子的婚期。”
袁尚站起身，走到甄尧面前，“甄家主，你们甄氏一族，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甄尧后背绷紧，头垂得更低，“三公子此言何意？在下愚钝，还请三公子明示。”
“我二哥那个人，性格懦弱，毫无主见。父亲已下令，等他完婚后，便打发他去幽州赴任。”袁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甄氏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过去，二哥去了幽州，甄氏女郎却要被留在邺城守空房。这有什么意思？”
甄尧不敢接话，袁尚俯下身，凑近他耳畔。
“依本公子看，不如今日你便回府，让令妹出来见我一面。只要咱们谈得拢，过几日我们便一同去往邺城，直接去到父亲面前。我就同父亲说，我与甄氏女郎一见倾心，两情相悦，请父亲改了婚约，将令妹嫁与我为妻。”
甄尧猛地抬起头。
袁尚很满意对方的反应，“父亲向来最疼我，只要我开口，这事十拿九稳。届时你们甄家追随我，不比跟着我那没出息的二哥强？”
燕辞坐在角落里，听得直想鼓掌。
好家伙，当着人家亲哥哥的面，大言不惭地要撬亲二哥的墙角，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是为了整个甄氏好。
可是，甄氏女郎如今是有婚约在身的准二嫂。他如果真带着甄氏跑到袁绍面前说什么两情相悦，引得袁家兄弟二人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到时候天下人口诛笔伐的绝对不会是袁家公子。
这袁尚当真是被宠坏了，根本没有考虑到女子的处境。
燕辞抬眼瞥向甄尧。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摆，显然在权衡袁尚这番话里的利弊。
眼看甄尧有所意动，燕辞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
“啪嗒。”
一声轻响。
案几旁，燕辞手中的茶盏滚落在地，袁尚不悦地回头，呵斥道：“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
燕辞连忙俯身告罪，“三公子恕罪，是在下不慎。”
他抬起头，迎上袁尚不耐烦的目光。
“只是方才听闻三公子高论，下官心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袁尚不耐烦地道。
燕辞看了一眼旁边的甄尧，“甄氏女郎原本许配的是二公子，婚期已定，邺城上下皆知。倘若现在三公子带着甄氏女郎去到大将军面前，说你二人两情相悦，以大将军对三公子的宠爱，或许当真会顺了三公子的心意，成全你们这桩美事。”
袁尚听得顺耳，“那是自然。父亲待我，岂是二哥能比的？”
燕辞话锋一转，“但是三公子可别忘了，大公子虽然眼下人在青州督军，可他在邺城之中，也是留了不少心腹幕僚的。这桩退婚改嫁的大事，一旦在邺城传开，大公子得了信，也有样学样，同大将军说他也心慕甄氏女郎，非卿不娶，那可如何是好？”
袁尚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自己作为嫡子，原本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因袁谭先出生，才会占尽了先机。
这些年，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良马、宝刀，还是立功的差事，袁谭哪怕自己不用，也必定会横插一脚抢过去恶心自己。
袁尚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着后槽牙骂出声来：“你还别说，袁谭那个混账东西，他真有这般无耻！”
燕辞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嘲弄。
你也不遑多让。
得亏甄氏女郎幼时有相士批过“贵不可言”的命格，袁绍信奉此道，舍不得动她。否则两子争一女，闹到不可开交之时，上位者平息祸端最直接的手段，便是直接除掉这个引出祸端的女子。
可反过来想，倘若甄氏没有这桩贵命传闻，单凭甄家在冀州的万贯家财，也未必能引得袁谭和袁尚同时觊觎。
虽然燕辞很想看一看，若是袁家三兄弟一块儿跑到袁绍跟前争抢同一个女子，那位威震河北的袁大将军会摆出怎样精彩的表情。但这份热闹落在甄氏女郎头上，却是灭顶之灾。
你们袁家兄弟争夺家产继承权，自己关起门来狗咬狗便是，何必将无辜的女子牵扯进去。
袁尚盯着燕辞，“既然你能想到袁谭会横插一脚，可有什么办法应对？”
燕辞道：“三公子博览群书，可知前汉孝元皇后旧事？”
“为何突然提到她？”
燕辞缓缓道来：“元后未出阁时，先许配一户人家，未及成婚，男方暴毙。后东平王欲纳其为妾，尚未入门，东平王亦暴病而亡。当时有相士断言，元后命格极贵，凡夫俗子根本无福消受。最终元后入宫，果真母仪天下。”
袁尚盯着燕辞，“你想说什么？你是说，本公子也受不住这福气？”
燕辞摇头：“三公子误会了。三公子乃大将军嫡子，贵气天成。受不住这福气的，是二公子。”
“二哥眼下身体康健，哪有受不住的迹象？”
“二公子没有不适，三公子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他不适吗？”
袁尚睁大眼睛：“你让本公子对二哥下手？”
“三公子言重了，亲兄弟之间，哪能动刀动枪。”燕辞慢条斯理地解释。
“只需在迎亲前夕，让二公子偶感风寒，或是饮食不慎腹泻不止，稍稍抱恙即可。新郎病倒，婚期自然得往后推迟。”
袁尚眼珠子转了转，没有打断。
燕辞继续往下说：“第一次推迟婚期，许是巧合。可若是接二连三，每逢重新定下吉日，二公子便要病上一场呢？届时，再命人在散布孝元皇后的旧事，二公子听说自己八字太轻压不住这桩婚事，心中必然生惧。”
“二公子生了怯意，届时三公子再向大将军求娶，定下婚约后，三公子一如既往无病无灾，龙精虎猛。大将军定会认为三公子福泽深厚，往后必然更加看重于你。”
袁尚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此事若成，本公子重重有赏！”
燕辞垂首拱手：“能为三公子分忧，是在下的福分。”
袁尚转过身，看向站在堂下的甄尧，“甄家主，今日的话若是漏到我二哥耳朵里……”
“在下不敢。”甄尧躬身应诺，袁尚满意地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甄尧如蒙大赦，仓皇退出。袁尚对着门外吩咐：“来人！收拾行装，即刻返回邺城！”
门外候着的亲卫和侍从听到这话，简直喜出望外。
三公子瞒着大将军偷跑来无极县，这几日他们提心吊胆，生怕这位小祖宗当真强抢了甄氏女郎，到那时大将军震怒，三公子顶多挨顿训斥，他们这些随行下人却要掉脑袋。如今他总算想通要回邺城，众人齐声应诺，脚步飞快地四散奔走，传令备马、打包箱笼，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离这处是非之地。
燕辞见状，也躬身告退。
到了偏院，推开房门，赵云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收拾行囊。
见到燕辞，他立刻放下东西，起身迎上前来。
“如何？袁尚可有为难你？”他上下打量着燕辞，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接着问，“我方才在前院听侍从说，袁尚突然要回邺城了？”
“是我促成的。”燕辞将书房内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赵云听罢，眉头紧紧蹙起，“云归，你此举太过鲁莽。袁氏兄弟不和，是他们自家的事情。你教唆袁尚对兄长下手，此事若是传到袁绍耳中，他岂会轻饶了你？”
燕辞摊了摊手：“子龙，你这话说的，他们兄弟几个还需要我教唆吗？就算没有我今日这番话，他们难道不是本就势如水火？”
为了争夺冀州继承人的位置，袁谭和袁尚背后的谋士集团早就已经斗成一团了。
赵云语塞。他知道燕辞说的是事实，可心中总觉得不安。
一个时辰后，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无极县城，沿着官道向南方的邺城进发。
燕辞原本坐在后方的随从马车里闭目养神，车队刚走出十余里，前方便有侍从策马折返，敲响了车壁。
“赵文书，三公子请你去主车叙话。”
袁尚的车厢极为宽敞，铺着柔软的锦垫。
袁尚盘腿坐在软垫上，见燕辞进来，直接开门见山：“赵辞，在书房时人多眼杂，有些话本公子没细问。你让本公子在迎亲前夕使二哥抱恙，可二哥身边的饮食起居皆有专人伺候，寻常汤药都有医官查验，若是直接下泄药，很难奏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极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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