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凝指咽声停处》忙过赏花时

1、清明时节雨纷纷

　　天幕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昨夜就没有停过，街道两旁小贩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乍眼一瞧，纸灯笼和白绒花占满了整条街。
　　有马车经过，车轮与青石板路摩擦发出骨碌声，车夫停了马，转头向车内恭敬地提醒：
　　“这位小姐，鸿源客栈到了。”
　　一人挑起车帘朝着外头看了看，下了马车，这才从车中扶出一位容貌昳丽的女子。
　　她虽是一身素衣，发间亦无金钗银簪，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一举一动皆是不凡，如空谷幽兰，清冷绝尘。
　　二人结了银钱，在鸿源客栈定了雅间，要了几盘点心和一壶热茶。
　　雨还没停，反倒愈下愈大，青云裳不急，慢慢地吃着盘子里的桃花酥，不时喝几口热茶，听听楼下戏班唢呐乍起，唱腔悠婉。
　　桃花酥是鸿源客栈的招牌，每年只有在桃花盛开时才有。外皮晶莹如玉，馅料绵软不腻，和着桃花瓣，透过外皮看就像蒙着层纱。一口咬开，外皮细腻紧实，馅料软糯香甜，入口即化。青云裳喜甜食，更是对鸿源客栈的桃花酥情有独钟。
　　她正喝了口茶，抱着茶碗暖手，忽然看到人群熙攘的街上出现了一柄淡青色油纸伞。
　　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慌慌张张，各自匆忙。
　　伞上摹着风摇苍竹，在翠叶飒飒中走来。
　　伞下人一袭青袍，右手执伞，左手提着戗金木漆盒，不紧不慢地踏着青石板路，循着雨声淅沥。
　　“曼殊，”茶盏中氤氲的热气漫了上来，眼前有些朦胧，看不真切，“那人是谁？”
　　曼殊咽下一口点心，探头一望：
　　“小姐说的可是那位撑淡青色油纸伞的公子？”她不等青云裳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小姐，您不记得了？那是慕容公子啊，小时候您常和他一起玩儿呢。”
　　“……想起来了……”
　　慕容辞安，左相爱子，小时候和自己玩游戏，输了还耍赖，还不许别人说，整天顶着张冰块脸仗着比她大欺负她。
　　一笔一笔的，都是旧账。
　　青云裳又饮下一口，咬下一块桃花酥细细品尝，看着那柄油纸伞渐渐走近。
　　伞下人似有所感，微微抬头望向青云裳所在的雅间。
　　猝不及防地，青云裳对上了一双淡淡的眸。
　　细雨微风中，清茶画楼前。
　　慕容辞安神色淡淡，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他本就生得冷淡，长眉入鬓，眉眼间天生含着冰、笼着雪，长发自肩头披散，铺得墨色满身。此刻青衣竹伞，墨发黑眸，越发衬得他冷若冰霜，莫名地，就茕茕孑立、禹禹独行之感。
　　她在茶楼上，所着楼内锣鼓喧嚣，戏子咿呀。
　　他在石阶旁，听着街边人群来住，货郎吆喝。
　　她于人间烟火处窥见曹衣出水，吴带当风。
　　他于疏影横斜中乍见眉目流转，浅笑心柔。
　　青云裳捧着茶盏，微微一笑。
　　慕容辞安面无表情，只是对着她点点头，又垂眸缓步，渐渐行远。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①。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引用《诗经·野有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