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提醒 岑绎没有立 ...

  •   岑绎没有立刻打开文件。
      她先看发送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分。
      距离她告诉闻迭“七点之后有私人安排”,过去六十三秒。
      这不是单纯的证据递交。
      是一次精确选择过时机的情绪干预。
      岑绎回复:【原始来源、取得方式、完整页数。】
      闻迭没有解释,只发来一个地址。
      【我在楼下。】
      五分钟后,危机中心十一层的玻璃会议室。
      闻迭坐在靠窗的位置。
      男人穿一件雾灰色长风衣,内里是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衣,没有领带。衣料沿着清瘦挺拔的肩背自然垂落,腰线修长,手腕从袖口露出一小截,骨节干净漂亮。
      他的皮肤很白,黑发柔软地落在额前,眉目生得温和精致。眼尾微微向下,注视别人时总像带着天然的耐心。鼻梁笔直,唇色很淡,笑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那是一种极具欺骗性的英俊。
      不锋利,不强势。
      像一扇永远为疲惫的人留着灯的门。
      只有真正了解闻迭的人才知道,他最危险的时候,往往笑得最温柔。
      桌上放着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
      “文件来自衡序资本六年前的一场劳动争议诉讼。”闻迭说,“当时有员工起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部分项目风险记录作为证据附件提交。诉讼结束后,纸质案卷转入公开档案库。”
      “公开案卷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扫描索引错误。”
      闻迭打开目录。
      “文件被归进一家名字相近的酒店管理公司,标题也不是岑氏,而是‘沿海文旅类资产观察记录’。正常搜索不会命中。”
      岑绎坐下:“完整文件。”
      屏幕亮起。
      一共七十四页。
      闻迭最先发给她的封面,位于第四十一页。
      文件日期是六年前四月二十三日。
      比她离开早三个月。
      撰写人一栏没有程准的名字,只有衡序内部员工编号。
      岑绎认得那个编号。
      旧账本出现后,程准已经把六年前全部权限记录交给独立调查组。编号末四位,与他提交的工号一致。
      报告标题是:
      《岑氏旧酒店项目潜在资金风险与控制权变化观察》。
      第五页写着,项目存在顾问费用重复支付。
      第十二页写着,部分交易经由创始人家族关联企业完成。
      第二十八页出现一句:
      【若流动性风险继续扩大,可关注债权收购及资产重组机会。】
      报告结尾的审批意见只有一行。
      【继续观察,不主动接触标的核心管理层。】
      签字人不是程准。
      但风险信息提交人,是他。
      岑绎看完,没有问闻迭结论。
      她先调出文件属性。
      “扫描时间是三年前。”
      “对。”
      “你什么时候拿到?”
      “去年十一月。”
      会议室安静下来。
      现在是鹭湾事故发生后的第四十七天。
      闻迭拿着这份文件已经九个月。
      却在她主动邀请程准共进晚餐后,第一次提起。
      “为什么是今天?”岑绎问。
      闻迭垂下眼,替她将页面停在第二十八页。
      “因为今天你会见他。”
      “这不是答案。”
      “是。”
      闻迭抬起眼。
      那双看起来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完全藏住占有欲。
      “我不希望你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继续靠近他。”
      岑绎看着他:“所以你替我判断,什么信息会改变我的私人决定。”
      “我只是把信息交给你。”
      “交付证据有很多方式。”
      她语气依旧平静。
      “你可以九个月前交,可以旧账本出现时交,可以程准开放衡序资料时交。你选择在我说有私人安排之后六十三秒交。”
      “闻迭,这不是提醒。”
      “这是干预。”
      他没有否认。
      嘴角那点温和弧度仍在,眼神却慢慢沉下去。
      “如果我承认呢?”
      “承认不等于合理。”
      “可文件是真的。”
      “证据真实,与使用证据操纵情绪,可以同时成立。”
      岑绎合上电脑。
      “你最了解我,所以你知道哪一种排列方式会让我先怀疑自己。”
      “程准调查岑氏,六年前开始;他成为最大债权人;他在事故后提出婚姻。”
      “把三个事实摆在一起,很容易得到一个结论——”
      “他靠近我,也许一直属于计划。”
      闻迭轻声问:“这个结论没有可能吗?”
      “有。”
      岑绎没有逃避。
      “所以我会查。”
      “但结论由我得出,不由你用发送时间替我制造。”
      闻迭安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会去见他。”
      “会。”
      “即使他可能从六年前就在等岑氏出现危机?”
      “见面不等于相信。”
      岑绎站起身。
      “怀疑也不等于逃跑。”
      六年前,她遇到无法确认的危险,第一反应是离开程准。
      这一次,她不会用消失代替询问。
      她将电脑转向闻迭。
      “这份文件进入联合证据库。”
      闻迭眼神微顿:“它目前只是公开诉讼附件,不一定与现案直接相关。”
      “是否相关,由调查组判断。”
      “不是由你保存,也不是由程准选择是否披露。”
      她停顿一下。
      “包括你取得文件的完整过程,一并提交。”
      闻迭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那份只掌握在他手里的信息,原本可以成为岑绎再次陷入不安时,必须回来寻找他的理由。
      现在,她要把它交给所有人。
      “你在拆掉我的价值。”他说。
      “证据共享不会降低你的专业价值。”
      岑绎看着他。
      “只会降低你成为唯一出口的可能。”
      这一句话落下,闻迭终于彻底沉默。
      玻璃会议室外,员工来回经过。
      他依旧坐得从容,修长手指搭在桌边,眉眼温柔得没有裂痕。
      只有指腹压住纸页时,留下了一道很浅的折痕。
      “好。”他说,“我提交。”
      岑绎走到门边。
      身后传来闻迭的声音。
      “岑绎。”
      她回头。
      “我确实不想你去见他。”
      他终于把真正的愿望说出来。
      “不是因为证据。”
      “只是因为我不想。”
      岑绎停了两秒。
      “这句话比文件发送时间诚实。”
      她没有接受,也没有指责。
      “但我的安排不变。”
      晚上七点零三分,岑绎抵达餐厅。
      程准已经到了。
      他坐在安静的临窗位置,身上仍是早晨那套深黑西装。挺括衣料将男人宽阔肩背勾勒得沉稳利落,腰身收窄,长腿在桌下微微屈起。
      领带是她亲手系的那一条。
      经过一整天会议,领结已经稍微松开,却没有被重新整理。冷白衬衣贴着修长颈线,喉结下方仍保留着她早晨推上去的结。
      窗外夜色映在他侧脸上。
      深邃眉骨,高挺鼻梁,薄而清晰的唇线,组合出极具压迫感的英俊。黑眸看向她时,沉静得像已经察觉她今晚不是单纯来吃饭。
      程准起身,没有碰她的椅子。
      “需要改变座位距离吗?”
      “不需要。”
      “今晚的性质需要改变吗?”
      岑绎坐下:“需要。”
      他没有追问原因。
      “怎么改?”
      “先谈一份文件。”
      她将平板推过去。
      程准只看了第一页,便认出来。
      “是真的。”
      没有拖延,也没有试图先判断她知道多少。
      “六年前四月,我在衡序负责旧酒店项目的数据核验。顾问费和设备款出现重复路径,我提交了风险记录。”
      “你当时已经认为岑氏可能出现债务危机?”
      “认为存在可能。”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是衡序内部信息。”
      程准回答得平静。
      “当时我没有合法依据向岑氏创始人家属透露,也没有证据证明风险来自人为侵占。”
      “你可以提醒我。”
      “以什么身份?”
      他看着她。
      “男朋友?”
      “如果我利用亲密关系传递雇主保密信息,是职业违规。”
      “如果我只告诉你岑氏可能出问题,却不提供来源,你会为了家族开始调查,调查行为又可能暴露我。”
      “那不是提醒。”
      “是把无法解释的风险交给你承担。”
      岑绎没有被这个答案完全说服。
      “报告里提到了债权收购。”
      “那是投资机构的标准风险处置选项。”
      “现在你成了岑氏最大债权人。”
      “是。”
      “这两件事有关吗?”
      程准停顿了一瞬。
      “有关。”
      他没有选择最安全的否认。
      “但不是一项从六年前连续执行到今天的完整计划。”
      “区别是什么?”
      “六年前我调查旧酒店项目,是履职。”
      “你离开后继续查,是为了找到那份指控的来源。”
      “现在进入岑氏,是商业判断、旧案调查和阻止资产被低价转移共同作用的结果。”
      “婚姻呢?”
      程准看着她。
      “不是六年前的计划。”
      “九十天婚姻是事故发生后才形成的方案。”
      “我不能证明你一定相信。”
      “但这是事实。”
      岑绎问:“还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
      “有。”
      程准承认得太快。
      “涉及一名尚未同意公开身份的知情人,以及我不能在当前阶段披露的调查路径。”
      “会影响我判断你是否参与鹭湾事故吗?”
      “不会。”
      “会影响我判断你是否计划取得岑氏控制权吗?”
      程准沉默两秒。
      “可能会。”
      空气骤然冷下来。
      他没有借昨晚的吻换取宽容,也没有用“相信我”绕过事实。
      “所以你可以暂停今晚的私人安排。”他说。
      “也可以恢复纯粹调查关系。”
      “我接受。”
      岑绎看着他。
      桌上是她主动预订的位置。
      他戴着她系好的领带,等待她决定这顿饭是否还存在。
      闻迭希望她因为怀疑取消。
      程准则因为可能被怀疑,主动给她取消的权利。
      两个人都准确看见了她的不安。
      区别是,一个选择利用。
      另一个选择承受。
      “饭不取消。”岑绎说。
      程准眼底微微一动。
      “但不代表我相信你的全部解释。”
      “合理。”
      “今晚我会继续问。”
      “可以。”
      “你不能因为不便披露,就要求我停止调查。”
      “不会。”
      岑绎拿起菜单。
      “还有。”
      “你早上那条领带,为什么没有重新系?”
      程准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必要。”
      “已经松了。”
      “结还在。”
      他说得平静。
      岑绎却在那一瞬间,想起六年前没有被换掉的杯型、唱片和茶。
      他总说没有必要。
      其实只是舍不得改变她留下的痕迹。
      晚上八点十二分,第一道菜刚撤下,林栖发来舆情预警。
      那份六年前的风险报告,已经被匿名账号放上网络。
      标题比闻迭的提醒更加直接。
      【程准六年前已锁定岑氏,九十天婚姻或为长期收购计划。】
      半小时后,岑氏股东酒会将正式开始。
      岑敬川已经在现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