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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闻迭归来 下午四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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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十二分,闻迭出现在岑氏危机处理中心。
他比航班预计落地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身上却看不出长途飞行的疲惫。
浅灰色长风衣敞着,里面是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针织衫。男人身形修长,肩线平直,腰身清瘦却不单薄,走过玻璃门时,衣摆随步伐轻轻掠过小腿。皮肤很白,眉眼生得温润,狭长眼尾微微下弯,瞳色却深,像光落不进底的湖。
他的鼻梁挺而秀直,唇形清晰,笑起来时唇角总比眼睛先动。左眼下方有一颗极淡的小痣,近看才分辨得出,削弱了五官过分精致带来的冷感,也让那张脸显得格外斯文无害。
闻迭不像程准那样,一出现便让人察觉力量。
他更像一段已经适应的背景音乐。等人发现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节奏,早已被他改变。
“比我预计的早三分钟。”岑绎看了眼时间。
“你预计我会先回酒店。”闻迭将行李箱交给助理,“但你刚申请六年前的档案,不会等到明天。”
他把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放到她面前。
“公开数据镜像、原始哈希、采购授权、服务器所在地和删除机制都在第一层目录。没有私人通信,没有灰色爬取,也没有你需要事后替我解释的来源。”
林栖听得一怔。
岑绎还没开口,闻迭已经替她回答了所有会先问的问题。
“你知道我会查合规。”她说。
“你永远先问能不能用,再问有没有用。”
闻迭在她对面坐下,抬手摘掉薄边眼镜。镜腿从他冷白修长的手指间滑过,露出更完整的眉眼。没有镜片遮挡,那双眼睛显得过分专注,温柔也因此多了一种不容逃避的侵入感。
“六年前那套模型还在?”岑绎问。
“模型不在,训练逻辑在。”
闻迭打开文件。
屏幕上出现两条舆情曲线。一条来自六年前程准涉密事件,另一条来自这次鹭湾事故。
乍看毫无关联。
一个是商业窃密,一个是安全事故。
闻迭却把时间轴压缩到同一尺度。
“第一次攻击都从事实开始。六年前是程准接触过哪些资料,这一次是警报为什么关闭。”
他点下第二层。
“当事实无法继续扩散,攻击便转向你。六年前说你被感情蒙蔽、没有继承判断力;这一次说你靠婚姻调动资本、利用父亲病情夺权。”
岑绎看着两组几乎重合的转折点:“同一种叙事结构。”
“同一种情绪目标。”闻迭接上她的话,“不是让公众认定某件事,而是让他们形成一种感觉——你不能被信任。”
两人之间没有停顿。
像一场中断六年的会议,终于重新接上了上一句。
林栖迅速记录:“下一轮会攻击什么?”
岑绎与闻迭同时开口。
“父女关系。”
说完,两人都没有意外。
闻迭只是笑了一下:“你还是比模型快。”
“模型只是证明我不是凭直觉。”
“所以我喜欢和你合作。”
他说得自然,既像职业欣赏,也像一句私人告白。
岑绎没有回避,也没有接住暧昧:“预测窗口。”
“今晚八点四十到九点十分。”
闻迭调出一组尚未形成热度的词频。
逼父签字、不孝夺权、丈夫撑腰、女儿逼宫。
这些词目前只出现在十七个小账号的预热评论、公开广告素材摘要和搜索竞价词中,尚未形成公开话题。单独看都很普通,集中在同一时间购买流量,就有了脚本的形状。
“他们在等一个触发点。”岑绎说。
“董事长办公室拒绝你调阅旧档案,就是触发点。”
话音落下,林栖的邮箱弹出新通知。
审计申请被暂缓。
理由是:相关旧档案涉及创始人隐私与集团核心商业秘密,待董事长身体恢复后另行讨论。
发送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闻迭看向屏幕:“比模型预测早了十三分钟。”
岑绎已经拿起手机:“公开我的申请原文、审计边界和暂缓通知。不评价父亲,不猜测拒绝原因。”
“再加一行。”闻迭说,“公开文件发布后,任何早于此刻出现的具体描述,均不是根据公开信息形成。”
岑绎抬眼。
“你想抓预写脚本。”
“你也想。”
五分钟后,完整文件发布。
七分钟后,第一篇长文上线,标题正是《岑绎逼病父交出私密档案,豪门女儿借丈夫资本夺权》。
文章声称,她要求调阅母亲旧账户,并威胁父亲当场签字。
但“母亲旧账户”从未出现在公开申请里。
知道这几个字的人,只有董事长办公室、岑敬川,以及刚刚看过缺页材料的岑绎。
长文发布账号还没来得及删改,闻迭已经完成网页存证。
“不是市场猜测。”他道,“有人拿到了二叔给你的那份材料。”
第一处泄密通道,主动暴露。
岑绎没有让团队立刻指认任何人,只将相关账号、发布时间与内部访问记录一并交给第三方审计。
“公开抓到内鬼不是终点。”她说,“能被法务和监管采用的证据才是。”
门在这时被推开。
程准走进来。
他刚结束银行会议,身上是一套深蓝近黑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衣最上方纽扣解开一粒。男人肩背宽阔挺拔,西装沿着紧实腰线收束,长腿迈过门槛时,整个空间像被无形压低了一寸。
冷白灯光落在他深刻眉骨与高挺鼻梁上,眼睫浓黑,瞳色沉静。薄唇没有笑意,下颌线利落得近乎锋锐。与闻迭温润精致的漂亮不同,程准的英俊带着成年男人极强的力量感,克制、冷峻,也危险得坦荡。
他的目光先落在岑绎身上,确认她没有异常,随后才看向闻迭。
“闻先生。”
“程总。”闻迭重新戴上眼镜,笑意温和,“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和她认识多久。”
“答案不会改变数据风险。”
程准把一份安全审查清单放到桌上。
“我只问三件事。模型是否能主动干预平台内容,原始数据是否由你单方控制,岑绎停止合作后能否完整迁移。”
闻迭眼底的笑淡了一分:“程总很擅长把私人问题处理成技术问题。”
“她的私人关系不需要我审计。”程准语气平静,“进入她决策系统的工具需要。”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栖低头整理文件,决定假装自己不存在。
闻迭却笑了:“不能主动干预;原始数据三方托管;她可以随时迁移。”
“管理员权限呢?”岑绎问。
闻迭看向她。
“最高模型参数仍然由我调整。”
“改成双重授权。我的团队拥有同级日志读取权,任何阈值调整自动留痕。”
闻迭没有立刻答应:“你以前不需要看这些。”
“以前是以前。”
她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准确切开那层温柔。
“我需要合作伙伴,不需要唯一出口。”
闻迭安静片刻,唇角重新弯起。
“好。”
他答应得太从容,像早就知道她会拒绝依赖,又仍愿意亲手把门留窄一寸。
晚上八点四十三分,第一轮攻击如期出现。
模型的预测误差,三分钟。
但这一次,岑绎没有追着每一条谣言解释。
她让团队把攻击账号按情绪对象重新分类。
事故、股价、父亲、婚姻、继承权。
屏幕上的热力图逐渐成形。
代表事故与股价的区域正在降温。
而“靠婚姻上位”“逼父夺权”“女性继承人失格”三个板块,却红得刺眼。
闻迭站到她身侧,声音依旧温和。
“他们下一轮,不是冲着岑氏来。”
岑绎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
屏幕中央,一个此前并不起眼的词,正在以异常速度上升。
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