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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七票对五票 上午八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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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五十七分,岑绎走进董事会议室。
昨晚家宴上的温情已经被全部撤走。长桌中央摆着十三份会议材料,首页标题统一——《关于解除岑绎女士鹭湾事故专项危机负责人职务的议案》。
提出人:岑敬川。
联署人:五名董事。
连结果都像提前写好了。
程准坐在长桌右侧第三席。
他今天没有穿昨晚那套过分正式的三件套,只是一身剪裁极简的深黑西装。衬衣是冷白色,领带窄而平直,肩线宽阔利落,腰身被椅背遮住一半,仍能看出极漂亮的比例。晨光从百叶窗间切进来,落在他高挺鼻梁与清晰下颌上,将那张英俊得近乎冷淡的脸分成明暗两面。
男人眉骨深,眼窝轮廓锋利,睫毛在低眸看文件时压下一层薄影。修长手指搭在纸页边缘,腕骨冷白,银色腕表没有多余装饰。
他没有看岑绎,也没有替她留位置。
会议开始前,他们只是股东代表与最大债权人。
九点整,岑敬川先开口。
“鹭湾事故发生至今,岑绎在未经董事会充分授权的情况下,连续作出公开承诺、现场撤换人员,并与程总共同设计所谓压力测试,造成股价异常波动。”
他说得不急,甚至称得上克制。
“她的能力无人否认。但能力越强,越需要边界。集团不能把生死交给一个同时具备家族利益、婚姻利益和个人声誉压力的人。”
投影屏上列出三项风险。
程序越权、利益冲突、市场操纵嫌疑。
每一项都不完全是假的。
真正危险的攻击,从来不是捏造事实,而是把事实重新排列,让结论只剩一个方向。
岑绎翻到议程最后一页:“解除职务放在证据审阅之前?”
主持会议的董秘一顿。
岑敬川道:“现有材料已经足够。”
“足够让你提出议案,不足够让董事作出决定。”
她抬眼看向全场。
“按照公司章程第十九条,持股超过百分之五的中小股东联名要求审阅重大危机决策记录时,董事会不得在审阅完成前关闭相关议题。”
她把一叠授权书推到桌面中央。
七家中小股东,合计持股百分之六点八。
全部要求公开她自回国以来的决策原件、资金流向与董事会干预记录。
其中两家,昨晚十点才签字。
岑敬川终于看了她一眼:“你一夜之间联系了他们?”
“不是联系。”
岑绎道:“是把他们本来就有权知道的内容发给他们。”
第一份证据,是她在机场公开承诺后的集团内部邮件。
她要求联系伤者、封存数据、撤回不可抗力声明。
十五分钟后,董事长办公室批准执行。
当时岑维城仍在抢救。
第二份,是抗议现场撤换周成海的授权条款。事故应急方案第六条明确赋予专项负责人临时停权资格,且此前九名董事签字通过。
第三份,是压力测试的监管报备、风险隔离与五分钟澄清机制。
“所谓越权,”岑绎说,“每一步都有授权。所谓市场操纵,测试前已经报备,参与方没有交易,异常账户反而因此被锁定。”
一名董事皱眉:“即便程序没问题,你与程总的婚姻关系仍然构成利益冲突。”
岑绎还没回答,程准合上文件。
“我的表决权弃权。”
会议室里出现短暂骚动。
岑敬川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程准抬眸,神色淡而稳定。
“我既是岑绎的配偶,也是岑氏最大债权人。她是否继续任职,不应由我的私人关系或债权利益决定。”
有人忍不住问:“程总不担心她被解除后,您的重组方案受影响?”
“担心。”
他承认得平静。
“但担心不构成替她决定的权利。”
岑绎看了他一秒,很快收回视线。
失去程准的一票,她需要在剩下十二票里拿到七票。
而岑敬川手中已经有五票。
只要再说服一人,她就会输。
岑敬川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既然程总回避,那就表决。”
“还没有审完。”
岑绎切换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两份采购合同。
鹭湾临时安全设备供应商,森岳工程。
鹭湾事故后舆情咨询外包商,承启传媒。
两家公司看似毫无关联,实际都通过同一家合伙企业持股。
而那家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名单里,出现了两名在场董事配偶的名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被点到的周董事猛地抬头:“配偶的投资不等于我本人参与经营!”
“确实不等于。”
岑绎没有提高声音。
“所以我只问三个问题。第一,森岳工程以高于市场百分之三十二的价格中标时,你是否投了赞成票?第二,承启传媒收到事故后第一笔舆情服务费时,你是否要求跳过供应商审查?第三,你是否在今天这份解除议案上签字?”
周董事脸色一点点发白。
另一名韩董事冷声道:“你调查董事家属,已经越过职业边界。”
“合同、工商记录和董事会投票都是公开或公司法定资料。”
岑绎看着他。
“把公开证据叫作调查家属,是因为你希望大家忘记真正的问题——有利益关联的人,正在投票解除追查这笔利益的人。”
她将两封邮件放大。
事故发生前三个月,项目工程师曾两次报告森岳设备存在故障。
邮件抄送周、韩两名董事。
回复只有一句:不要影响验收进度。
周董事猛地站起来:“这不能证明事故与设备有关!”
“不能。”
岑绎道。
“它只能证明你们收到过风险提醒,却没有披露与供应商的利益关系。”
她没有把怀疑说成结论。
却让所有人都看清,谁最希望审计停下。
两名原本保持中立的独立董事同时翻开补充材料。
其中一人问:“昨晚签署的独立审计授权,是否包含这两家公司?”
“包含。”
“审计资料由谁保管?”
“第三方机构双人只读保全。我无权单独删除,也无权单独公开。”
“那我没有理由支持现在解除你。”
第一票,落下。
第二名独立董事随后开口:“我也反对解除。先查清利益关系,再评价专项负责人。”
第二票翻转。
岑敬川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
正式表决开始。
反对岑绎继续任职,五票。
支持她继续任职,七票。
程准,弃权。
七票对五票。
董秘宣布结果时,周董事手边的水杯被碰倒,水沿着解除议案缓慢洇开。
岑绎没有笑。
“追加一项议案。”
她将昨晚取得的审计授权放到桌面。
“在独立调查结束前,暂停周董事、韩董事对鹭湾项目采购、供应商与舆情外包事项的审批权限;相关邮件及设备全部保全。”
这一次,九票赞成。
岑敬川没有投反对。
他只是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六年前那个会为了家族主动离开的女孩,已经学会把亲情和权力分开。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程准仍坐在原位。
岑绎收好文件:“你弃权得很及时。”
“你需要一场不属于我的胜利。”
“万一我没拿到第七票?”
“那是你的结果。”
他的回答没有安慰,却让她停了一下。
程准站起身。
近距离下,男人的身高与肩背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偏偏他垂眸看她时,没有半点居高临下。晨光落在他深邃眉眼与挺直鼻梁间,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冷峻、克制,又漂亮得让人很难忽略。
“我会处理结果带来的资本风险。”他说,“但不会替你改票。”
岑绎看着他:“程准。”
“嗯?”
“昨晚我说,我有能力让正确的一票落在自己这里。”
“你做到了。”
不是“我早知道”。
也不是“我替你保住了”。
只是承认她做到了。
门外,董秘匆匆回来。
“岑女士,岑董请您去办公室一趟。”
“还有谁?”
“二董。”
岑绎合上文件夹。
七票对五票,只保住了她的职位。
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二叔,大概终于准备换一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