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吓死以后，成为引渡人》章华

4、第 4 章 林西

　　春去秋来，四季轮转，林西长高了一些，穿着的裤子短了不少，露出一截被冻到发紫的脚踝，脚上破旧的运动鞋也张开了大口，脚趾头不安分的在里面蠕动着。她背着掉皮的书包孤零零的踢着小石子，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西西！”不远处的路口上站着一位身着白色长款毛领羽绒服，脚蹬一双黑皮过膝长靴，身形瘦小的年轻女子突然叫住了她。
　　林西愣了一下便向那人跑了过去，脚上的烂运动鞋直接被甩飞到了一旁，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光着脚也要扑到那人的怀里，最终她一个飞扑紧紧的抱住了母亲的大腿。想念的话到了嘴边，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学习怎么样？”父亲冷不丁的一句话打破了饭桌上温馨的氛围。“还行，就是数学很难，我看不懂。”林西看了看对面表情严肃的父亲，低下头沉默半晌磕磕巴巴的说道。“难你就好好学，我和你妈刚出去的时候夏天四十多度都挂在户外高架上，皮都晒掉几层都没说难...”父亲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他们在外如何不易。
　　“去年不是说要回来吗？小西在车站等了你们一天咧！”爷爷抿了一口药酒，开口打断父亲。
　　“谁让她等了，去年这几天我们干完活，那个狗日的老板跑路了，没拿到工钱车票都买不起，怎么回来？” 父亲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叹一口气把酒杯撂在餐桌上，眼睛忽闪的仰头望着天花板。
　　“快吃，吃完了带你去试试新衣服，看看合不合适。”母亲夹了一块肉放进林西的碗里，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冷风从窗户缝里偷溜进来，吊着的电灯被吹的摇摇晃晃，暖黄的灯光被泡在火锅热腾腾的雾气里，朦朦胧胧。
　　半夜林西抱着枕头站在父母房间的门口，想要偷偷溜进他们的房间，让他们和之前一样抱着她入睡。“你爸妈怎么管孩子的，头上全是虱子，衣服也短那么多，不是每个月都寄钱给他们了吗？你姐带着孩子住我们家你为什么不说，还住着西西的房间？”房间里母亲愤怒的质问着父亲。“西西和爷爷奶奶睡有什么不好的？我姐现在也不好过，我们家能住让她来住段时间怎么了？我妈带两个孩子怎么管的过来？。”面对母亲的质问父亲不甘示弱，一连串反问如同一堆玻璃渣子一般，砸进了林西的心里。“管不过来？我看你姐的孩子就照顾的很好啊，我寄回来的生活费是给西西用的，不是让你妈拿去给外人的孩子花的！”争吵愈发激烈，房间里甚至传出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巨大的声响惊动的两位正在熟睡的老人。
　　爷爷打开房间，分开正在气头上的二人。父亲一言不发的被爷爷拽到了客厅，母亲披着散乱的头发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脸发出细细的啜泣声。林西抱着枕头愣在房门口，奶奶披着外套急急赶来带走了她。一场闹剧就此终结，第二天一早大家围坐在餐桌上很默契的低头吃着早饭，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年过完不久父母又乘上了前往北城的客车，汽车没有因为林西的追逐而停下反倒越开越快，最后的一抹尾灯也消失在了蜿蜒曲折的柏油公路上。
　　林西初三毕业，那年夏天奶奶得了重病据说要很多钱，父母带着刚满两岁的弟弟从北城赶了回来，那是林西第一次见到电话里说的弟弟，穿着看起来很贵的衣服，肉嘟嘟的脸颊白里透着红显得十分可爱，她刚想摸摸弟弟的脸蛋，弟弟就被母亲一把抱了起来。林西只好默默的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
　　“这些年我们也攒了些钱，打算用家里的门面开个小食店，一边照顾妈一边赚点钱，刚好家宝也要读幼儿园了就不出去了。”父亲一句话敲定了今后的规划，随后一家人围绕在一起兴致勃勃的逗着林家宝。林西沉着脸，默默的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妈，我不想读书了，反正成绩差只能读职高，我出去上班还能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母亲看了一眼林西，无奈的叹了口气。“去给你爸说。”。
　　“我们辛苦这么多年不都是为了你读书，你贪玩不上进搞得现在只能读职校，我们也认了，没有怪你。现在学费也给你交了，学门技术也好混个文凭也好，你呢？”父亲命令林西跪下，她没跪反而站着笔直，细细的木条发出破空的声音，反复抡在她的背上。“你们凭什么怪我？我被人欺负到不能学习的时候你们在哪？冬天手脚都被冻裂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吓到不敢入睡的时候你们在那？反正你们现在眼里也只有弟弟那你们管他好了，不要管我...”林西哭喊着，一字一句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深夜林西跨过地板上的碎木条，蹑手蹑脚的溜进爷爷奶奶的房间，偷走了爷爷藏在床头的一千块钱，留下一封道歉信溜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