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秦鸾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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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鸾拖着行李箱站在基地门口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站在这里。半年前白夜在自己直播的时候发弹幕问要不要来试试的情景像是昨天晚上刚发生的。
他按下门铃的前一秒，门开了。
白夜站在玄关，穿了一套黑色的居家睡衣，头发刚洗过还滴着水，一股若有若无的曼陀罗的味道萦绕在他身上。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秦鸾一番，从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到他嘴角下的痣。最后目光在他的脖颈隐隐露出的红色印记处停了一秒，随后快速移开。
“陆篱从窗户里看见你在门口站了很久，怎么不摁门铃。”
白夜当然记得他，现屠夫榜前20，监管胜率没掉过90%以下。这人直播的时候除了读弹幕的一些问题和打赏，几乎一句多的话都不说。在青训营也是，其他队员扎堆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永远在食堂最安静的角落快速的吃完饭然后离开食堂。
像一只离群的鸟。
“嗯。”秦鸾往二楼窗户瞟了一眼，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进来，外面冷。”
白夜接过秦鸾手里的箱子，很轻，“这么轻？”
“嗯，谢谢。”青年的声音很轻。
黑色的行李箱经过不平的地方偶尔发出些声音，像是什么盒子撞在一起的声音。
秦鸾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后院。他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着白夜端了杯咖啡出来，靠在阳台栏杆上，低头看手机。
阳光很好，白夜的侧脸被照得很清晰。秦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里是今年深渊的比赛录像，暂停的画面里，白夜和自己的队友并肩站在舞台上，看着边上拿话筒的人。
秦鸾知道他在看谁。那是ME的前队长，ME的前主屠。今年深渊比完他退役了，白夜才接的位置。他是带白夜进这个职业圈的人。
白夜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往三楼窗口看了一眼，朝着秦鸾招了招手。秦鸾瞬间背过身去，耳根子却红透了。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厨房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其他队员偶尔说话的声音，带着笑。秦鸾没动，等那声音停了，才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
拉开箱子的拉链的手微微颤抖，磕磕绊绊地把拉链彻底拉开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被他挂在了衣柜里，睡衣随手甩在了床上。箱子里几盒膏药、抑制剂和安眠药被他放在了床头的抽屉里。
最后箱子里剩了一只铁盒子，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票根。ME深渊比赛的票他每场都买了，但从来没去看过。他盯着那些票根上的日期和座位号，沉默了一会，将盖子盖了起来，把盒子收进了抽屉里。
秦鸾进了浴室，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回到房间后坐在床边，躺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床太软还是因为长期失眠，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醒过来。
“秦鸾，下去吃饭。”白夜的声音从门后响起，秦鸾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坐起来开了门和白夜往餐厅走。楼梯间里白夜突然伸手揉了揉他头发，秦鸾僵了一下。
“头发乱了。”白夜笑了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
秦鸾脸倏的一下红了起来，白夜转身继续向楼下走。
餐厅不大，一张长桌，八把椅子。五个人个人已经坐好了，齐刷刷抬头看他。陆篱嘴里还叼着半根筷子，白色的狐狸耳抖了抖。夏无忧端着碗，汤差点洒出来，苏梅招呼他俩赶紧坐下，沐羽对着秦鸾招了招手。江枫最淡定，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着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新来的？”陆篱把筷子拔出来，上下打量秦鸾，“看着挺乖啊。”
秦鸾站在那，手指攥着衣角，没出声。
“秦鸾，ME新的主屠。”白夜拉开椅子，自己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陈和小沈子还没回来，坐。”
秦鸾走过去，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僵了一下，放轻动作，慢慢坐下，背挺得很直，像被钉在椅子上。
“我叫陆篱，”陆篱凑过来，筷子指着自己，“那个面瘫是沐羽，边上是夏无忧，旁边那个笑面虎是江枫，大姐头苏梅。老白你认识了，我们老大，人队指挥位，ME第一老流——”
“陆篱。”白夜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不抬，“再废话，明天训练赛你打监管。”
陆篱闭嘴了，冲秦鸾挤眉弄眼。秦鸾垂着眼，看着面前的碗。白米饭，上面盖着红烧肉，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手指在筷身上摩挲了一下，没动。
“不合胃口？”苏梅笑眯眯的，“厨房还有泡面，老坛酸菜、红烧牛肉、香菇炖鸡——”
“不用。”秦鸾说，声音很轻，“谢谢。”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肉质很软，甜口的，是他喜欢的味道。但他咽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堵着。
“紧张？”沐羽突然开口，声音很平，“不用紧张，我们不吃人。”
“老白吃。”陆篱接话，被白夜一眼瞪回去。
秦鸾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想起青训营的食堂，很大，很吵，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人说话。那时候他以为职业战队会一样，但现在坐在这里，被六双眼睛看着，他只想逃。
“秦鸾。”白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带着笑，“抬头。”
秦鸾抬头。
苏梅举着手机，闪光灯让他的眼睛不自觉闭了一下。
“好了现在小鸾的照片也有了到时候做成周边卖出去……”陆篱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秦鸾扭过头去看白夜，然后低下头去看碗里的米。
白夜没看他，正在夹菜，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转向秦鸾的碗，把一块瘦肉放进去。
“吃菜，”他说，“别光数米饭，碗底要被你戳穿了。”
秦鸾低头，耳尖烧起来，他夹起那块瘦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老白，”江枫撑着下巴，眼睛在白夜和秦鸾之间转，“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我一直很体贴。”白夜说。
“你上次给我夹菜是什么时候？”夏无忧左手摩挲着下巴，“去年？前年？”
“你配吗？”
“……操。”
桌上笑成一团，秦鸾嘴角又抽动了一下，肩膀松了一点。他偷偷看了白夜一眼，那人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很映着眼前的场景。他忽然发现白夜的左手搭在椅背上，手指垂下来，离他的后背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坐得更直了。
“秦鸾，”沐羽突然说，“你角色池里有疯眼？”
秦鸾愣了一下，点头：“……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能拿，但不稳。”
“多不稳？”
秦鸾放下筷子，声音很淡：“四抓或者四跑，看状态。”
桌上安静了一秒。
“刺激。”夏无忧吹了声口哨，“我们队终于有个比老白还疯的了。”
“我疯？”白夜挑眉。
“你不疯？上次总决赛，你去卡监管者耳鸣，差点被一刀斩带走——”
“我算好了。”
“你每次都算好了，”江枫笑眯眯的，“然后每次都吓得我们心脏骤停。”
白夜笑了一下，没反驳。他转头看秦鸾，目光在他碗里剩了一半的米饭上停了一秒。
“吃不完？”他问。
秦鸾摇头，又点头，最后低声说：“……有点多。”
"吃不完就剩下。"
秦鸾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油渍混着肉汁，已经凉了。
“不用，”他说，“能吃完。”
“老白你是不是喜欢他。”江枫眼睛依旧眯着。
“嗯。”
秦鸾的筷子掉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陆篱拍桌子大笑，沐羽嘴角抽了一下，苏梅撑着下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秦鸾弯腰去捡筷子，蹲在桌子底下，脸埋进膝盖里，很久没起来。
“秦鸾？”白夜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笑，“躲什么，出来。”
“……筷子掉了。”
“捡这么久？”
“……卡住了。”
白夜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桌底。秦鸾蹲在那，盯着地板上的木纹，数着纹路，像数自己的心跳。
“出来，”白夜说，声音低下来，像哄，“我给你换双新的。”
秦鸾慢慢站起来，耳朵还红着，眼睛没敢看任何人。白夜把一双新筷子放在他面前，竹的，没拆封。
“拿着，”他说，“这双没人用过。”
秦鸾接过，指尖碰到白夜的掌心，很烫。他缩了一下，握紧筷子，像握紧什么救命的东西。
晚饭继续，陆篱在讲八卦，江枫在补刀，沐羽偶尔插一句。秦鸾没再说话，但吃得很慢，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扒干净。
白夜在旁边看着，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不说话，动作很自然。秦鸾每次都要愣一下，然后慢慢吃掉，耳尖的红一直没退。
“老白，”江枫突然说，“你明天训练赛让秦鸾打什么？”
“女王蜂。”白夜说。
“又女王蜂？你最近跟女王蜂有仇？”
“女王蜂现在出场率很高，也比较强势。”白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这次训练赛不只是训他，也是训我们。”
秦鸾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他转头看白夜，那人正看着他笑，眼睛很深，像藏着什么东西。
“怕我？”白夜问。
秦鸾摇头。
“撒谎。”白夜说，“你筷子在敲碗。”
秦鸾低头，果然，筷子无意识地在碗沿上敲，发出很轻的声音。他停住，把筷子平放在碗上，像某种投降。
“我不怕。”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白夜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笑出声。他抬手，在秦鸾头发上揉了一把，和早上、下午一样的动作，手心一样的烫。
“行，”他说，“我等着。”
秦鸾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他感觉到白夜的手在他头发上停留了一秒，比之前那次长，然后才收回去。
桌上其他人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陆篱和江枫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梅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沐羽和夏无忧相视一笑。
晚饭散得很快。
陆篱和夏无忧抢着去客厅开黑，沐羽说要早睡，端着水杯往三楼走。秦鸾站在餐桌边，把最后一把椅子推进桌底，转身往楼梯口走。
白夜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转着打火机，金属盖子弹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没说话，目光落在秦鸾背上。
秦鸾感觉到了，脚步在楼梯口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也数着背后的目光。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从一楼到三楼，从楼梯口到走廊尽头。他没回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走廊很长，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他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半，忽然停住。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楚。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秦鸾的手指僵在钥匙上。他没回头，背脊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很近，能闻到曼陀罗混着烟味的气息，和晚饭时一样。
“不回头？”白夜的声音，带着笑，“怕我？”
秦鸾转过身。
白夜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双手插兜，嘴角弯着。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
“……白队。”
“叫名字。”
秦鸾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白夜。”
“嗯。”白夜往前半步，秦鸾的后背抵上门板，凉凉的，和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形成对比。“我住你对门。”
秦鸾愣住，抬头。“嗯。”
“有什么事找我，晚上不许熬夜。”白夜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没急着转。他靠在门板上，和秦鸾一样的姿势，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白夜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他看着秦鸾，目光很深，像潭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漩涡。
“晚安，秦鸾。”他说，推门进去，门关上了，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秦鸾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板，很久没动。
声控灯灭了，黑暗涌上来，把他吞没。他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的光也灭了，只剩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两米之外，隔着一条走廊，一堵墙，也许正靠在门板上，像他一样，听着外面的动静。
秦鸾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钥匙还攥在手心里，硌得生疼，但他没松手。
秦鸾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月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翻身坐起来，床单被汗湿了一小块，黏在背上，很不舒服。
睡不着。
秦鸾下床，没开灯，借着月光取了两粒安眠药，拿起水杯摸黑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轻轻压下去。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没亮。他借着月光往前走，脚步很轻，像在潜行。经过对面那扇门时，他刻意放轻了呼吸，耳朵竖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也许睡着了。
他继续往前走，下楼，厨房在走廊尽头。冰箱的指示灯亮着，幽幽的蓝光，照得厨房像水底。
他接了半杯冷水，靠在灶台边，把药片含在嘴里然后就着水咽下去。
水很凉，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冰箱嗡嗡响，他盯着冰箱门上的贴纸，ME队标，和陆篱他们房间门上的一样。他伸手，把翘起的边角按平，又松开，又按平。
“……第几次了？”
秦鸾猛地回头。
白夜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件黑色T恤，领口松垮，头发翘着，像是刚被吵醒。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不是笑，是某种了然的表情。
“……白队。”
“叫名字。”
秦鸾的手指攥紧水杯，陶瓷的边缘硌着掌心：“……白夜。”
“嗯。”白夜走进来，没开灯，就站在冰箱旁边，和秦鸾隔着半米的距离。蓝光从他侧面照过来，轮廓很清晰，下颌的线条很硬，“第几次了？”
“……什么？”
“下楼倒水。”白夜说，“从青训到现在。”
秦鸾僵住。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深夜的基地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你怎么知道……”
“我也没睡。”白夜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落在T恤领口，洇开一小块深色。“你第一次下楼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秦鸾垂下眼，盯着水杯里的水面。很静，能映出他的脸，模糊的一团，像某种倒影。
“去睡吧，”白夜说。
白夜先回了房间。秦鸾低头，把水杯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慢慢喝完。
他走上楼，经过对面那扇门时，脚步顿了一下。门紧闭着，里面很安静，但他知道，那个人也许也没睡，也许正靠在门板上，像他一样，听着外面的动静。
秦鸾躺回到床上，慢慢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摩挲，他攥紧那块布料，像攥住某种温度，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