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悦未晚，余生无你》念成霜

2、梧桐飞絮，初见惊鸿 五月的

　　五月的青城第九中学，漫天梧桐白絮随风漫卷，落在教学楼窗台、走廊栏杆、课桌椅缝隙之间。风轻轻一吹，飞絮扑向行人眉眼，惹得不少学生抬手遮挡。

　　文理分科已经过去半年，校园里界限清晰。理科重点班稳居教学楼三楼，汇聚年级最拔尖的生源；美术平行班安置在一楼，大半学生以艺考作为升学出路。两层楼的距离，仿佛划出两条永不相交的人生轨迹。

　　郑卓恒坐在重点班前排靠窗位置。

　　常年稳定年级断层第一，物理竞赛种子选手，是全校老师重点培养、笃定冲刺顶尖高校的天才。他话不多，作息刻板自律，大部分时间埋首习题集，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江熠是他同桌，也是为数不多能随意搭话的好友，时常侧头打量自家同桌，打趣他活得像台没有情绪的学习机器。

　　一楼美术班的曾欣悦，则活在人群的底端。

　　文化课成绩常年徘徊在专科线边缘，安静内敛，不习惯争抢辩驳。她大部分课余时间泡在画室，炭笔在纸上流淌出细腻温柔的光影，画作富有灵气，可文化课的短板像一道枷锁，死死困住她前路。

　　好友林淼与她同班，同样是美术生，不止一次和她坦诚剖析现实：“悦悦，艺考变数极大，一旦发挥失常，最后只能去大专。我们和三楼重点班那些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曾欣悦每每听见这话，只是沉默低头，擦拭画板上残留的炭灰。她心里清楚现实的鸿沟，却控制不住偶尔向上眺望的目光。

　　这天午后，午休临近结束，走廊人声嘈杂。

　　曾欣悦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画纸与画板，急匆匆赶往画室。转角速度太快，她猛地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画板剧烈倾斜，数十支炭笔哗啦啦滚落地面，四散在白色球鞋周围。画稿滑出夹板，一张梧桐速写飘落在地。

　　“对不起！”

　　曾欣悦心头一紧，慌忙蹲下身捡拾，长发垂落遮住脸颊，窘迫爬上耳尖。

　　头顶传来一道清润平和的男声：“不用着急，慢慢捡。”

　　郑卓恒弯腰，伸手拾起脚边散落的炭笔，修长干净的手指一一收拢。日光穿过梧桐枝叶，碎光斑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气质干净淡漠。

　　曾欣悦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沉静的眼眸。

　　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她认得郑卓恒，整个九中无人不知的名字。遥不可及的云端学霸，此刻就近在咫尺。自卑如同潮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了。”她声音轻轻的。

　　郑卓恒捡起那张飘落的速写，纸上梧桐光影层次细腻，笔触柔和。他多看了两秒，将画稿递还给她。
　　“画得很好。小心拿好，别再弄散。”

　　简短叮嘱过后，他淡淡颔首，转身沿着走廊离开，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曾欣悦抱着画板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林淼快步追上来，撞了撞她胳膊，压低声音调侃：“看呆了？刚刚那是郑卓恒啊，年级天花板多少女生偷偷关注他。”

　　“只是不小心撞到他，顺手帮我捡了画笔而已。”曾欣悦慌忙收回目光，刻意掩饰心底翻涌的悸动。

　　“你心里有数就好。”林淼收起玩笑，语气认真，“别生出多余心思，差距摆在眼前，最后只会为难自己。”

　　“我知道。”

　　曾欣悦低声应答，目光落在画板角落。趁着课间，她拿出铅笔，在草稿纸角落悄悄勾勒一道少年侧影，画完之后，又用力反复擦拭，纸上只留下浅浅模糊的印痕。

　　那是一段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三楼教室，江熠看见郑卓恒回到座位，随口发问：“刚刚楼下碰到的是美术班的曾欣悦吧？不少人说她画画很有天赋，就是文化课拖后腿。”

　　郑卓恒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演算纸上，语气平淡：“只是意外撞上，顺手帮忙。”

　　表面波澜不惊，可方才女孩窘迫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张梧桐速写，悄然在脑海停留了片刻。

　　漫天梧桐飞絮依旧飘荡。
　　一场仓促的偶遇，悄然牵起两条平行的人生轨迹。
　　此刻的他们尚且无从预知，这次短暂相逢，将会牵绊彼此半生，最终落下一场永无重逢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