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相融》辽阔nice

6、骨血（五） 是他从没见

　　纪卓曦。

　　他今日穿了一身迷彩军训服装，明明因为学校不找好工厂而做得十分劣质的面料，穿在他身上却挺阔又贴合，他如今已经是个发育良好的青少年了，一米八左右的个，面色白皙，浓眉深目，隔着人群的距离，五官立体突出到一点都不模糊。

　　其他的人宛如的马赛克一般略过，唯独他，像一张被刻意精修过的图，被丢进图集里。

　　虽被随意放进图集里，仍旧突出。

　　说不引人注目，是假的，他和小时候软糯糯的样子截然不同了，除却了身上瘦削体格带来的少年气息，他因军训而剪的寸头，更显他眉眼发育良好。
　　他双唇紧抿时，带着些这个时期青少年的叛逆倔强味道，有几分的冷傲，但他那双眼却是顺润温和的，并不凌厉，反而显得清俊如水，和他的五官有些不搭。

　　太阳照得人面色发红，眉骨在眼下遮下一大片阴影，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与轰动他也不偏不倚，似是早已习惯，神色平静地朝高三这边望来。

　　目光停顿了一会后，他不知道是有什么事，突然走进了人潮，往前面去，有不少人随着他的脚步而调整扭头的弧度。

　　“感觉是会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走进教室，但又刺头到把所有早餐丢进垃圾桶的人。”纪愿澜听到徐遥遥这样说到。

　　就是这个形容，纪愿澜第一次觉得有人能如此完美的概括掉纪卓曦身上的冲突气质。眼神泛光时总是像一片柔软湖泊令人心软折服，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下一秒会怎么对你。

　　看起来总是乖乖的，但实际上人和眉眼一样，深藏攻击性。

　　纪愿澜就深受其害。

　　小时候他就这样，外表极具迷惑性。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徐遥遥扯完林欣又扯纪愿澜的衣袖。

　　“哎哎哎，他好像往这边走过来了。”徐遥遥激动得又扯了一下纪愿澜的衣袖。

　　纪卓曦走进人群中，被人头淹没，徐遥遥也不再踮脚，力气撤下来，发觉身边皆朝后望的反应，不由得感慨道，“苦逼无聊的高三生活啊！实在害人。”

　　一个帅哥实在不太值得如此大惊小怪，本质是高三生活太枯燥无味，大家都在学业的阴霾与压力下不得喘息，好不容易碰见个乐子，很容易激发大家的热情。

　　于是还有不少人顺着纪卓曦的脚步齐齐目送。

　　纪卓曦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快步穿梭在人群中，很快就来到了队伍最前方。

　　纪愿澜所在的是高三1班，理科火箭班，从左往右一直排下去是重点班和普通班，而高一也是这么排的，13班，高一最后一个普通班，排在高三1班的隔壁，也就是纪卓曦的班。

　　他划开人群，从间隙中走到最前排，跟站在高三1班最前面准备待会好上台发言的纪愿澜，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人群中议论纷杂的声音虽然大，但一米之间着实隔得不远，纪愿澜能清晰的听到隔壁的动静，纪卓曦跟教官汇报着人数和情况。

　　纪愿澜能清晰听到隔壁的动静，隔壁自然也应该是能清晰地听得到这边的动静。

　　纪卓曦汇报的瞬间，徐遥遥捅了捅她。

　　“我靠，到眼前了。”她小声惊呼，随后压低声音问面无表情的纪愿澜，“怎么样？帅不帅？”

　　纪愿澜脑海中萦绕着徐遥遥问出的这句话。

　　纪卓曦此时已经汇报完，从教官的站台下来，站着的地方，几乎与纪愿澜仅有半米不到的距离。

　　徐遥遥询问的声音不大，人群早已经淹没了她发出的一点声响。

　　纪愿澜却在一瞬间拔高了音调，

　　她冷着脸道，神情冷淡，回答了徐遥遥刚刚的那个问题，

　　“丑死了，也不知道长得像谁。”

　　纪卓曦正要挤开人群往后走，纪愿澜的声音不小，落下的一瞬，她瞧见纪卓曦的脚步微微一顿，背好像莫名的僵直了一刻，然后便继续劈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

　　纪愿澜注视着他的背影。

　　纪卓曦皮肤很白，即使在田间那样毫无遮挡的日头也总晒不黑。

　　或者晒黑了之后，养了一个冬季，就会快速的白回来。

　　纪家明明没有这个基因。

　　她就会晒黑，晒伤了之后要养很久很久，才会白回来一点，纪根生因为长年的田间劳作，早出晚归，从头到脚没一点白皙的地方，刘淑英也不白，更别说白得发光，纪家上上下下，整个肤色就是土地上长起来的人。
　　只有纪卓曦，一副富家公子没受过磋磨的模样，白嫩得不行。

　　纪愿澜望着他露出的一点脖颈间白得似瓷的皮肤，有些恶劣地怀疑刘淑英当初的话，

　　“你弟弟是亲戚家抱来的。”

　　哪个人家，会丢个这么漂亮的健康小孩？

　　这边纪愿澜被过去拉走一点神思，发着呆，只有后头的徐遥遥似是被突如其来并从未展现过的攻击力惊到。
　　“啊……看来阿愿不喜欢这款的……”

　　一点小插曲很快被掩盖，开完会的一众班主任和领导陆陆续续到场领到了各自的学生，人群中的一点小骚动在的威严下镇压，大家仅用了一秒，就将视线和注意力拉了回来，重新投入紧张的学业生活。

　　开学典礼很无聊。

　　无非是校长讲话、老师发表寄望，然后学生代表发言，总之催眠三件套，高三的学生在校长上台的一瞬间，就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还不如看两页单词。”徐遥遥也嘀咕道。

　　高三都成了一片鹌鹑，高一那边还是兴奋未减。

　　因为他们那边各自的班主任老师还没有跟他们正式打招呼，却已经站到了队伍最前方，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

　　台上的校长讲得人昏昏欲睡，随后是高一和高三的年级组代表各自发言，一切都如往常的任何一次开学典礼般平静枯燥的进行。

　　八月的南方小城还很闷热，枝头的蝉鸣喋喋不休，少年们各自站在烈日下，繁茂青葱的枝桠下，却憧憬或抱怨地站在自己人生的分叉口张望。

　　高一的新生代表讲完话后，高一就要撤离了操场，高三还有一轮程序，就是类似于百日誓师大会的宣誓。

　　学生在入学前，鼓舞士气，是一中向来的传统。

　　首先便是由高三的学生代表发言，然后再由学生代表站在上带领整个高三学生宣誓。

　　纪卓曦排在队伍里，跟着人群往外撤离，听到广播里在播报，“有请高三优秀学生代表讲话。”

　　于是有掌声响起，高三前头传来一点动静。

　　高一这边教官整理着队伍要带人撤开，好给高三宣誓腾开地方。

　　教官的指令一声声落在耳边，纪卓曦站在人群里抬眸，远远的看见，纪愿澜在如雷般的掌声中一步步踏上领奖台，走进树荫下，然后又站在光里。

　　她沐浴在烈日阳光下，站立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话筒调到合适的位置，然后偏头靠近，

　　“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的纪愿澜，很高兴由我来担任此次的分享，其实作为一名刚升入高三的学生，我也跟大家一样……”

　　少女轻柔温润的嗓音在略带电流声的音响中缓缓流出，与她在家时面对他的蓄意刻薄和阴阳怪气十分不一样。

　　纪卓曦排在队伍里，跟着周围人一起完成教官发布着向前向后转的指令，可神却像般的游走似的。

　　学生代表的讲话完毕，环节来到宣誓，

　　于是他听见少女又换了种音调，这一次，她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在话筒中传出，带领着一句又一句的高三誓言。

　　“在这神圣的时刻，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宣誓：我宣誓！我们用奋斗铸就梦想，我们用坚持捍卫荣光！我们保证……”

　　纪卓曦控制住自己不回头，可当最后一句宣誓落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教官严格的监控之下，扭头看向讲台的方向。

　　少女鸦羽扇动，眼底映出绿得反光的叶子。头顶树杈上的叶子在阳光下像缀了钻石般闪烁，斑驳的树影打在少女的脸庞上，微风吹起她脸上的绒毛和头顶的发丝，她的眼神认真而坚毅，笔挺镇静地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是他从没见过的纪愿澜。

　　“纪卓曦。”

　　随后他听到他的名字被喊起，心跳如鼓点般震动、跳跃与忐忑。

　　“看什么呢？”

　　教官的呵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