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同一场盛夏》殷嘤嘤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食堂拼桌，半句闲谈
　　正午十二点十分，下课铃刺耳地响彻整栋教学楼，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各班学生一窝蜂涌出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明城三中的食堂面积不算大，全校上千名半寄宿学生集中在同一时段就餐，窗口前的队伍很快蜿蜒拉长，餐桌更是一座难求，晚几步下楼的人，大概率要站着等十几分钟才能等到空位。
　　温叙跟在唐柠身侧，顺着人流慢慢走下楼梯，两人手里都攥着塑料饭卡，帆布包随意搭在胳膊上，包里还塞着上午刚发的九科课本。唐柠一路走一路小声叹气，胳膊肘时不时轻轻碰一下温叙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算是看明白了，高一这一年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九门课同步推进，今天上午一节物理一节化学，听得我脑子一团乱麻，那些受力公式、化学方程式我一个都记不住。”
　　温叙侧头看向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饭卡边缘，目光望向食堂方向拥挤的人群，低声回应。
　　“不止理化，数学才是我的软肋，今天数学课老师刚讲集合延伸的几何题型，黑板上画的辅助线我盯着看了半节课，依旧找不到解题切入点，摸底测试还有两天，这么多知识点堆在一起，我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复习。”
　　“光是想想九门科目全部要纳入总分我就头皮发麻，初中最多六门，现在凭空多了三门理科，背诵内容还翻了一倍。”唐柠皱紧眉头，跟着队伍拐进食堂大门，饭菜混合着油烟的气息扑面而来，“政治历史地理全是大段文字，每天早读光是背这些都要耗光精力，晚上还要写理化数学的计算题，根本挤不出休息时间。”
　　两人挤到素菜窗口前排队，队伍挪动速度缓慢，前面的学生挨个挑选菜品，唐柠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视线扫过食堂各个角落，低声和温叙搭话。
　　“咱们昨天开学第一天只是简单打了个照面的两个男生，后排的季珩和裴屹，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也来食堂吃饭，昨天裴屹说他中午总爱去球场打球，估计大概率不会准时过来。”
　　“季珩看着是会按时吃饭的性子，昨天午休他抱着习题册独自回教室，说不定等会儿会单独过来打饭。”温叙抬眼扫了一圈近处的餐桌，大部分四人桌都坐满了学生，只有靠窗最角落还剩下两个相连空位，“等会儿打完饭我们直接去那边坐，人少安静，不用被来来往往的学生挤来挤去。”
　　几分钟后两人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空位落座，餐盘里简单装着一荤一素和米饭，唐柠把帆布包扔在旁边空椅子上，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身后传来一阵带着燥热气息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爽朗的说话声。
　　“还好这边有空位，整个食堂我绕了一圈，全是人挤人。”
　　两人同时回头，裴屹单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搭着一件沾了薄汗的校服外套，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运动手环还在不停闪烁，一看就是刚在操场打完球。他看见温叙和唐柠，脚步顿住，指了指两人旁边空着的两把椅子。
　　“这边没人吧？食堂实在找不到其他位置，我能坐这里吗？”
　　“随便坐，本来就空着两把椅子。”唐柠往里面挪了挪，给裴屹腾出足够落座的空间，目光落在他满身汗湿的模样上，忍不住开口，“刚打完球？现在都十二点多了，你就不怕吃完饭来不及回教室看书？两天后的摸底测试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裴屹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拧开随身带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打了十几分钟，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总不能一整天闷在教室对着课本。着急肯定着急，但是我短板太明显，就算熬夜刷题也很难短期提分。”
　　“你的短板是什么？理化还是数学？”温叙夹起一块青菜，轻声发问。
　　“都不算顶尖，但最拖后腿的绝对是英语单词。”裴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初中积累的词汇量早就忘干净了，高中课本一单元几十组生词，我早上背完，中午转头就能忘光，这次摸底英语单选估计要错大半，直接拉低总分。”
　　唐柠闻言深有同感，重重点了点头，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土豆块。
　　“我完全懂这种无力感，我倒是不怕记单词，我烦的是文科那些长篇大论的背诵内容，政治每一课都有好几段核心知识点，历史时间线错综复杂，地理气候洋流还要搭配地形图一起记，背完很快就混淆，每次默写都漏洞百出。”
　　温叙跟着叹气，指尖无意识摩挲餐盘边缘，接过话头诉说自己的难处。
　　“我刚好和你们反过来，文字背诵类内容我适应得还行，可数学的逻辑推导题我怎么都摸不透，尤其是几何大题，题干给的条件再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画辅助线、找等量关系，昨天翻看预习册上的例题，十道题有八道找不到解题思路。”
　　三人围着餐桌闲聊各自的学习难题，喧闹的食堂人声作为背景音，没人刻意客套，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随口抒发开学之后被九门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烦闷。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桌边，季珩怀里抱着一本数学练习册，餐盘稳稳端在另一只手上，干净的白色T恤一尘不染，和浑身燥热的裴屹形成鲜明对比。
　　他目光淡淡扫过满食堂的人群，看见这张餐桌还剩最后一个空位，缓步走过来，轻声询问。
　　“这里还有位置吗？”
　　“有有有，快坐。”裴屹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完整的空位，好奇地看向季珩怀里的练习册，“你居然抱着习题册来吃饭，中午不打算回教室刷题吗？”
　　季珩将练习册轻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扒拉米饭，听见几人刚才的交谈，简单出声附和，没有多余的话语。
　　“数学几何题型确实容易卡思路，背诵内容记忆也需要反复巩固，英语词汇长期不复习遗忘速度很快。”
　　短短一句话，精准接住了三人刚才分别吐槽的三个难点，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客观认同了大家的焦虑，符合他一贯少言寡语的性子。
　　唐柠撑着下巴，来回打量桌边四个人，忍不住开口继续闲聊。
　　“说起来咱们四个人，刚好各自卡在不同的科目上，温叙愁数学，我愁背诵量大，裴屹记不住英语单词，季珩你有没有什么薄弱的板块？看你昨天预习数学课本，理科应该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季珩咀嚼食物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淡直白。
　　“数理基础题型问题不大，短板是语文作文和英语书面表达，不擅长组织文字，写出来的内容容易立意跑偏，得分一直偏低。”
　　“原来你也有头疼的科目，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三个被各科难题困住。”唐柠笑了一声，放下筷子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高一不分科真的太折磨人，要是能直接跳过不擅长的科目，至少能少一半压力。”
　　裴屹啃完餐盘里的鸡腿，随手把骨头收拢在餐盘边角，随口接话。
　　“只能熬完这一年，等高二文理分科就能减负，我现在都在纠结之后选文还是选理，理科题目计算量大，文科背诵又费时间，暂时拿不定主意。”
　　“我心里偏向选文，理化的公式我怎么都记不牢，继续学理科只会持续拖总分。”唐柠侧头看向温叙，“你呢？之后打算选文还是选理？”
　　“我倾向文科，就算数学依旧是短板，至少不用硬啃物理化学那些抽象知识点。”温叙轻轻点头，说完下意识看向身侧安静吃饭的季珩，“你理科基础很好，会不会打算选理科？”
　　季珩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沉默两秒后给出回答。
　　“暂时没有确定，理科解题逻辑我适应，文科文史类内容我也愿意看，需要再学习一段时间，摸清自身情况再做决定。”
　　四人就分科的想法简单聊了几句，没有深入探讨，仅仅是随口交换一点粗浅想法，食堂里的人流渐渐变少，不少吃完午饭的学生陆续离开，前往宿舍或者教室，窗口打饭的队伍缩短了大半。
　　裴屹快速扒完餐盘里剩下的米饭，站起身拎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冲着另外三人挥了挥手。
　　“我吃完了，抓紧时间再去球场打十分钟球，之后回教室刷题，你们慢慢吃。”
　　“打球别耽误太久，记得按时回教室。”季珩抬眼叮嘱一句，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约束。
　　“放心，绝对不会迟到。”裴屹咧嘴一笑，转身汇入食堂出口的人流，快步朝着操场方向走去。
　　餐桌旁只剩下温叙、唐柠和季珩三个人，短暂陷入安静，唐柠率先打破沉默，轻声开口。
　　“裴屹真是一刻都闲不住，满脑子都是打球，也就你能静下心抱着习题册到处走。”
　　“安静环境更适合梳理知识点。”季珩简单回应，目光落在桌角的数学练习册上，没有多余的闲聊意图。
　　唐柠看出来他更想抓紧时间看书，不再继续搭话，低头安静解决餐盘里剩下的饭菜，温叙也没再多提问，安静用餐，只有餐盘碰撞的细微声响在三人之间回荡。
　　没过多久，两人陆续吃完午饭，收拾好桌面的纸巾碎屑，端起餐盘准备送去回收处。季珩也同步起身，抱着练习册跟在两人身后，三人并肩走出食堂大门，正午毒辣的阳光晒在路面，空气里满是燥热。
　　走到教学楼楼下的分叉路口，温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唐柠。
　　“我打算直接回三楼教室翻课本梳理几何知识点，你是回宿舍午休还是跟我一起？”
　　“我跟你回教室，宿舍中午吵吵闹闹，根本静不下心看书。”唐柠应声，随即转头看向季珩，“你应该也是回教室刷题吧？”
　　“嗯。”季珩淡淡应声，脚步没有停顿，三人顺着楼梯缓步往上走，楼道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赶路的学生，没有嘈杂喧闹。
　　走到三楼教室门口，季珩率先推门走进去，径直走向后排自己的座位，放下练习册后立刻低头翻看，完全投入学习之中，没有再和两人搭话。
　　温叙和唐柠走到第三排靠窗的座位坐下，各自拿出课本摊开，唐柠翻开政治教材，低声和温叙闲聊。
　　“刚才食堂临时凑在一起吃饭，聊了几句才知道大家各有各的难处，不过也只是简单闲聊几句，下次再碰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高一班级人多，大家平日里大多各自行动，偶尔碰到简单说两句话就分开，很正常。”温叙翻开数学预习册，目光落在复杂的几何例题上，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刚才没好意思多问季珩解题的思路，他话太少，贸然开口请教显得突兀。”
　　“等之后课堂上有机会再说吧，现在还是先自己对着课本琢磨。”唐柠翻开政治背诵段落，笔尖在文字下方轻轻划线，“咱们也别分心闲聊了，抓紧午休这点时间多看会儿书，摸底测试很快就要来了。”
　　温叙轻轻点头，不再说话，低头盯着数学例题，整个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四人中午食堂短暂拼桌闲谈的交集，到此彻底结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没有定下后续结伴复习的约定，仅仅是夏末开学日里一段转瞬即逝的简短相处，淡淡的交集消散在教室安静的午休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