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人间候亡魂》素衣人

6、布包 二人走出了

　　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阿桃转身看了看，后面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便转过来问时渡：“阿姐，你为什么要给他买药啊？”

　　时渡思考了一下：“感觉他和我记忆里的某些人有一点像吧。”

　　阿桃正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时渡的脚步慢了，顺着她的视线，发现路边歪倒的界碑下有什么东西。

　　时渡慢慢地走过去，翻开压着的碎瓦，发现下面放着一个灰扑扑的旧布包，像是被人特意固定在这里藏起来的。

　　她把布包拿起来，却从布包口露出一角叠好的旧信纸，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封面上的字有些不清晰，但是依稀可以看到一个沈字。

　　时渡转头看着这条路通往的方向，仔细想了想，好像那是一座义庄…

　　“阿姐，这东西脏兮兮的，要不还是放回去吧，感觉是什么人特意放在这儿，甚至用瓦片压着呢。”

　　时渡弹了一下包上的灰，把布包收进了袖中后，拉着阿桃往酒馆走：“这东西不是活人的，我感受到有一些气息覆盖在这上面，先回去再说吧。”

　　与此同时，在小镇的另一头，缉查司那边忙了起来。

　　一个瘦高个捂着自己的肩膀冲着里面嚷嚷着，另一个壮汉明显伤得更重一些，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要报案。

　　门口的侍卫拦下了瘦高个儿，瞥了两人一眼：“什么事情在这喧哗？”

　　“大人，我要报官，有人无故伤人！看我的兄弟都被人打成什么样了。”那个瘦高个眼神有些谄媚的抬起头，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旁边的壮汉。

　　那个侍卫让两人在门口等候，自己进去禀报一下。

　　不多时，那个侍卫把人带到了司内后堂，堂内有一方小桌，摆满了档案和薄册，一个穿着罩衣的捕快手里握着笔，正在记录什么。

　　瘦高个走到案前，没有行礼，直接开口了：“官差大人，小人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打了，您可得帮帮我。”

　　“在哪儿打的？”

　　“镇西的巷口，靠近集市的一条街上。”

　　“什么时辰打的？”

　　“ 大约午时。”瘦高个回答得很快，“大人，我发誓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从那里路过，他冲出来就打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了。”

　　捕快像是写完了什么东西，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旁边闷不作声的壮汉说：“你们两人身上的伤都是他一人打的？”

　　瘦高个顿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大人，主要是因为他偷袭我们，否则也不会让他得逞。”

　　“你是说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在路上偷袭你们两个大男人，并且你们也不认识，然后他还把你们都打伤了是吗？”那个捕快并没有掩饰眼里的疑惑，没有让那个瘦高个继续说话：“你们现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探查一下，是否有人看到，有结果了再叫你们吧。”

　　说完，捕快拿着刚才写的册子走出了侧堂的门，那个壮汉才终于开口：“四仔，我们这样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长得这么壮，胆子这么小。”那个瘦高个有点恨铁不成钢，“看看我们身上的伤都是证据，就这么白白挨打，我还混不混了，一会儿你少说话就行。”

　　司内侧堂中，桌案上堆着几摞卷宗，江衍坐在案后，手边瘫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册子，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它是来处理李家案子的收尾事宜的。

　　案子已经定了，但口供需要核对，涉事人员需要画押，结案的文书也需要他来处理，府衙那边的人说案子结了就必须归档，不能一直压在缉查司的手里，这会儿忙了一下午了，还没有忙完。

　　他正翻到王氏的供词，门就被推开了，那个捕快走到桌前对江衍恭敬的行了礼，将刚才写的东西双手呈上去：“江大人，这是李家公子李文君的供词，我已经整理完毕了。”

　　江衍头也不抬：“放桌上吧。”

　　捕快正欲退出，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江大人，有人报官说在巷子口被人打了，我记了他们的口供后已经派人去巷口附近问过了，打人的人没有找到，但是找到了旁观者，说是有一个年轻女子看到了全过程，而且离得很近，比较让我在意的是，这个女子似乎前几日还去了李氏祖宅，我这会儿正准备传唤她来。”

　　“哦？”江衍抬起了头，“何时传唤？”

　　“已经派人去了，估计还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等人到了，带过来，我来审。”

　　酒馆内，阿桃和时渡正在晒桃花，需要先用水把桃花都过滤了，然后需要一片片在后院晾晒，虽然不是很复杂，但是奈何买的量非常大，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才晒完一大半。

　　阿桃直起身子，捶着自己发酸的腰，看了看盆里剩下的桃花，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直视：“怎么还有这么多，要忙到什么时候去啊？”

　　时渡在旁边笑着看着她，手上的活却没停。

　　咚咚咚。

　　“今天没有酒，歇一天，客官明天再来吧。”见有人敲门，阿桃以为是客人，冲着外面的人喊着。

　　“我是缉查司的人，今天下午有人在集市旁边的巷口闹事，有人看到你们在旁边，需要时老板配合和我们做一些调查。”

　　又是缉查司，她有一些不好的预感，时渡本来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却没想到在那里多待了一会儿竟被叫到那儿去。

　　“大人稍等，我这会子在收拾后院，落了些灰，我换件衣服和你走。”

　　时渡回到后院的里屋，换了一圈素净的白衫，突然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布包，还是将它拿起来放在了袖中，今天问询结束之后去一趟吧，只希望不要太久便好。

　　还在思绪中，时渡已经被带到了缉查司的侧堂门口，门开着，捕快对着里面的人恭敬地说：“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时渡似乎早就料到了来之后会遇到谁，跨进门，看到主位上的男人正在写着什么东西，她在侧面的椅子坐下后，他才搁下笔，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她的脸上，微微笑了一下。

　　“时老板，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上一次在李家你说不能审，这一次，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时渡坐在他对面，淡淡地看着他：“江大人想审我什么。”

　　“今天有人在巷口聚众闹事，有人说看到你在现场，甚至还去买了金创药，现在找不到那个打人者，你和那个打人者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江衍似乎还在等着她往下说什么，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到时让他噎住了：“所以时老板就这么热心，可以对一个陌生的人施以援手？”

　　“我只是看到他被两个男人堵在墙角，而他身上本来就有伤，看不过去帮了他而已。”

　　“你可看到是谁先动手的？”

　　“那两名男子手里有棍棒，只不过没打过他罢了。”时渡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补充着：“你若不信我，那我来的意义是什么？”

　　江衍翻着手中的卷宗，翻到了某一页停了下来：“这是李家小厮的口供，周姨娘第二天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发疯，嘴里一直嚷着胡话，估计是没有办法抓了。”

　　“那那个被关起来的丫头呢？”没来由的，时渡也顺着他继续往下说了。

　　“今早死了。”江衍收起了笑容，站了起来，一边边说一边往她的方向走去“我上午让府衙去验尸了，奇怪的是她体内几乎没有伤痕，皮肤表面也唯独有一些绳子的勒痕，根本没有发现致命伤在哪里，我实在是好奇，时老板，那天除了李家的人，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外人有进去过了，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时渡一双如墨的眸子，听到这个话似乎黯淡了几分：“终究那两人还是没有办法活下来么？”

　　江衍看着面前的女子，那一双眼睛深邃不见底，少有的他看不出来面前的女人在想什么，他又想起来之前在李家她和李文君的对话，当时的她为了一个丫鬟去求，但是事实又是除了李家的人，只有她一个人有接触过周氏和那个丫鬟，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时渡。”江衍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也收出起了自己平时不屑的笑容，压低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需要告诉你的是，在我的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哪怕是一个丫鬟，哪怕是一个流浪者，如果被人谋害了，我也一定会找到是谁杀了他，如果真是你杀的，那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江衍似乎和传闻中的鬼见愁不太一样。

　　时渡站起来，江衍被迫站直了身子，他比她高出不少，她也不惧，上前一步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江大人，我不是不想解释，我是没有办法解释，因为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但是她的死与我无关，我只想让他活下来，你迟早会知道过，并没有跟你撒谎，我也并不是你口中的江湖骗子。”

　　时渡思衬着对方的想法，江衍又考虑着对方说的话的可信度，两人似乎内心的想法都非常的多，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江衍最终还是后退了一步，又露出了平时的笑容：“希望我真的有一天会相信时老板是清白的，对了，李文君离开李家了，似乎回了乡下，不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捧了一剖槐树下的土。”

　　时渡没说话，但是微微笑了一下。

　　江衍转身准备回到案前，但是两人的距离可能有些太近了，不慎撞了一下时渡的胳膊。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从时渡的袖子中掉了出来，时渡正准备去捡，却不料江衍更快一些。

　　江衍蹲下去，却发现是一个布包，翻了翻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封信，这个包还有一些脏，嘲讽的表情又露了出来：“倒是没想到，时老板还有拾荒的癖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