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人间候亡魂》素衣人

16、疫病

　　燕襄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还拿着满满一包的黄符，看着那个装的有点溢出来的包，时渡有些忍俊不禁。

　　“对了渡姐。”燕襄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天在酒馆听到有人说最近似乎有时疫，有很多人都病重了，最近需要多注意。”

　　“或许是最近天凉的快。”时渡没有特别的放在心上，毕竟每年换季的时候都会有时疫发生，最好的预防就是加衣了。

　　说到加衣，她看到燕襄身上穿的倒是有点单薄，店里没有男子的衣服，是阿桃让他洗干净衣服才能留在店里，所以穿的还是旧衣，只有时渡和阿桃在住的酒馆，店里也没有男子的衣衫，这几天需要找个时间带他买些秋季的衣服了。

　　“他从自己的屋子拿了一床比较厚的被子，递给他说：”等酒馆生意不太忙了，我带你去买厚衣服去。”

　　燕襄接过没说话，只是点头，就赶忙回屋了关上了门，实话说，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从小到大唯一接触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后来自己的身边都是男子，而且不是士兵就是打手，现在面对两个女子，他有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只能木讷地点点头。

　　时渡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笑着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打开心扉，转身关了门。

　　最近几天酒馆生意不错，时渡一直没时间去带他出门，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白天忙生意，晚上做酒练阵，凉意有些更甚了，时渡却注意到街上的谣言也越来越多，偶尔她还会听到自己店里的客官在讨论那些流言。

　　“你听说了吗？”

　　“怎么了？”

　　“那个卖菜的王嫂，她家儿子也病倒了，这几天这都第几个了。”

　　“哎呀，风寒吧，换季了年年都这样。”

　　“不只是寻常风寒。”正在碎碎念的男人突然凑近了说，“我家隔壁那户，男人都倒了三天了，烧的说胡话，在我屋里都能听到那个男人咳得撕心裂肺的。”

　　“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个，最恐怖的是，我去看过他一次，他的身上满是红色的纹路，感觉马上身体就要爆开了，相信我，最近可能是那个恐怖的病症要爆发了。”

　　“你说的难道是，五年前那次的时疫？当时一个巷子的人都死了，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记得…”

　　窗边的两个人还在窃窃私语，没发现旁边的时渡已经听到了全程。

　　红色的纹路？

　　之前燕襄给自己说的时候，其实没有放在心上，但是随着最近感染风寒的人越来越多，街上的流言越来越多，接人多人也变得更少了，今天听客人的闲聊，似乎事情发展的有些严重了，只是这次，真的只是简单的生病吗？

　　五年前，莫非正好是燕襄给自己说的，他师傅第二次来古镇前那个无人生还的空巷？真有这么巧么？

　　四周看了看，想找燕襄确认一下当年那个巷子里的详情，但是却没看到他，明明刚才还在店里呀？

　　她去后院到燕襄房里，正准备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她心下大惊，忙推开门，看到燕襄正弓着腰，手死死地压着嘴，正在尽量压抑自己咳嗽的声音。

　　“你怎么了？”她赶到燕襄身边，拍着他的后背。

　　“ 没事儿的渡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怎么会添麻烦，外面有我呢，你休息几天，我让阿桃先来看看你。”燕襄应该还不知道现在街上的传言，以防万一，还是让阿桃先来看看他。

　　酒馆打烊的时候，天刚黑下，阿桃说可能还是需要去药店买些药材，然后下午回来就去看燕襄了，时渡发现一个人支撑着酒馆还是有点辛苦的，正准备坐下休息一下，看到阿桃来了。

　　“怎么样。”

　　“不太妙，很奇怪的病症，不是单纯的伤风。”阿桃有些严肃地说着，时渡很少看到阿桃这个表情，“他的皮肤下面还隐隐有一些红线。”

　　阿桃一边说，一边把时渡拉到自己的房间中，她的房间真的很乱，一般时渡不会到她房间中，房间的一角都是各式各样的书籍，然后桌上摆满了研究桃花做法的各种工具。

　　阿桃一头栽进她的一堆古书中不停的翻找：“找到了，就是这本。”

　　她拿着一本书页泛黄，破破烂烂的书：“我之前读过这个病症，叫红金纹。”

　　“红金纹？”时渡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红金纹，刚开始只是严重风寒的症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病人皮肤下会缓慢浮现红色和金色的细纹，本质上是血液在皮下流动极度缓慢，造成沉积，显出红色，并且在此过程中，病人会伴随巨大的疼痛，然后在血液沉积的地方提问会猛烈升高，透过皮肤显出黄色，然后就会形成一红一金两种颜色的纹路。”

　　“那后面会怎么样。”时渡有点担心。

　　“那就是看人的体质了，体质好一些的话，或许，不到半个月。”阿桃说的有点磕巴。

　　“你有办法用治疗术治愈吗？”

　　“我的治疗术不是万能的，我必须要完全了解这个病的原理还有治疗方法，现在目前看来，我只能先尝试加速他的血液流动，达到正常的速度，减缓他的疼痛，至于沉积和高烧，我还得想想办法。”

　　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时渡有些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完全不会医，这种时候只能依靠阿桃，如果当时她没有让燕襄去买符纸会不会就不发生这些。

　　“但是这个病明明很古老的病症，几百年间都没有记载得过了，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突然在镇上流传起来，还如此严重，不符合常理。”阿桃看着书，自言自语。

　　“所以这个病，其实没有道理在此刻，在此时出现，是么？”时渡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重点，他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事情有问题。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时老板？”身后传出的不合时宜的声音吓的两人不清，毕竟这会已经很晚了，突然一个男子站在她们身后。

　　“江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酒馆已经打烊了，所以不好意思，请你回吧，我就不送你了。”时渡被吓的有点气急了，便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要着急赶我走时老板，我今天来的目的其实和你现在所担心的事情是一件。”江衍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听说你这里的新来的小二生病了。”

　　“你怎么知道的。”时渡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监视我？”

　　“你误会了时老板，其实是因为镇子上最近疫症泛滥，我需要挨个排查一遍，正好在排查的时候来到了这里，而你们正好在说这个病罢了。”江衍说着，就已经站到了时渡身前，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老板，你和这疫病不会有什么关系吧，然后这么巧的就被我听到了？”

　　时渡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了距离；“我还没说江大人怎么这么巧就在这里，倒还被反咬一口，江大人侦查的本事真是妙极了。”

　　江衍也不恼，开始说起了正事：“我目前记录在册的生病的人已有二百余人，这才仅仅三天时间，疫症传播的速度很快，我们已经安排了许多大夫，但是几乎每个大夫都告诉我说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如果你知道什么，你最好还是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毕竟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个病会致命，我觉得你们一定不会希望这个青岩镇里的人都死完吧。”

　　时渡虽不喜这样的突然造访，但是他既然是带着记录来了，那么想必现在的状况一定已经到了很危急的时刻，否则也不会惊动缉查司了，而且三天便已经有两百余人了，这个小镇里面的人本就不多，或许整个镇子感染也不过月余。

　　权衡过后，时渡决定说一下自己的打算：“江大人，我不知道我后面的话你会不会相信，但是你既然来了，就不要当面质疑我说的话。”

　　江衍也理解了时渡背后的意思，你背着我想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当着我的面，你必须得听我的。

　　“之前偶然间得知，五年前这个镇子上有一条巷子，无人生还，当时官差将整个巷子都封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出。”时渡虽然觉得早上客人的话有些空穴来风，但是有任何相关的猜测她一定是不能放过。

　　“我知道那个巷子，叫夕柳巷，这也是我来之前的事了，现在那条巷子已经是条空巷了，而且平日也几乎没有有会去哪里。”江衍接过时渡的话，他对那条巷子的了解也并不是特别多，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事情和时渡提到的夕柳巷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想起刚才时渡的话，还是没有开口说自己的质疑。

　　“当时的病或许和现在的病是同一种病，但是让我比较在意的是，这几百年来已经未曾有过这样的病症了，但是为何这短短五年的时间，就在同一个镇子中发生了两次。”

　　“难怪那些大夫束手无策，但是你怎么知道的，你也不过二十四五？”江衍又补充了一句，“不是质疑你，只是我总得知道你的话的依据吧。”

　　“我知道。”一边的阿桃插话，一边还比划了个鬼脸，“你说那些庸医知识储备不到位呗，不过是一个罕见的病症罢了，连我们这些年轻女子都不如。”

　　江衍一时语塞，时渡就不说了，怎么这个小丫头嘴巴也这么厉害。

　　“我明日晚上会去一趟夕柳巷，如果两次都是相同的病症，那那个巷子里面一定有什么线索可以阻止现在红金纹的蔓延。”时间紧迫，今晚她需要做一些准备，还需要让阿桃先控制一下燕襄的病情，看可不可以找到一些延缓之法。

　　“这两件事情能否确定有关联呢，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毕竟全都是猜测，她也不敢断言有多高，但是五成把握已经算是不错了。

　　似乎觉得这个数字并不虚高，反而真实性高了起来，江衍说：“我明日和你一起。”

　　“江大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除鬼的时候在场。”

　　“时老板，我还没有被什么人限制过行动，更何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时渡看着这个人，脸上挂着笑，眼底的表情分明就是不让人反驳，这样子，像极了一个无赖。

　　然后江衍递给阿桃自己誊抄的文书：“这里面目前得过这个病症的病人的一些症状，你的医术不是很高明吗，你看看是否用得上。”

　　阿桃接过，倒是和平时的跳脱不太一样了，直接钻到一堆书里翻个不停。

　　时渡看到她这个样子，转身就出了门不打扰她了，江衍跟着她走了出去打探着：“时老板，你家的小丫头，看着连二十都不到的样子，能知道这样的病症？”

　　“博览群书罢了，江大人没见过，或许也是江大人见识的不够多吧。”

　　“那我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