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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联姻 从现在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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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瓷,起来了吗?”卧室门被轻轻叩响。
姜雨瓷这夜噩梦连连,轻微的响动一下子就将他惊醒,他仰起头下意识唔了声。
“先生夫人要来,听说有要事,特意嘱咐见你。”
温阿姨听着姜雨瓷没什么精神气儿的嗓音,担心是不是刚才突然敲门被吓到了,不禁放柔声音。
姜雨瓷意识有些昏沉:“嗯,我知道了温姨,这就起来。”
窗外彻夜的大雪刚停,白皑皑得一片,这会儿天空苍白,应该还会有场大雪。
姜雨瓷昨天跟着宋家参加了一场无聊的酒会,回来时遇上大雪,怕是当时就着了凉,现在果不其然发起了高烧,身上滚烫,整个人虚弱无力混身发冷,后颈的腺体也是酸酸涨涨,散发着股淡淡的芭乐果香。
他目光落在床头一张相框上,里面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挨在一起,姜雨瓷抬手摸了摸高一点那人的脸,那张笑容短暂抚平了他心中的凉意。
向来生病不过是家常便饭,□□上习惯了,心理上也早麻木了。
姜雨瓷面无表情地吞下退烧药,药片划过舌根,留下隐隐的苦涩。
简单洗漱完下楼用餐,家里的几个佣人忙碌地打扫着空荡荡的房子。
桌上是没什么滋味的营养餐,煎蛋许是不小心多放了油,一阵阵的油腥味,姜雨瓷本就没什么食欲,这会儿只觉得胃里绞得恶心。
他慢吞吞地抿着麦片粥,味同嚼蜡,像是无情的进食机器。
“先生、夫人你们来了——”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还有几句低声的交谈,姜雨瓷听不清内容。
很快客人进来,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转向了客厅沙发。
姜雨瓷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食物,放下勺子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早饭怎么只吃了一点,吃完再过来。”沙发传来浑厚的嗓音。
宋城皱着眉头,语气无形中带着命令的味道。
姜雨瓷脚步一顿,胃里不合时宜地绞起,他嗯了声,听话地坐回去继续吃。
宋城五十多的年纪,看上去不怒自威,尽管今天来穿着便服,也掩不住身上的严厉,难怪他耗尽半身心血,能为宋家打下半壁江山。
虞夫人比他小几岁,面容保养的很好,穿着典雅大气,此刻她挽着宋城的手,习惯了帮丈夫打圆场:
“雨瓷啊,你父亲生意上威风惯了,语气严厉些,你别介意。”
“嗯。”
姜雨瓷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看上去不甚在意,一口一口吃着寡淡的粥和油腻的煎蛋。
虞夫人见人一副冷淡的样子,身体坐直,抬手将掉落的一缕发丝卡在耳后,有些不悦:
“方才听温阿姨说,你昨天着凉生病了,这段时间注意点身体,免得耽误正事。”
明明是关心的内容,却说得像是公事公办,姜雨瓷心想,虞夫人果然还是装不了几句,她向来不可能委屈自己。
“最近有什么要事吗?”姜雨瓷随口问道。
盘子里那个可恶的煎蛋终于快吃完了,他像是自虐般地忍着强烈的反胃感,吃掉了最后一口。
“宋雨瓷,从现在开始,你改姓宋。”
虞夫人冷硬的话音落下。
姜雨瓷放下碗筷,发出轻轻的“咔哒”声。他似乎反应了几秒,才听懂什么意思,忽然觉得很疑惑,脑中仿佛开始放映一场荒诞的喜剧。
“为什么?几年前刚改成了姜,怎么现在又要改回来了。”
姜雨瓷走到沙发前,虞夫人并不看他,开门见山:
“有个项目宋家想要拿下来。”
姜雨瓷安静听着。
“我们需要靳家帮忙。正好,靳家那位二少爷玩性大,最近闯了什么祸,他老爷子想惩罚他收收心。”
“然后呢。”姜雨瓷嗓子有些发紧,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是一击重锤。
虞夫人冰凉的视线在姜雨瓷苍白的脸颊上游弋:“我们两家商量了,觉得让他和你联姻倒是个双赢的选择。”
内心深处炸开一道惊雷,周身血液一点点凝固,姜雨瓷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我不想,你们还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宋城半晌没有说话:“宋雨瓷,我们没有在询问你的意见,这是知会。”
听到父亲这强硬至极的话,以及那个熟悉而陌生的称呼,他骤然觉得有些脱力,堵在喉头的所有反抗声音顿时丧失力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盯着眼前这个瘦的跟纸片一眼的孩子,宋城意识到自己理亏,努力宽慰:
“好了,小瓷你先坐,这件事我们不是没考虑过你,你的腺体自分化起就留下了后遗症,身体也一直不大好,对抑制剂反应很大,每到易感期你难受成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靳家少爷是个高阶Alph,你们两个的契合度我找人测过,很高,所以我们才放心将你交给他。”
“况且这场联姻本就是逢场作戏,所有人都清楚,自然在感情上不会强求你们,一年后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婚约即可终止。”
姜雨瓷烧得眼尾发红,强撑半天,脑袋里的弦也快绷不住了,他清楚父亲的决定向来不容置疑,今天过来只是知会而非商议,再多的反抗不过以卵击石。
只是……
他真的还不想这么早结婚,哪怕清楚他与那个人一辈子不可能,也只想偷偷守着那份情谊,便知足了。
虞夫人见他快要被说服,再度开口:“雨瓷,宋家待你不薄,你常年用的药是最好的进口药,吃的东西是我们特意挖来的营养师调配的,就连这栋房子都是为你身体专门设计。”
“我说句不好听的,当年你刚进宋家,若不是我们拿钱给你治病,你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
“虞燕,差不多了。”宋城皱眉打断。
虞燕不理他:“人要学会感恩,你活到现在,哪一点不是我们用钱堆起来的?现在不过想让你帮个小忙,况且那是靳家,你损失不了什么……”
姜雨瓷暮然抬头。
“好,我答应。”姜雨瓷打断她仿佛永无止境令人眩晕的声音,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于是蹲下身子,凑到茶几上的那份合同前,抓起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雨瓷。
从现在开始,他姓宋了。
宋雨瓷此刻真的有些撑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刻在骨子里的自尊心让他不想在他们面前倒下。
他艰难地做出一个笑容,摇晃着站起来,嗓音虚浮发哑:
“也谢谢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
夫妻二人见人爽快的签了字,脸上露出些许笑容。预想中的无理取闹并没有发生,尤其最后那句话将他们哄得很熨贴。
“雨瓷长大了。”
他们让人坐到身侧,努力寻找着话题,无非是聊聊宋雨瓷近日的身体状况,还有吃住如何,以掩盖此行强烈的目的性。
似乎是看出来宋雨瓷情绪不高,脸上又无半点血色,他们叫来阿姨送他上去休息。
宋城和虞燕跟在后头,恰好抓着这个机会告辞离开,宋城膝盖多年隐疾,不便上楼,便由虞燕跟上去做好表面功夫。
宋雨瓷被阿姨扶到床上,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小小一团缩在大床上,他此刻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了,感冒药在起效,困的不行。
他长的很好看,几乎是所有Alph标准的择偶对象,此刻病着躺在床上,饶是陌生人也难免会心疼。
可惜身子太弱了,又难养,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久……
虞燕站在床边,她没忍心出声吵醒他,目光游离在这间卧室,突然被床头那张相片吸引了注意,修长的手伸过去拿起来,她讶异地发现桌子上落着一层薄灰,相框却一层不染,应该是有人天天擦拭。
宋雨瓷意识不大清,迷茫间看到虞燕的动作,下意识挣坐起来。
“……妈。”
虞燕被这声称呼敲得一愣,登时触景生情,低头瞧着相框里的人,那是他与前夫视如己出的养子,十九岁出国前照的,宋雨瓷那会儿十六。
“哥哥……”宋雨瓷盯着虞燕的手,喃喃道。
宋杭在国外读了五年书,他们母子总是聚少离多。
“雨瓷啊,你也想宋杭了吗?”虞燕拇指轻抚着相片,“他明年六月份就毕业了,快了。”
虞燕少见得看到宋雨瓷露出这副警惕的表情来,好像生怕什么宝贝给自己打碎了。
“好了,看你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赶紧休息吧,妈……虞阿姨就先走了。”
虞燕将相框端正摆好,转身下了楼。
几乎是人前脚刚走,宋雨瓷终于忍不住了,跌跌撞撞下床,冲进卫生间将早饭给吐了一干二净,他浑身发软地跌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胃里一阵一阵的刺痛扯着心脏,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宋杭哥,我想你了……”他不想结婚,他觉得心里很难受,也很委屈。
如果宋杭在的话,一定会像小时候一样保护他吧……
咸咸的泪水滑过脸颊,挂在瘦削的下巴上,他浑身松懈下来,瘫软的身子顺着冰凉的琉璃台,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