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物语/上瘾》岷澜

1、倒春寒 今年的

　　今年的冬走得格外迟，燕京早在一个半月前便入春了，往年这个时间段正是赏春的好时节。
　　 虽已入春，可这倒春寒的威力，丝毫不比隆冬逊色。天色是那种洗不干净的铅灰，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头顶，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街边的枯树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光秃秃的枝桠刺向苍穹，在冷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暖黄色的光晕照亮这栋久不住人的老庄园，院墙上爬满鲜红的月季，后院的观赏湖结了厚厚一层冰，几只枯荷夹杂在冰面里，那一抹红色仿佛是这世间最后一丝生机。
　　寒风刮得猛烈，顺着刚打开的窗缝往里钻。
　　“今安，把窗户关上。”
　　傅今朝坐在书桌前写论文，电脑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此时的情绪。
　　从傅今安的视角看去，一如既往的冰块脸，唯一能窥见情绪的眼睛因为眼镜折射了电脑光而无从窥视。
　　“哦。” 傅今安伸了个懒腰才关上窗。
　　傅今朝许久没有听到傅今安发出的动静，或是不满他不陪他抱怨声，或是唰唰的绘画声。
　　抬眸扫了一圈，唇缓缓在古井无波的脸上勾出笑意，不动声色继续装作查找文献的样子。
　　孩子静悄悄，多半在作妖。
　　最先明白这个道理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傅今安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猫着腰在地上趴着，一个让人毫无预兆的弹射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傅今朝吓了一跳。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又快速放松，在傅今安冰凉的双手伸进自己的高领毛衣后又快速绷紧，做出一副被冰冷刺激到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坐一下午了，我帮你的主机降降温。” 傅今朝从领口处将傅今安两只冰块似的爪子抓出来，包裹在掌心，靠在椅背上揉搓。
　　“最近天还冷，你身体弱，少吹风，有个小混蛋感冒了净折磨人。”
　　傅今安手暖和了后就从傅今朝手中挣脱出来了，目标从脖子转移到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上。
　　傅今朝唠叨傅今安，感受手指在自己的长发中穿梭，听着傅今安毫不掩饰敷衍的“嗯嗯啊啊。”
　　取下眼镜搁在书桌上，头往后靠着，方便傅今安捣乱。
　　“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火锅！”傅今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希冀。
　　傅今朝闭着眼都能想象到傅今安盼火锅盼到口水直流的样子。
　　“嗯……”他故作犹豫，把傅今安急得又是按摩又是发誓保证的。
　　“哥～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吃火锅，我可以用我一星期的外卖来换。”
　　目的达到，傅今朝爽快的答应了。
　　傅今安愣怔了一下，坏了，说多了。
　　此时此刻的傅今安懊恼不已，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胖揍一顿刚刚嘴快的自己。
　　刚想开口谈谈条件，傅今朝先一步开了口：“不讲价，讲价今晚的火锅就免谈。”
　　傅今安没了刚刚被火锅诱惑的兴奋，只剩下被拿捏了命脉的咬牙切齿。傅今朝感受到了身后人的不高兴，随即抛出了一颗甜枣。
　　“如果你最近的表现好的话，等我觉醒期后可以满足你一个小愿望。”
　　傅今安满意了，三两下结束了手上的动作，将邪恶的魔爪从傅今朝头上收了回来。

　　“那我们现在出发去超市吧！”

　　傅今朝还没回答，傅今安便已经踩着小狐狸拖鞋“哒哒哒”上楼了。

　　傅今朝揉了两下太阳穴，戴上眼镜跟着上了楼。

　　一进卧室，床上已经躺着傅今安搭配好的衣服了，咖色的大衣内侧被傅今安贴满了暖宝宝，旁边还有一条浅灰色的围巾。
　　对面的卧室门打开，兴奋到起飞的傅今安穿了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戴了顶同色系的针织帽。

　　坐进车里时，原本高兴的傅今安一脸嫌弃地扯着自己的外套。

　　傅今朝倒是穿得漂漂亮亮的，临了出门时，傅今安被傅今朝勒令回去加衣服，左挑右选，选了件假两件的卫衣外套，还要被傅今朝检查有没有穿秋裤。
　　坐在副驾驶的傅今安好似和傅今朝赌气一般，一句话都没和傅今朝说，坐在位置上吃橘子，没和往常一样投喂傅今朝，一瓣儿都没给他留。

　　傅今安的坏脾气一直持续到了下车，刚打开车门傅今安又“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

　　傅今朝觉得好笑，也笑了出来，得到了傅今安的一块冰碴子一般的手袭击脖子。

　　他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下车了，小犟种。”

　　“哼。”傅今安哼了一声，裹紧了外套下车，在进入超市的几百米路上，一直缩着脖子躲在傅今朝身后。
　　超市里暖气开得极足，和外面那个仿佛被冻透了的燕京完全是两个世界。

　　刚踏入大门，一股夹杂着新鲜果蔬和烘焙面包香气的暖风便扑面而来。

　　傅今安原本还紧绷着肩膀，像只炸了毛的小兽，此刻被这热气一熏，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往傅今朝身边靠了靠，那股子赌气的小别扭，在火锅的强烈召唤面前，已经碎成了一地渣渣。

　　“哥，去拿推车。”傅今安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不远处的生鲜区，刚才在车里吃橘子时那股子“一瓣都不给你留”的狠劲儿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傅今朝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变脸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长腿一迈，单手拎过一辆购物车，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在车里不是还挺有骨气，连橘子都不分我？”

　　“哎呀，我错了嘛！”傅今安能屈能伸，拉着傅今朝的手撒娇认错，顺势将头搁在傅今朝肩头，像只巡视领地的小猫，“再说了，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我是弟弟有点小脾气也是你惯的。”傅今安对此格外自豪。

　　“火锅底料买清汤的还是麻辣的？”傅今安叽叽喳喳，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

　　“你身体弱，不能吃太辣。”傅今朝推着车，自然地跟在他身侧，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买番茄锅，再要一份微辣的牛油底料。”

　　傅今安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往生鲜区走去。他踮起脚尖，熟练地从冷鲜柜里挑着肥牛卷和鲜虾滑，动作利落得像个老手。傅今朝则跟在后面，往车里扔了两把傅今安最爱吃的茼蒿。

　　“哥，你拿这么多绿菜叶子干嘛？”傅今安回头，看着购物车里渐渐比肉更多的蔬菜，眉头微皱。

　　“荤素搭配更健康。”傅今朝面不改色，伸手将傅今安有些凌乱的针织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他冻红的耳尖，“超市里人多，别乱跑。”

　　傅今安“哦”了一声，刚想继续往前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用那种看到此生挚爱的目光看向旁边的货架，是能馋哭隔壁小孩儿的零食大礼包。

　　看傅今朝没有反对意图，一个劲儿往推车里装零食。

　　傅今安抬起头，正好撞进傅今朝那双因为眼镜折射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里。
　　超市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再装推车就放不下了。”

　　傅今安摸了摸鼻子，“我再去推一个！”

　　傅今朝抬手隔着帽子弹了傅今安一个脑瓜崩，“把我当苦力呢。”

　　“两天不点外卖。”傅今安双手合十搓了搓。
　　傅今朝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之前傅今安发给自己的【苍蝇搓手】表情包，笑意更深。
　　“成交！”

　　傅今朝推着车，跟在他身后。

　　购物车轱辘碾过光洁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兄弟，又像这寒冬里，彼此最温暖的依靠。

　　傅今安走在前面，突然回过头，冲傅今朝做了个鬼脸：“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笑的时候，特别像个老狐狸。”

　　傅今朝停下脚步，隔着几排货架，静静地看着他。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那这只老狐狸，刚好把你这只小狐狸，吃得死死的。明天只能打一小时游戏了。”

　　傅今安愣了一下，随即气鼓鼓地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将推了两个推车的老狐狸远远甩在身后。

　　傅今朝快步跟上，方便傅今安往推车里放东西。

　　超市的广播里正放着一首轻缓的爵士乐，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

　　窗外的燕京依旧寒风凛冽，可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春天，似乎没有延迟，而是悄然降临带走了倒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