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建设·二十九 从今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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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森熟门熟路地找了四辆车，一行数十人沿着东门往郊外驶去。
雨还在下，天空仍旧浸在一片黑暗中。
兰森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滑动，指尖下面是一滴缓慢滑落的雨滴，没等追上雨滴的踪迹，它便被更大的雨滴覆盖。
“我讨厌下雨。”兰森突然说。他没有回头，专注的眼神和动作，一点也不像他口中讨厌下雨的样子。
甘霖把雨刷器开到最大，偏过头问：“为什么？”
“又潮又湿。麦子不能种，生活区不能建，也不知道房子会不会漏雨。整个新都，大概只有你的储水仓比较开心。”
甘霖低笑一声：“雨季总会过去的。”
兰森慢慢靠近他，低头在他肩膀上亲了一口。
后座传来咳嗽声，杨队长清清嗓子，低声问身旁的人：“部长，好些了吗？”
子弹还留在柳庆良体内，杨队长简单给他做了包扎，双腿已不再流血。
没听到回复声，兰森透过后视镜往后看，柳庆良正仰面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像是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就听见柳庆良虚弱的声音响起：“兰森……”
兰森抬眼看去，柳庆良依然紧闭双眼，嘴唇微张。他移开视线：“怎么？想求饶？”
“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但护卫队的人，还有其他人，都是无辜的。留、留他们一条活路吧。”他说完一句话，喘了好一会儿。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要求？”兰森冷哼一声。
“当初，为免事情暴露，洲长执意要杀了你，是我劝了他很久，才只是流放。”
“你觉得我会信？”
“这件事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你大可以去问张汉，当时他也在。”
兰森忽然想起张汉刚才说过的话。
他抿紧双唇：“你要是真的不想我死，根本不会有那次任务。不要以为说这些，我就会饶了你。”
“我、我并不是想求你饶了我，”柳庆良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希望，不管什么时候，绿洲都能继续存在。”
“一个早就腐烂了的地方，没有留着的必要。”兰森转头看他：“人可以留，绿洲不能留。”
“兰森！”这一喊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量，柳庆良大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那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你曾经拼尽全力保护的地方，你看在曾经在那里有过一点回忆的份上，别、别毁了绿洲！”
“毁了绿洲的是你们。”兰森闭上双眼，又想起柳庆良给他们上课那天，那时他梦想开始的地方，后来又被这个人亲手抹灭。
车子停稳后，杨队长把柳庆良扶下车，张汉则被另一人推搡着。一行人又步行了一段距离，终于抵达一片废墟。
兰森找了处矮墙坐上去，掏出口袋里的弹珠，没一会儿，掌心就聚了一小捧雨水，弹珠左右滑动，他收拢手指，握紧弹珠。
看向面无血色的柳庆良，还有瘫坐在地上的张汉。
“那天，是晓光第一次正式出任务。你们料定我会带队陪同，完成任务之后，我们正在商量着去哪里庆祝，谁请客……”
“无数个夜晚，我都在自责，有时候是怪自己怎么没再多观察一下周围，或者是怪自己苟且偷生。直到后来，有个人告诉我，”他转头看向兰森,雨水隔绝了他一部分视线，男人的轮廓有些模糊，但自己心中早已刻下他的模样：“他说，活下来的人，总会承担更多痛苦。”
“我让自己努力活着，就是为了今天。”兰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让所有背叛了绿洲的人，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他抬脚把张汉踹进废墟深处。哗哗的雨声中，响起几声低沉的嘶吼。
张汉破口大骂：“兰森你这个狗崽子，根本什么都不懂，我是为了绿洲永存！为了人类永存！我才是历史进程中伟大的创造者，而你，只会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咀嚼声，变异兽瞬间撕裂了他，吞入腹中。
兰森走近柳庆良，伸手替他把衣服整理好，雨水把他全身浸湿，他已经奄奄一息，似乎随时要断气。
杨队长握住兰森的手腕：“兰队，柳部长他，快……快要不行了，我知道他做错了事，但你看在他曾带过我们的份上，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吧。”
“当初，他可没有想过给我的队员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兰队长！”杨队长双手抓上他的手臂：“怎么样你才肯答应我？”
甘霖上前擒住他的双臂，看向兰森：“去做你想做的。”
兰森蹲在柳庆良面前，那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俯身抱起柳庆良，往废墟深处走去：“部长，我送你最后一程。”
怀中人一声不吭，连喘气声都没了，躯体也逐渐僵硬。
变异兽又低低嚎叫起来，声音穿透雨幕，抵达耳边时有些低沉。
身后响起撕裂声，兰森揉了把眼睛，把那颗弹珠掏出来，反手扔进废墟里，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甘霖在废墟入口处等他，两人抱在一起站了许久，直到天边出现一丝亮光，甘霖手指插进他已经湿透的发丝：“天亮了。”
他们回到绿洲的时候，许多人已经醒来，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围在安全部大楼前指指点点。
兰森站在安全部大楼前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我有三件事要宣布。第一，一年多以前，我的队员梁奇、张淼、杨晓光，被洲长、张汉和柳庆良联合设计，为了所谓的‘重返地表计划’，被夺走生命，而我本人也因此被驱逐出绿洲，今天，我已经为队员们复仇。”
“第二，张汉和柳庆良都已被我所杀，洲内所有人，如果还有不服想为他们复仇的，尽管来找我，随时奉陪。第三，绿洲现在暂时由我接管，你们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留下，但城墙要全部拆除，并入橄榄城的势力范围。”
绿洲外依然在下雨，他微微抬头，密集的雨滴打在穹顶之上，落在耳边只剩下轻微的啪嗒声。
绿洲内外仿佛两个世界，此时正值洲内的秋季，墙角处的仿真枫叶，在模拟自然风的拂动下摇摇晃晃，已经过了紫藤花开的季节，但墙头上的仿真紫藤依然盛放着。
兰森身后是一具叠一具的尸体，昨夜的血水早已干涸，在大楼前的广场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吭声，绿洲的武装力量掌控在护卫队手里，他们不发表意见，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护卫队的人似乎都沉浸在震惊和失望中，杨队长也一脸呆滞的站在人群中，他身旁的队员几次想开口询问，看到他的脸色又憋了回去。
不知道谁突然带头喊了一句：“兰洲长！”人群中静了一瞬，众人似乎终于有勇气开口，有跟着喊“兰洲长”的，还有小声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
兰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从今日起，绿洲不复存在，你们以后都是橄榄市的市民，所以，洲长这个称呼不必叫了。”
“兰市长！”林子扯着嗓子喊。
底下稀稀拉拉几个人跟着喊。
“这里是绿洲，哪来什么的市长？”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资源部长史明，身后还跟着信息部长王树伟。
兰森耸耸肩：“你要是不服，可以搬出去。”
“该出去的人是你！”王树伟上前两步：“张部长呢？让他出来！”
“你们来晚了。张汉和柳庆良已死，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放屁！”史明破口大骂：“一个被绿洲赶出去的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即使他们真的死了，这里也该由我说了算。”
史明看向护卫队：“杨队长，你这个护卫队长是怎么当的？没看见有外人闯进来吗？立刻开枪打死！”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
史明吓得一个哆嗦跪在地上，捂住肩膀处的枪口，抬头看向开枪的人：“甘、甘霖！”
甘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近兰森：“这两个人不能留。”
他的话不无道理，张汉死了，对绿洲内的居民来说，下一任首领理应在这些部长中选出，而不是他们这些外来的人。
“嗯。”兰森点头：“先关起来。”
两人被压下去之后，人群中的躁动明显少了许多。
兰森走到杨队长身边，朝他伸出手：“杨队，一起让这里回到最初的样子吧。”
杨队长怔怔看着那只手，过了许久才握上去：“好。”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绿洲还是按照原来的各部运转，只是打开了大门，城墙也逐渐坍塌，兰森从橄榄市的学员里挑出几个人，到这里暂代管理职务。
“寒冬带来之前，城墙能跟咱们那的连上吗？”兰森问。
“必须能。”林子信誓旦旦：“现在人手多了，大家倒班干，一周左右就合围了。”
“嗯，把陆辰也叫过来，修城墙，他有经验。”
“陆先生他……在伊甸园。”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建设·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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