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情侣后他当真了》加西尔

70、建设·十九 人类想长久

　　自打小时候有了加入护卫队的梦想，柳庆良就成了兰森最尊重的人之一。

　　他还记得在一次关于地表求生的课上，柳庆良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从变异兽的演化说到人类的生存。
　　“……作为绿洲的创立人之一，很高兴能给大家带来这堂课。最后，请允许我以个人的名义，向你们提出一些要求。第一，牢记绿洲‘守护人类，延续文明’的责任；第二，心怀大爱，培养一颗怜悯的心；第三，无论何时，绿洲的整体利益都是第一位的。愿大家勤勉向学，早日成长为对绿洲、对人类有贡献的人。”

　　兰森坐在下面听得心潮澎湃，下课之后追了过去，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既然地表上的人类生存处境如此艰难，为什么不让他们也进来？”

　　柳庆良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看着他，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兰森。”
　　“兰森，刚才的问题，就是你以后的使命。”
　　“以后？”兰森眨眨眼，继续追问：“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柳庆良直起身子，整理一下袖口，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人类想长久地生存下去，必须要懂得取舍。现在的绿洲只容得下我们这些人，除非……”他顿了顿，偏头看向教室，孩子们正在追逐打闹，没人注意到这里：“等你长大一些，就知道了。如果到时候还没有找到答案，尽管来找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兰森还在想这些话的含义，柳庆良已经转身离开，光洁明亮的地面上映照出那人的黑色皮靴。

　　“怎么，不记得我了？”柳庆良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屋子正中间，翘起二郎腿。
　　兰森勾起唇角：“怎么会？”他在柳庆良对面坐下，打量许久不见的男人。

　　柳庆良依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头发向后梳起，已有些许白发，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质，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儒雅。

　　“你这里，搞得不错啊。”
　　兰森笑笑，没搭他的话茬，转而问道：“什么事居然劳动柳部长亲自来？”
　　“我还记得你当年问我的问题。”柳庆良说。
　　“您记性真好，那可以回答我了吗？”兰森敛起笑意：“为什么信息部给的情报是错的？”

　　柳庆良一愣：“我说的是你小时候……”
　　“那个我已经找到答案了。”兰森打断他：“我更希望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柳庆良却低笑几声，摇摇头：“从你问这个问题就能看出来，你并没有找到答案。”

　　“或许只是我们的答案不同而已。”兰森开门见山道：“直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
　　“我听说，上次刘特助在你这儿碰壁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不愿意归队的原因绝不会是‘弹珠不够’，”柳庆良双手抱臂，露出一丝笑意：“没办法，我只好亲自来一趟。”

　　兰森失笑：“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就是很简单的‘弹珠不够’。”
　　“……你想要多少？”
　　“我想想，”兰森轻抚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三万颗弹珠，外加药物、粮食和纯净水，每样一车。”

　　“弹珠可以给你，但药物、粮食和纯净水，绿洲内也很紧缺，一时准备不出来你要的这么多。”柳庆良听到这个答案微微一怔，随即又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我得跟洲长申请一下。”
　　“没问题。”兰森抬眼看他：“我可以等。柳部长，请回吧。”

　　柳庆良刚带着人离开，兰森就把李子木叫了过来，让他立刻断了跟绿洲的联系，近期不要离开居住区。李子木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兰森是为他好，便没再多问。

　　已经中午了，沙土地面被高温炙烤得散发出一股股热气，顺着靴底往身上爬。兰森到小麦棚子的时候，甘霖还蹲在里面仔细观察，不时低头记上两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到本子上，把刚写下的字迹晕染开。

　　“甘先生，这么认真？”兰森蹲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

　　麦子已经齐膝高了，两人蹲在一旁，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新的气味，是麦苗的叶片散发出来的，兰森情不自禁地凑上去，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是生命的气息。”

　　甘霖停下笔：“谁来了？”
　　“柳庆良，替洲长来拉拢我。”
　　“你答应了？”

　　“嗯。今天我们会面的事，应该很快会传到张汉那里。我要了不少东西，柳庆良回去肯定会向洲长申请，但给不给不好说。资源部长史明是个骑墙派，他认为谁胜算更大，就会站在谁那边。只是不知道现在他是谁的人，如果是洲长的人，我要的东西三天内肯定能运过来。”

　　甘霖伸手刮掉他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如果没收到东西，就说明他是站在张汉那边的？柳庆良这次来的消息，张汉肯定会知道，他也快行动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本就对我跟洲长之间的合作有所耳闻，柳庆良的突然造访更加深了这种猜测。他这个人，眼高于顶的毛病比杜磊更甚，显然是看不上被绿洲驱逐的我，自认为洲长对他的威胁更大。所以，三天内物资没到，紧接着就会传出绿洲内乱的消息。”

　　“如果柳庆良承诺的物资到了呢？”
　　“那我们就收下。”兰森眨眨眼：“要不要再赌一把？”
　　“赌什么？”
　　“我赌张汉会先行动，赢了的人嘛……”兰森站起身，朝蹲在地上的男人伸出手：“赌注还没想好。”

　　甘霖把手放在他掌心，潮湿黏腻，带着薄薄一层汗水，他毫不犹豫地握住：“怎么感觉我赢面不是很大呢。”
　　“嘿嘿……你没得选喽，甘先生。”兰森掀开布帘，闷热的空气渗入一丝清凉，他看着不远处的城墙：“得加紧修墙了。”

　　但让兰森没想到的是，先到的是龙烛。
　　他把长发剪了，看起来古都的人手艺不怎么样，那头短发更像是被谁随手薅出来的，长短不一，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头皮的青茬。

　　这次来，龙烛只带了一个人，是个生面孔。他照样无视了兰森，甚至连甘霖都只是扫了一眼，张嘴问林子：“陆辰呢？”

　　在林子去喊陆辰的时间里，三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兰森大感不适，这人怎么跟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了，简直可以说是性情大变，他抬眼打量龙烛。

　　那人靠在车门上，姿态闲适。他右手手腕处带了一圈皮套，遮住了甘霖曾留下的枪伤。左手把玩着一把匕首，看起来很是眼熟，兰森曾见陆辰用过。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陆辰终于来了。

　　车边的人直起身子，扬手把匕首扔了过去，陆辰反应也够快，抬手握上刀柄，手指在刀刃上抚摸两下，收进靴筒里：“谢了。”

　　两人隔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站着，陆辰张了张嘴：“头发怎么剪了？”
　　“碍事儿。”
　　“最近矿上怎么样？”
　　“还那样。”

　　兰森拉着甘霖回到教室，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外面那俩依然各自站在原地，他问一句，他答一句。

　　最后，龙烛哼了一声，转身上车，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陆辰勾勾手指。
　　陆辰颠颠小跑到车窗处，不知道说了什么，传来龙烛的笑声，没多久，汽车就驶离了。

　　兰森不禁暗暗咋舌，跟身旁的人吐槽：“啧啧，从没见过陆辰这么狗腿的样子。”
　　甘霖：“……”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话，陆辰转过身，瞪着他：“看什么看？”

　　兰森不住摇头：“你看看，对咱们这些老朋友就这态度。”

　　话音刚落，陆辰就进了教室：“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你跟龙烛有情况？”兰森一副吃到大瓜的嘴脸。

　　“啧，你脑子里就没点别的？”
　　“有啊，今晚加班，所有人都上，赶紧把城墙修好。”说着正经的话，兰森却依然嬉皮笑脸。
　　陆辰却深色凝重：“龙烛说，绿洲有人找他，是一个叫张汉的。”

　　“张汉？”兰森眉头微皱：“他找龙烛干什么？”
　　“□□，他需要一大批枪支，需要一个能联系上古都的中间人。”

　　兰森和甘霖对视一眼：“看来，有些人要行动了。”

　　“什么意思？”陆辰说着说着有些气闷：“龙烛也是，说些不明不白的话就走了，你们还打哑谜，什么都瞒着我。就说安全仓里种的麦苗，我都是种到棚子里才知道的，你来到底在密谋什么，今天必须说清楚了！”

　　学员们都跟着吉祥、如意去居住区扯电了，兰森四下看了看，把教室的门关上，放低声音：“我接下来说的事，别漏出去，以免大家恐慌。不出意外的话，绿洲要出事了，张汉的赢面很大。”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兰森看着他一脸的茫然，不禁气结：“你是真的一点不关心这些啊，我们已经是绿洲的潜在威胁了，等他们斗完，下一个就是我们。”
　　陆辰这才恍然大悟：“所以要赶紧修墙？”
　　“对，大聪明，赶紧干活去吧。”

　　陆辰刚要走，又想起什么：“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儿。那什么，我上次送龙烛回古都的时候，曾经向他许诺，会让你们答应在新都给他留一间房子。”

　　“他要来？”兰森有些意外，这次龙烛的状态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他似乎对甘霖失去了兴趣。
　　“不一定，矿上那摊子事儿，他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但他那个人，并不喜欢那些事，这里，算是我为他留的一条后路吧。”
　　“我是没什么意见，甘霖，你怎么想？”
　　“我听你的。”
　　兰森勾起嘴角，看向陆辰：“这里随时欢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