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情侣后他当真了》加西尔

67、建设·十六 真想让时间

　　两班倒之后，工地上一天一个样，房子一栋栋多了起来。

　　买房的人也多了起来，除了原来那些人，居住区又多了很多生面孔。林子越发忙碌，一边要登记住房，还得看着学校那边的课程安排，有几次，是如意帮忙登记的。她会写的字不多，有时候遇到为难的，就先画画，再找林子补上。

　　陆辰一天到晚都在工地上，他嫌来回耽误时间，索性吃住都在那里解决，新房子都没住几回。
　　兰森隔两天去工地转一圈，好不容易跟陆辰见次面，得先被他冷嘲热讽一通：“哟，您今儿个闲啦，舍得出门啦。”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甘霖就匆匆赶来。兰森又被他赶走：“得，管家来了。赶紧走人，别在我跟前现眼，我会嫉妒死的。”

　　“现在住进去多少家了？”甘霖问。
　　“到昨天，一共四十二户，不到一百人，安全仓区只剩下几户没搬了，最近还多了些从隔壁市过来的。”
　　“差不多了。”甘霖说，转身看向他们开拓的边界：“城墙，近期动工？”

　　兰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工地边缘，几户人家领着孩子打下手，陆辰正在说落一个工人。要护住此刻的情景，城墙自然是要尽快建好。
　　他耳边忽然响起，绿洲大门合拢的轰隆声。

　　“修墙要多少人？”
　　“人你不用操心，”甘霖看着他：“我把手底下人的都解散了，让他们去修墙，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
　　兰森眉头微皱：“什么时候的事？他们能甘心放弃赏金猎人的身份？”
　　“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兰森拉住他：“我们之间说什么求，你尽管说。”

　　“等城墙建好了，在里面给他们留一个位置。”甘霖捏捏他的手指，指指远处的居住区：“看着那些人生活在这里，许多人早就羡慕不已了，今天上午我提出解散的时候，只有少数人不愿意，已经走了。留下来的，都和我一样，受够了漂泊不定的生活。”

　　兰森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甘先生，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当家的了。”
　　“所以，可以吗？”
　　“当然。他们有权留下，而且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他靠在甘霖肩上：“组一个武装小队，你来当队长，好好训练他们，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好我们的家园。”
　　“当队长，你比我更擅长。”
　　“兰老师可以传授你一点经验，”兰森笑起来：“首先，每个队员的第一次重要任务……”
　　“我都要在场。”
　　“对啦，”兰森偏头亲亲男人的下巴：“开工那天，我们一起去。”
　　“嗯。”

　　墙基沿着工地外缘蔓延，把整片居住区都圈了进去，北边到田地的尽头，南边则又往安全仓区往外扩展了一大片，兰森说先空着，他得想想。
　　城墙一共留了四个出入口，东西南北各一个。

　　开工那天，两人早早就来了，陆辰也跑来凑热闹，他看着二十多个壮汉在大太阳下面挥汗如雨，眼馋得不行：“我盖房子的时候，你一个人都不出。要是我那的人都有这力气，新房子都不知道盖多少栋了！”

　　“盖那么多干嘛？”兰森接话：“够住不就行了。再过几天，你们那边封顶之后，就可以把人调到这边了，工钱不变。”
　　“啧，你这是要榨干我的每一滴血汗。”
　　“没办法，建设期嘛，我们辛苦一点，下一代就幸福一点。”

　　陆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下一代？你俩？那科技得发达到什么程度啊？能让你生出孩子。”
　　“你这话说的，就不能是甘霖生码？”
　　陆辰又把他俩上下扫了一遍，哼笑道：“你可真敢说。”

　　兰森恼羞成怒一脚把他踹走，转头问甘霖：“你想要个孩子吗？”
　　“不想。”
　　“我们可以收养一个。”
　　“不要。”
　　“为什么？不喜欢吗？”
　　“嗯，你已经那么多身份了，我不想再多一个孩子分走你的注意力。”
　　“哦，”兰森凑近他，勾起唇角：“想让我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嘴唇，甘霖摇摇头：“想让你的注意力全在你自己身上。”
　　兰森动作一顿，男人松开手：“有人来了。”

　　一个在工地上打下手的男人凑到兰森跟前问：“兰校长，这是要修城墙？”
　　“嗯。”
　　“那……是不是怕我们跑啊？”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媳妇让我过来问问，她说等城墙围起来了，会不会跟绿洲一个样，进出自己家还得看人脸色。”

　　兰森拍拍手，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这位大哥问得好。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这堵墙跟绿洲的不一样，它挡的不是自己人，是敌人，是野兽。墙上的四个门，日夜都开着，只要是打算过安稳日子的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们在任何时候，都是自由的。”

　　那男人嘿嘿笑了：“那我们就放心了，兰校长别见怪。以前，他们每个月施舍点东西，再看着我们跟狗一样抢来抢去，大伙都怕再过上那种日子。”

　　林子却有些担忧：“四个门都开着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还能比现在更危险吗？”
　　林子不说话了。

　　甘霖带来的这些人确实是干活的好手，新房子全部完工那天，城墙已经齐腰了。

　　这天傍晚，兰森检查完安全仓的麦苗，顺着小路往城墙边走。修墙的刚收工，人走得差不多了。

　　他手脚并用，爬上了一堵墙头，往上面一坐，冲下面的人伸手：“上来。”
　　甘霖仰头看他：“墙还没干，会塌的。”
　　“塌不了。”兰森拍拍身边的墙沿：“上来，看风景。”

　　甘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看他们，也翻了上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墙头上，腿悬在半空乱晃。

　　夕阳正往下沉，把远处的天边染成橘红色，城墙的位置离绿洲的后门很近了，那里空无一人。
　　绿洲的城墙高耸，站在下面会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但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像是一堵伸腿就能跨越的矮墙。

　　空气里满是闷热的气息，风从北边吹过来，没有一丝凉意，反而带来更多热气。

　　“甘霖，”兰森忽然开口：“你说，五年以后，这里会是什么样？”
　　“五年以后？”甘霖想了想：“城墙坚固，麦田丰收，学校满员。”
　　“还有呢？”
　　“还有集市。”甘霖接着说：“沙泉集市那边的人会往这里跑，一个个摊位顺着居住区两侧的大路摆开。”
　　“还有呢？”
　　“还有……”甘霖顿了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有的留下定居，有的把这里当做一个临时落脚点，短暂停留后离开。”

　　兰森转过头，看着甘霖被晚霞染成橘色的侧脸：“你漏了一样。”
　　“什么？”
　　“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夜色慢慢涌上来，空气中终于多了一丝凉意。兰森往旁边挪挪，抵着甘霖的肩膀。

　　“你也过来一点。”
　　甘霖歪了歪身子凑过去，屁股却没动：“会掉下去的。”
　　“掉就掉。”兰森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带着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温，甘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城墙上的两个人，在漫天晚霞里吻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抹橘色沉入地平线以下，月亮悄悄爬上半空，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

　　分开的时候，甘霖舔舔嘴唇，意犹未尽，手指在兰森嘴角摩挲：“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
　　“那可不行，”兰森眨眨眼：“我们一天还没住进来。”
　　他伸了个懒腰，差点从墙上掉下去。甘霖一把拽住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幸好地面上都是沙土，没什么疼痛感。
　　两人滚作一团，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笑够了，便并排躺倒在墙头下，浓墨般的夜色轻轻盖在身上。

　　“甘霖。”
　　“嗯？”
　　“等墙修好了，咱们就搬进来吧。”
　　“好。”
　　“住最后一排，开着窗户，早上一起床就能看见远处的麦田。”
　　“好。”
　　“再养点宠物，上次那几只被林子忘在房子里，全逃跑了。”
　　“……宠物？”
　　“蟑螂。我从集市一家烤肉摊上买下来的，算是它们的救命恩人了，结果它们一点都不知恩图报，全跑了。”

　　甘霖低低地笑了一声，伸出手，在黑暗里找到他的手，扣进指缝里。
　　“好。都听你的。”

　　两人在墙头底下躺了很久，直到后半夜，兰森打了个哈欠，坐起来：“走吧，明天还要早起，回去睡觉。”
　　甘霖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两人并肩往回走。刚走没几步，兰森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那道刚垒到腰间的墙，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却已经把这片土地分成了里面和外面，他们在里面。

　　“怎么了？”甘霖问。
　　“没什么。”兰森转回头，咧嘴一笑：“就是突然觉得，这个城墙，修得真好。”